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已是五年之後。
仙劍洞天深處,一座清幽的山穀間,似被人新辟出一片小園子。
此地的主人在園子中央修了一座土垣茅舍,左右各栽了幾株桃樹、柳樹,門前開了一小片菜園,又挖了幾處水池,引山泉將池子連成一片。數年下來,桃柳已然成蔭,微風徐來,水波微漾,菜園裡的青菜鬱鬱蔥蔥,好一幅小橋流水人家的恬靜景象。
在這茅舍左右不遠處,又各修了兩處稍小的居所,亦是煙柳護房、茂竹繞屋。
兩個煉氣境界的貌美女弟子,此刻正在園子裡忙活。
一個蹲在菜畦邊除草,指尖泛著微弱的法力,小心翼翼地避開菜苗,另一個則提著水桶,從水池中舀水,澆灌著牆邊的藥草。她們是山門指派來“伺候”李元青的,名為伺候,實則監視。
按照仙劍門的規矩,築基境界的修士雖可獨立居住,卻必須由山門指定至少兩位煉氣弟子一同居住,而這兩位煉氣弟子則為其負責料理園子、按月支取元石俸祿、跑腿打雜等瑣事。
說白了,依此實際上又是變了個花樣的三連環。
整個仙劍門上上下下,除了九位金丹長老和高高在上掌教真人能真正不受打攪地閉關修行,其餘弟子皆處在門派的時時監視之中。
這也是仙劍門敢於讓郭毅這類弟子四處采訪納新的關鍵,因為無論何等心懷鬼胎之輩,在這套嚴密的體係中,也隻能乖乖為門派效力。閉關,從來都是金丹長老的特權!
當然,仙劍門對於李元青這種築基修士的規矩,也不可能如萬仙樓那般嚴苛。
按照門規,煉氣境界的弟子,每年之中差不多有三分之二的時間都在應付各種差事。
而築基境界的弟子境況則會好許多,一年之中應付差事的時間最多不會超過三分之一。
仙劍門上上下下,每個人都是大廈之中的磚頭瓦片,隻要是作為支撐大廈的梁柱的那九位金丹長老不出問題,添磚加瓦多多益善,縱然是心懷鬼胎之輩,在這套體係之中也隻能乖乖發光發熱,令門派存續百代千秋。
而以李元青的謹慎性子,他自然不可能傻傻的待在這兒任由那兩位發現他雲雷鏡的秘密。
與其窩在這個茅舍潛心修煉,不如多接一些差事,隻要是能夠出門在外,他並不介意自己是不是吃虧。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破空之聲,一道白光劃破天際,瀟灑而至,飄然落在茅舍之前。
來人正是李元青,他身著素色道袍,舉止從容,周身護體白光溫潤內斂。兩個女弟子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計,禦風而行,一齊迎了上來。
左邊那位麵容清秀的蔡師侄率先開口,語氣恭敬。
“李師叔,您回來了。”
李元青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園中的菜畦與藥草,見打理得井井有條,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嗯,這幾個月辛苦兩位師侄打理園子了。”
右邊那位身材豐腴的龐師侄笑著說道:“師叔這是說哪裡話,都是我們該做的。此番您總該休息一段日子了吧?前番去劍川郡收藥,您可是去了整整三個月。”
“嗬嗬,隻怕不行。”李元青搖了搖頭,語氣平淡,“方纔我已去公事堂又領了一件差事。”
“什麼?您又要出門?”蔡師侄臉上露出驚訝之色,與龐師侄交換了一個眼神,“那,可否按照門規告知我們您的去向?”
“這次我要去一趟遂寧郡收藥,大概需要幾個月才能回來。”
李元青一邊說話,一邊邁步向茅舍走去。
兩個女弟子緊隨其後,進了茅舍。屋內陳設簡單,一張木床、一張書桌、一把木椅,書桌上堆著幾本功法冊子與幾塊兩儀元石。
李元青兀自收拾著換洗的衣裳,麵無表情地問道:“蔡師侄,你方纔欲言又止,有什麼話不妨直說。”
蔡師侄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決心。
“李師叔,我說公事堂管事的是不是在故意消遣您?哪有連著給您派收藥這種苦差事的?您這五年,幾乎一半的時間都在外頭跑,從未接過一次例行執事的美差。”
李元青放下手中的衣裳,饒有興致地轉過頭,打量著蔡師侄:“哦?你好像對公事堂的差事很瞭解?”
“不瞞您說,李師叔,弟子幾年前伺候過一位在公事堂執事的師叔。”
李元青微微一笑:“那位師叔的故事,我已經聽你說過了。”
蔡師侄一怔,俏臉變得有些蒼白,仍是在堅持訴苦。
“那位師叔可不是您這樣的正人君子,他非要逼著弟子與他男女雙修……”
龐師侄同為女流,最是瞭解這種情緒,見她又要傷心起來,連忙解勸。
“哎呀,蔡師妹我勸你就想開一些,雙修就雙修吧,能和築基境界的前輩雙修,也是咱們的福分。更何況咱們還能在修行上占個便宜,一番雙修,他們損耗些許元陽真元,就相當於我們苦苦打坐半個月的修為了。”
蔡師侄低下了頭,雙手捂著臉,淚水一滴一滴滑落在手心。
“我寧可不要這半個月的修為!他那根本就不是正經的雙修!整整半年多,每次他來了興致,就要我們幾個女弟子輪流進去伺候,不把我們折騰得筋疲力儘,他根本不肯乾休……”
龐師侄沉默半晌,歎了口氣:“唉,門裡頭比他更過分的師叔多的是。誰讓我們境界低人一等?忍忍就過去了。”
李元青一愣,下意識問道:“這我倒是第一次聽說。”
龐師侄臉上露出一絲譏諷的笑意,解釋道:“也不知是哪位師叔想出來的偏方,說是能滋補元氣、精進修為。”
李元青一怔,隨即失笑:“這種歪門邪道也虧他們想得出來,小心修為冇上去,反倒滋養出心魔,最後走火入魔。”
“若門裡的築基師叔都像李師叔這樣通透就好了。”蔡師侄抬起淚眼,又看向龐師侄,“龐師姐,你伺候了那位師叔兩年,你是怎麼捱過來的?”
“嗬嗬,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龐師侄嘴角勾起一抹複雜的笑意,“這個道理,可惜你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