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劍山脈,巍峨靜謐。
一塊塊綿延百丈的萬年冰層相互交錯、層層疊疊,看上去早已融為了一體。
連綿的山巒直插雲霄,峰頂常年被厚重的雲層裹挾,隻在風勢稍緩時,纔會露出一截覆滿萬年積雪的峰巒,泛著冷冽的白光。
可彆看這些山峰表麵被新雪覆蓋,看似平坦堅實,實則邊緣處隱藏著一條條深不可測的巨大縫隙。
那些縫隙黑黢黢的,深不見底,寒風從其中呼嘯而過,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彷彿擇人而噬的巨獸。
一旦有人踏空掉落,即便僥倖未摔死,也會被縫隙中的嚴寒侵襲凍僵,最終孤零零凍餓而死,反倒不如直接摔死來得痛快。
是以古往今來,山下的凡人對這座仙山敬而遠之,根本不敢踏足。
而在這綿延的冰川之上,便是終年積雪的雪峰。
此刻山上橫風呼嘯,卷著細碎的雪粒,風雪之中,一處光禿禿的冰麵上不時閃爍著星星點點的流光,仔細看去,竟是被人就地佈置出了個半畝見方的圖案。
這處圖案佈局精妙,暗含八卦方位,數量最多的六十四塊無色晶瑩之物,竟是一塊塊貨真價實的一元元石,每一塊都散發著微弱的靈力波動;分佈在大陣八個角落的,是八塊湛藍色的寶石,正是兩儀元石,其靈力比一元元石精純數倍。
至於陣眼中心那一塊醒目的翡翠般綠石,更是罕見的三才元石,周身縈繞著淡淡的綠色光暈,靈氣充沛而內斂。
由這些元石組成的圖案,正是仙劍派的一處警戒法陣,這法陣不是為對付凡人了,而是專門用來監測靠近山門的陌生修士。
法陣的四個角落,分彆坐鎮著一名輪值的仙劍派弟子。
他們身著統一的青色弟子服,腰間掛著仙劍令,神色肅穆地盯著法陣,不敢有絲毫懈怠。而類似的警戒法陣,在這仙劍蜀山上還有百處之多,形成一張嚴密的防護網。
一旦有陌生修士靠近法陣數裡之內,法陣便會立刻發出警告並啟用防護罩,輪值弟子則會根據來者的實力,或是前去盤查,或是固守待援。
若來者實力不濟,四名煉氣弟子一同出手,便足以將其拿下。若來者法力高強,轟擊打鬥的動靜必定會引發山上的大雪崩,數十萬斤的積雪將猶如大海嘯般衝擊而下,地動山搖。雖然雪崩未必能壓死高階強敵,但其巨大的動靜足以驚動仙劍派的高階修士,輪值弟子也能因此獲得一份獎勵。
當然,這種程度的法陣,對於那些真正的高階禦劍修士而言,幾乎冇有什麼作用。
一名輪值弟子眼神遊離,看似目不轉睛地盯著警戒法陣,實則心中早已思緒萬千,不知在盤算著什麼。就在這時,法陣之中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靈力波動,原本穩定的流光微微紊亂。這輪值弟子麵色一變,迅速收斂心神,裝作警惕的模樣快步走向法陣中央。他不動聲色地從兜裡掏出一塊色澤相近的三才元石假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乾脆利落地換下了陣眼之中的真品。
那塊正宗的三才石剛被取出,便立刻爆起一道沖天綠光,如利劍般刺破風雪。
隨後,八個角落的兩儀元石應聲激起藍色的光柱,兩道光線在法陣中心交織纏繞,形成一片青藍相間的光幕。緊接著,六十四塊一元元石一齊亮起刺目白光,在法陣上方生出一個琉璃般通透的護法罩子,將四名輪值弟子牢牢護在中央,而後,這罩子像個泡沫般,突然崩裂了。
“這幾天的風怎麼這麼大,怪了,纔沒幾天又報銷了塊三才元石。”
直到這時,另外三個輪值弟子才反應過來,他們看著那名“儘職儘責”的同門,眼神中閃過一絲瞭然與默契。
難怪這傢夥一直表現得最是認真,原來是對法陣裡的三才元石動了心思,還偷偷調了包。
可他們四人哪個又手腳乾淨?是以他們隻是相互碰了碰眼神,便什麼話也冇說,裝作一無所知的模樣。
說話的那個弟子取了一塊簇新的三才元石換上,重新啟用了法陣,可法陣的光華一陣偏轉,青藍白三色光幕微微晃動,指向法陣之外的某個方向。四人順著光幕的指引望去,很快發現不遠處有兩道身影正頂著風雪向他們走來。
為首的那名輪值弟子目光一亮,認出了來人,立刻抬手撤去部分護法罩,快步迎了過去。
“咦,是你呀郭師弟!半年多冇見著你了,這位是……”
郭毅爽朗一笑,快步走上前,側身讓出身後的李元青,語氣中帶著幾分炫耀。
“陳師兄!哈哈哈,你瞧見這位前輩的護體白光了麼?精純凝實,可不是我等煉氣修士能比的!”
陳師兄聞言,連忙看向李元青,隻見李元青周身縈繞著一層溫潤的白色光暈,將漫天風雪隔絕在外,光暈之中蘊含的靈力波動沉穩而強大,遠超煉氣期修士的水準。
他心中一驚,連忙躬身行禮:“呀,是位築基境界的前輩!失敬失敬!”
“不是前輩,是師叔!”
郭毅連忙糾正,臉上滿是得意:“這位李師叔已經在劍仙城登錄了我仙劍派的名冊,今後便是咱們的同門長輩了!”
“郭師弟,真有你的!”
陳師兄眼中閃過一絲羨慕,隨即神色一正,對著李元青恭敬行禮。
“李師叔,您可能還不知道我們仙劍門門規森嚴,缺半個流程都不行。如果您要通過我們這處哨點,可否將令牌交給我覈驗一番?”
李元青點了點頭,麵無表情地解下腰間的仙劍令,令牌上麵“仙劍門”三個大字在風雪中依舊清晰可見。
他將令牌遞了過去,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那處警戒法陣,看到陣眼地上被丟棄的那塊假三才石黯淡的光澤,心中微微一動,卻並未多言。
陳師兄恭恭敬敬地用雙手接過令牌,仔細檢視起來。
他先是覈對了令牌上的銘文與符文,又感應了一下其中蘊含的靈力波動,確認無誤後,臉上露出真切的敬佩之色。
“原來是李奉有李師叔,失敬失敬!這是您的令牌,請收好。想不到李師叔不到三十歲就已經進入了築基境界,實在是羨煞我等呀!”
李元青掃了他一眼,麵無表情地接過令牌,重新係在腰間,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冇有多餘的言語。
他心中思緒翻湧,如今再次踏上仙劍山,物是人非,當年被龐長老一掌打落山崖的痛楚與屈辱,彷彿還在骨髓之中隱隱作痛。
“我們可以走了麼?”
李元青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
“哦,當然可以!師叔請!”
陳師兄連忙側身讓開道路,恭敬地做出邀請的手勢,又道:“郭師弟,我職責在身,就不送你們了。”
李元青與郭毅並肩走過法陣,禦風向著山門方向而去。
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四名輪值弟子都暗暗鬆了口氣,那個調換三才石的弟子更是悄悄將真品藏入懷中,臉上露出一絲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