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啟霆很早前就發現,裴胭媚能輕鬆左右自己的情緒。
她總是有辦法惹他發怒,又總是能哄得他開心,而他也很冇出息吃她這一套。
就比如現在。
白天裡還神色陰鬱,讓身邊人連大氣都不敢出的十一少,此時笑得毫無氣質可言,連牙花子都露出來了。
一腳油門踩到底,輪胎摩擦著樹脂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音,很快,車子從出口駛離,消失在夜色裡。
許久,停在角落裡一輛不起眼的黑色邁騰車門打開。
隻見江黛黛神色憤怒,攥緊拳頭目送著陸啟霆車子離開的方向。
好!很好!
裴胭媚,原本我不想趕儘殺絕的,是你給臉不要臉,霸占著本該屬於我的男人不鬆手!
等著瞧吧!
很快我就會讓你知道與我作對的後果是什麼!
已經過了晚高峰。
車子行駛在空曠的馬路上,陸啟霆的心情很好,一手扶著方向盤,一手擱在裴胭媚大腿上。
裴胭媚一次次將他的手推開,他又一次次放回來。
二人反反覆覆許多次,直到抵達水岸林郡的彆墅裡。
吳媽聽到動靜走了出來,先是看到陸啟霆下了車,旋即又看到裴胭媚從副駕駛位走下來。
她一臉興奮,一邊用圍裙擦著手,一邊迎上去。
“小媚回來了呀!吃飯了冇?我給你煮飯!”
不等裴胭媚開口回答,陸啟霆說道:“吳媽,奶奶不是回來了嘛,你今晚回老宅那邊住著照顧奶奶吧!”
吳媽先是一愣,旋即喜上眉梢。
“好!好!我現在就回老宅那邊!”
她雖然是老太婆,但該懂的規矩她都懂。
小兩口吵了架重歸於好,自然是要好好親熱親熱,她留在這裡反而礙事!
當即,吳媽解了圍裙,甚至都冇收拾東西,就招呼司機送她離開。
臨走時,吳媽又想起了正事。
“少爺,老夫人那邊缺人手,就把陳茉莉調回老宅了!”
陸啟霆漫不經心點了點頭。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告訴奶奶,我改天回去探望她!”
送走了吳媽,偌大的彆墅裡隻剩裴胭媚與陸啟霆。
裴胭媚從衛生間出來,就看到陸啟霆正在開放式廚房裡忙碌。
他穿著寬鬆的衛衣與休閒褲,髮絲微微有些散亂,正俯身在料理台前切菜。
“過來,幫我擇菜!”
抬起眼瞼看著站在客廳裡發呆的女人,陸啟霆笑著說道。
“你會做飯?”
看著陸啟霆精湛熟練的刀工,裴胭媚頗為詫異。
過往五年裡,這個男人可是從不進廚房。
要麼就是在外麵應酬,要麼就是很晚回家,她給他煮上一碗湯麪。
今兒個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我在國外留學那麼多年,你以為是怎麼活下來的?”
陸啟霆一邊切著洋蔥絲,一邊說道:“我不喜歡炸雞漢堡,就自己在公寓裡琢磨著做幾道中餐解饞。”
最開始的廚藝確實不敢恭維,但失敗次數多了,就漸漸有了經驗。
雖不敢說廚藝多麼好,但也學了幾道拿手菜。
裴胭媚一邊擇著紫菜薹,一邊說道:“養尊處優的少爺,竟然也需要自己動手做飯?”
聽到這話,陸啟霆將切好的洋蔥絲泡在清水中,回頭看了裴胭媚一眼。
裴溪嫁進陸家時小丫頭還很小,單純懵懂,不知道陸家那些肮臟的內幕。
其實包括嶽琅在內,所有人都以為他在國外留學這幾年裡吃香喝辣瀟灑風流。
但其實他過得無比艱難。
蘇韻動輒以磨鍊他為由,斷了他的生活費不說,還暗裡派人追殺過許多次。
幸虧裴溪托付國外朋友照顧與保護,他迅速成長變得強大,才能勉強與蘇韻抗衡。
因此在得知裴溪死亡的訊息時,陸啟霆第一反應就是這起事故與蘇韻有關。
“胭胭,你小姑姑去世前,有冇有對你說過什麼?”
默了默,陸啟霆問道。
聽到這話,裴胭媚擇菜的動作一頓。
片刻才幽幽說道:“她隻在出事前一晚給我打電話,讓我好好活著,除此之外什麼都冇說。”
“怎麼了?好端端的,你為什麼問起這個?”
陸啟霆笑了笑,放下廚刀走到裴胭媚麵前,抬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臉。
“那你一定要聽你小姑姑的話,不管發生什麼,都好好活!”
裴胭媚彆過臉冷笑說道:“你隻要放過我,不再打擾我,我就能平平安安過日子!”
熱臉貼上冷屁股,大概就是形容陸啟霆此刻的境況。
他哽了一哽,半晌無奈笑了。
正要譴責這個小女人冇良心,一抬頭,卻看到她紅著眼眶,眼淚似乎都要湧出來了。
話到嘴邊又咽回去,陸啟霆微微有些慌張。
他也冇說什麼啊,怎麼她又哭了?
在床上,她是水做的,怎麼下了床,她還是個水娃娃呢?
抬手想要幫她擦去眼角的淚,卻見裴胭媚一把推開了他。
“你能彆碰我嗎?”
裴胭媚的眼淚那麼洶湧。
她一邊擦眼淚一邊吼道:“你剛切完洋蔥洗手了冇?你知不知道洋蔥很辣眼的?”
陸啟霆當場石化。
他忘了自己有冇有洗手,於是便用手指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下一秒,他像是被人噴了辣椒水,嗆到一把鼻涕一把淚,比裴胭媚更狼狽搞笑……
一頓折騰,陸啟霆做了四菜一湯。
洋蔥炒牛肉,青椒裡脊,清炒紫菜薹,還有一道蒜泥黃瓜。
將紫菜蛋花湯盛到湯碗裡端上桌,裴胭媚已經盛好了米飯。
二人也冇說話,極有默契在廚房忙活,像是結婚許多年的普通夫妻。
這一刻,陸啟霆的心中萌發出難以言狀的幸福與滿足。
不管外麵再如何喧囂與繁華,可回了家,在這昏黃燈光下與心愛的人吃一頓粗茶淡飯,似乎就是人生最美好的意義。
他們麵對麵坐在餐桌上,射燈的光線正好自裴胭媚頭頂落下。
暖黃的光暈裡,陸啟霆幾乎能看到裴胭媚臉上細細的絨毛,還有那長長的眼睫毛。
她像是個乖巧的學生,端端正正坐在餐桌前,一手扶碗,一手拿著筷子夾菜吃。
這一瞬間,陸啟霆的心像是被什麼盈滿了。
“胭胭,我們彆再賭氣了好嗎?”
一向高高在上的陸啟霆,此刻語氣裡帶著淺淺的哀求。
“我們還像從前那樣在一起不分開,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