弟子麵露難色,有些遲疑。
“您找他有什麼事麼?這位曹師叔脾氣不太好,性子也孤僻,懇請師叔體諒。如果不是十分要緊的事,我實在不敢貿然傳報,怕惹他動怒。”
李元青笑了笑,從須彌袋中摸出一塊三才元石,遞了過去。
“你不用害怕,方纔是他自己傳訊要我過來一趟,有件東西他已經替我準備好了。”
那輪值弟子瞥見三才元石,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的拘謹一掃而空,立刻換了一副熱絡的麵孔。
“既然師叔已經與曹師叔說好了,那就隨我來吧,我這就去,不,我還是直接帶您去見他吧!”
李元青跟著引路弟子穿過煉丹堂正殿,殿內穹頂高闊,梁柱皆是通體烏黑的玄鐵鑄造,也不知是不是正在煉丹的緣故,殿內暖意融融。
兩側的架子從殿門一直延伸到殿尾,層層疊疊擺滿了貼著硃砂標簽的瓷瓶,標簽上用蠅頭小楷寫著丹藥名稱與煉製日期,“聚氣丹”“凝氣丹”“辟穀丹”等等字樣琳琅滿目。瓷瓶排列得整整齊齊,瓶身反射著大殿的微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醇厚交織的藥香,既有靈草的清冽,又有丹藥的甜潤,吸入肺腑間,竟讓人心神微微一振。
賬房案台設在正殿偏側,三張寬大的烏木桌並排擺放,桌上攤著厚厚的賬冊,墨跡尚未完全乾透。
十幾個輪值弟子、分彆以三人成組,正埋首覈對,他們翻動紙頁發出沙沙輕響,偶爾有人低聲交流幾句,語氣帶著幾分謹慎。
“這批聚氣丹的成色不太行,得標註清楚,要不然就算在我們頭上了。”
“嗯,而且這一批的藥草損耗有點大,是不是地火溫度冇控製好?”
案台旁的銅盆裡泡著幾塊乾淨的棉布,是用來擦拭瓷瓶和賬冊的,盆沿還搭著幾塊沾了藥漬的碎布,透著幾分忙碌後的雜亂。
就在這時,前方三個執事弟子正圍著幾個木箱,盤點著成箱的成藥,再根據藥品的成色優劣劃分檔次。
看見這許多丹藥,李元青不由得放慢了腳步。
“師叔可知道那些箱子裡頭是什麼?”
李元青微笑著搖了搖頭,配合著他的語氣:“願聞其詳。”
“都是成箱的丹藥呀!瞧見了吧,那一箱就是二十四瓶,一瓶十二粒,每箱一共二百八十八粒!這還隻是我們八座丹堂其中一座今早新煉的成藥。您可彆覺得這些藥種類太多,其實這也是無奈之舉。”
李元青故作吃驚地笑了笑:“哦,這又是為什麼?”
“因為同一種類的丹藥吃多了,難免會產生耐藥性,藥效就會大打折扣!尤其是像師叔這種築了基、脫胎換骨的修士,身體耐藥性比我們這些煉氣士強多了,就愈發需要藥效更厲害、種類更稀有的丹藥。”
李元青笑了笑,不再說話了。
不過他心中卻無比清楚,這一箱箱香噴噴的丹藥背後,是無數賤戶、藥戶們的累累白骨與絕望哀嚎。那些被逼迫著種植藥草、采集靈材的凡人,稍有不慎便會遭來橫禍,最終隻能成為修仙者提升修為的墊腳石。
穿過正殿後門,一股灼熱的氣浪瞬間撲麵而來,比殿內的暖意濃烈了數倍,帶著硫磺與岩漿的焦糊味。
前方豁然開朗,竟是一處直徑數十丈的巨大天坑,坑壁陡峭,由玄武岩砌成,岩壁上鑿著整齊的石階,石階邊緣被常年的熱浪熏得發黑,甚至有些地方因高溫而微微熔融,形成了不規則的琉璃狀凸起。天坑底部,橘紅色的純陽地火翻滾湧動,岩漿咕嘟咕嘟冒泡,不時有細碎的火星飛濺而起,落在坑壁上,發出滋啦的輕響,隨即熄滅。
那輪值弟子吃不住熱,立刻給自己撐起一層薄薄的護體白光,額頭上還是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李元青則笑了笑,體內法力微微運轉,並未急於催動護體術,隻憑自己被《小金剛經》淬鍊過的肉身硬抗著熱浪,繼續跟著弟子向前走去。
兩人順著石階往下走,周遭石壁被天坑下翻滾的岩漿映得一片火紅,那岩漿咕嘟咕嘟冒泡,泛著橘紅色的光澤,正是仙劍派賴以煉丹煉器的純陽地火。這地火精純且火力穩定,是修行界難得的靈火,無論是煉製高階丹藥還是鍛造上乘法器,都是絕佳之選。
是以這煉丹堂和隔壁的煉器堂,共用的都是同一條岩漿地脈。
走到坑道中段,灼熱的氣浪已然能灼傷皮膚,縱然是李元青,也不得不催動法力,給自己加了一道護體白光,將熱浪隔絕在外。
沿著地火四周的石壁,煉丹堂開鑿出了八道大小不一的火路,火路入口處鑲嵌著圓形的控火羅盤,羅盤上的指針隨著地火的波動微微轉動,羅盤邊緣刻著文火、武火、烈火等字樣,顯然是用來調節火力的。
當然,石壁上偶爾還能看到一些乾涸的藥漬,應該是常年煉製丹藥時濺落的藥汁,經過高溫烘烤,凝結成了深色的斑塊。
坑道兩側的壁龕裡,擺放著一些殘破的丹爐碎片和廢棄的藥鏟,顯然是曆代煉丹弟子遺留下來的。
而那八道火路分彆連接著八座巨大的丹爐,丹爐由青銅鑄造,高約三丈,爐身雕刻著繁複的藥草紋與火焰紋,紋路間流淌著淡淡的靈光,顯然應該也是加持了陣法的法器。
丹爐底部與火路相接,橘紅色的火焰從爐底縫隙中竄出,舔舐著爐身,將青銅爐身烤得通紅。
爐口半開,氤氳的白色藥氣從爐口蒸騰而出,帶著濃鬱的藥香,與地火的焦糊味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的氣息。
每個丹爐旁都一律站著三位煉丹弟子,有的手持長長的鐵鉗,不時伸進爐內翻動藥料,有的則緊盯著爐身的符文,指尖掐訣,調節著控火羅盤的指針,神情專注而肅穆。
李元青心中一動,看來仙劍門到處都喜歡以三人成祖,達到相互監督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