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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長沙前線，我軍戰壕沿山坡彎曲展開像一條龍。新翻起的泥土黑黝黝的散發 著芳香。戰士們揮舞鐵鍬砰砰拍打掩體，揚起多高的灰塵飛到臉上， 一個個花臉 花嘴的像戲台上的花臉。戰壕後麵有一片小樹林，長著筆直的高高的楊樹。微風 吹來，樹梢沙沙響。樹林後麵是大片的稻田，新插的秧子嫩嫩的斜斜的站在水裡 輕輕搖晃。\\n\\n這是黃牛當營長的部隊。\\n\\n中午飯後，黃牛命令部隊戰壕待命，隨時準備投入戰鬥。他靠坐在戰壕裡給 重慶老家寫信。他的文化不高，在家裡完全不識字，到部隊後參加營裡組織的軍 士隊，邊打仗邊學文化。本來他冇有資格參加軍士隊，黃季蜀的規定是小學畢業 生纔有資格，是培養軍官的。黃牛想給紅丫頭寫信，很想學文化，就扭住黃季蜀 不放，吃飯睡覺都給他站崗放哨。黃季蜀煩了，答應他給軍士隊當衛兵。他趁機 混在裡麵學文化。軍士隊辦了半年，黃牛學會了一些字。\\n\\n他歪歪斜斜地給紅丫頭寫道：“紅，你好!話是我說的，信是我寫的，我有文 化了。我給二少爺說了，叫他寫信回家說乾兒乾女的事不作數。你當乾女我不當 乾兒。我當乾兒你不當乾女。二少爺笑我笨得像牛。我本來就是牛，不怕他笑， 隻要你說我對。想你!”\\n\\n黃牛寫好信不曉得要不要得，想拿去給黃季蜀看，可一想，人家現在是副師 長，遠在幾十裡外的師部，不禁笑出了聲。\\n\\n通訊員問：“黃營長，夢到媳婦啦?”\\n\\n黃牛說：“去你的!小小年紀就知道想媳婦!我是給家裡寫信。去，把信交到 團部去。”\\n\\n通訊員嘿嘿笑說：“寫信就是想媳婦!我不去!”\\n\\n黃牛說：“這是命令!快去!”\\n\\n通訊員說：“命令也冇用。團裡說了，戰鬥緊張，一律不準發信。你是營長要 帶頭。”\\n\\n黃牛初當營長不會擺架子，嘿嘿笑說：“不寄就不寄!哪天打走鬼子我親自交 給她!”\\n\\n這時的戰鬥的確緊張。日寇偷襲美軍珍珠港之後，占領香港，正式向美英挑 戰，並進軍東南亞。與此同時，十二萬日軍開始第三次圍攻長沙。中**隊三十 萬人嚴陣以待。黃季蜀的師、黃牛的營就在其間。前兩天，黃季蜀前來檢查備戰 情況，專門找黃牛談了話，叫他儘快熟悉部隊，學會一個營的指揮，作好決戰準 備。黃牛就是在這時提出乾兒乾女之事的。\\n\\n黃季蜀莫名其妙，兩隻眼睛睜得多大問：“啥乾兒乾女?哪個是乾兒乾女?” 黃牛說：“你媽媽說我是她乾兒、紅丫頭是她乾女。我不同意。紅丫頭也不答應。”\\n\\n黃季蜀問：“為啥不答應?你那天不是同意我們是親兄弟嗎?”\\n\\n黃牛張起嘴巴不曉得說啥好，一張臉憋得緋紅。\\n\\n黃季蜀想了想，哈哈笑說：“我曉得了。你是說乾兒乾女不能結婚是不是?”\\n\\n黃牛嘿嘿笑，雞啄米似的直點頭，說：“二哥，你寫信給媽媽說，我做她老人 家的乾兒，紅丫頭下輩子做她乾女，要不要得?或者紅丫頭這輩子做她乾女，我 下輩子做她乾兒。”\\n\\n黃牛現在想起來還在好笑，本來就隻是乾的，又不是親生的，有啥不能結 婚?何必硬要正名呢?怪不得黃季蜀狠狠批評了自己，說大敵當前不好好準備作 戰，還兒女情長，想精想怪，要他馬上集合全營將士宣佈作戰紀律，任何人都不 準給家裡寫信。不過他臨走時，悄悄給他說：“我曉得給家裡人說乾兒乾女事。”\\n\\n黃牛感謝黃季蜀，等他一走，馬上集合部隊訓話。他站在高坡上大聲武氣 說：“兄弟們!黃副師長、石團長剛纔來了，給我們下達了作戰任務，就是擔任全 師先頭部隊衝進敵占區，消滅敵指揮部，打亂敵人圍攻長沙部署。這是一項十分 艱钜的任務，也是一項十分光榮的任務。上級把這個任務交給我營，是對我們極 大的信任!我們絕不能辜負!我們要不惜一切代價堅決完成任務!我們要用鮮血 和生命保衛長沙!弟兄們!誓死保衛長沙!”\\n\\n全營將士齊聲呐喊：“誓死保衛長沙!”\\n\\n傍晚時分，黃牛率領全營將士悄悄出發，小跑步行軍，直插敵陣。半夜時 分，黃牛營走了五十裡地來到敵指揮部後麵。黃牛一看地形，必須占領指揮部後 麵高地，才能對敵指揮部構成威脅，便派出兩個班，分東西兩麵悄悄往山上爬。 他估計高地上有敵人駐防。果不其然，部隊爬上高地便發現敵人哨兵。兩個士兵 悄悄繞過去將其消滅。兩個班立刻從兩麵撲向敵陣，隻聽到一陣急促的槍聲、手 榴彈爆炸聲，一個排的敵人很快被消滅。山上打響三發信號彈。\\n\\n黃牛立即率領將士衝向敵指揮部， 一排排手榴彈在敵指揮部上空爆炸， 一排 排子彈射向敵人，打得敵人鬼哭狼嚎，抱頭鼠竄，炸得敵電台、小車、地圖檔案 滿天飛。敵指揮部一片狼藉。過了一會兒，敵人的大量援軍從兩麵跑來，向黃牛\\n\\n營展開猛烈反撲。黃牛見任務已經完成，便命令一連掩護，全營迅速撤退。\\n\\n一連英勇阻擊敵人，成功掩護全營撤退，但遭到敵人猛烈攻擊。過了一段時 間，一連陣地上的槍炮聲逐漸消失，最後歸於寂靜。\\n\\n黃牛帶領兩個連跑了很久，在黑夜中迷失了方向，不知到了什麼地方。天慢 慢亮了，黃牛拿出望遠鏡觀察方位，發現前方不遠處有一座小山，山上似乎冇有 敵情，便命令部隊迅速攻占小山。\\n\\n幸好山上冇有敵人，是一座荒山。黃牛命令部隊不準休息，立即搶修防守工 事，迅速挖出一條一公裡長的戰壕。就在這時，敵人追上來了，黑壓壓的起碼有 一個團。黃牛營被敵人四麪包圍。黃牛叫來通訊員說：“你現在馬上回團部報告， 一連阻敵情況不明，二三連被包圍，方位在敵指揮部西南方，請團部支援!你趁 敵人還未完全形成包圍溜出去!告訴石團長，我們決心戰鬥到最後一個人!”\\n\\n小通訊員也是四川人，今年18歲， 一心要上前線打鬼子，報名參軍時虛報了 年紀。黃牛很喜歡他，對他像小弟弟一樣好。他便有恃無恐，經常和黃牛開玩 笑。黃牛急了就威嚇他說：“你再鬨!我關你禁閉!”他嘻嘻笑舉手投降。\\n\\n黃牛看他溜出陣地，躬著瘦小的身軀，兩隻腳飛跑，眼看就要衝出敵人防 線，突然被敵人發現，隻聽到一陣急促的衝鋒槍響，通訊員中彈一個趔趄倒在地 上。黃牛急得大聲喊：“小猴兒!小猴兒!”\\n\\n敵人的進攻開始了，榴彈炮、迫擊炮頻頻向黃牛營陣地發射爆炸，炸得泥土 樹木滿天飛。地麵部隊接著衝了上來。他們的師指揮部被殲滅了要報仇。黃牛立 即組織部隊予以狠狠打擊，打得敵人東躲西藏哇哇叫。\\n\\n一天很快過去了，黃牛營打退敵人無數次進攻，消滅大量敵人，自己損失也 慘重，兩個連隻剩下五十人。天黑了，敵人停止了進攻。黃牛清點人數後，把大 家集合起來說：“弟兄們!我們已光榮地完成搗毀敵指揮部任務，今天又消滅了大 量敵人。我們冇有辜負長官的期望!我們是英勇的川軍!弟兄們!我們的主力已完 成對日寇的大包圍，很快就將發起進攻。我們要死守陣地，吸引敵軍，為主力殲敵 爭取時間!現在，大家抓緊時間吃乾糧，然後搶修陣地，時刻準備和敵人決戰!”\\n\\n夜深了，天上星星調皮地眨眼睛。黃牛靠在戰壕壁上望星星。紅丫頭曾給他 說過一句悄悄話，那是他們相好後躲在柴房約會的時候。紅丫頭說：“天上有兩顆 星星像我們。你看，那顆暗的是我，那顆亮的是你。兩顆星星天天挨在一起。”今 晚，黃牛抬頭又看見那兩顆星星，的確緊緊挨在一起。他拿出衣袋裡的信藉著月 光看，看了覺得差一句，就掏出鋼筆寫：“陣地上也有兩顆跟家鄉一樣的星星，那 顆亮的是你，那顆暗的是我。”\\n\\n第二天，敵人發起更凶猛的進攻。黃牛和戰士們打光了子彈，就和敵人拚刺 刀。中午時分，太陽當頂。黃牛身邊隻剩下五個戰士。他們拚斷了刺刀，邊打邊 退，退到懸崖邊。敵人圍上來要抓俘虜。\\n\\n黃牛看了看身後的萬丈懸崖，大聲說：“弟兄們!到了我們為國儘忠的時刻 了!全國的百姓在看著我們!父老鄉親在看著我們!我們情願跳崖也絕不做日寇 的俘虜!”\\n\\n五個戰士大聲呐喊：“跳崖!跳崖!”\\n\\n黃牛說：“我的好兄弟!來!過來!我們生是好兄弟，死也要死在一起!我們 抱著一起跳!弟兄們!二十年後我們又是一條好漢!”\\n\\n六個人緊緊抱在一起。六雙嚴峻的眼睛噴出仇恨的怒火。黃牛帶隊走在前 麵，一步步走向懸崖。他們在懸崖邊上停住腳，對著雲遮霧繞的山間，黃牛領 喊：“抗戰必勝!中國必勝!”五個戰士跟著喊：“抗戰必勝!中國必勝!”這雄壯 的聲音還在山間迴響的時候，六個戰士一起跳下萬丈深淵。\\n\\n圍追的日寇驚恐得目瞪口呆，端起槍猛射懸崖絕壁。\\n\\n長沙會戰結束，黃季蜀接到黃牛營英勇獻身的訊息，立即派人去山下尋找， 找了三天，冇找到一個活著的，隻找到六個將士的屍體。 一位將士的頭栽到石頭 上，被撞得血肉模糊，麵目全非。黃季蜀親自跑來辨認，從他荷包裡翻出一封 信，正是黃牛寫給紅丫頭還冇來得及寄出的信。黃季蜀一下子撲到黃牛身上號啕 痛哭，邊哭邊喊叫：“黃牛兄弟!黃牛兄弟!我們還說抗戰勝利一起回重慶成親 啊!你怎麼就先走了啊!你怎麼就先走了啊!我的兄弟啊!兄弟啊!”\\n\\n黃季蜀為黃牛和英勇犧牲的將士守靈。他望著寫有黃牛名字的祭牌萬分悲痛。 他們一道參軍， 一道上前線打鬼子， 一道吃苦耐勞， 一道立功受獎；他是他的哥 哥，他的上級，他的東家，有責任、有能力、有義務保護他，可他還在，他卻走了。\\n\\n在烈士追悼會上，全師將士向烈士敬禮並對空鳴槍。黃季蜀代表師長宣讀祭詞：\\n\\n借我三千虎賁，複我浩蕩中華；\\n\\n劍指天山西，馬踏黑海北；\\n\\n貝加爾湖麵張弓，庫頁島上賞雪；\\n\\n中南半島訪古，東京廢墟祭祖；\\n\\n漢旗指處，望塵逃遁；\\n\\n敢犯強漢者，雖遠必誅!\\n\\n唸完祭詞，黃季蜀大聲說：“我們的英烈一定會含笑九泉，因為中**隊在第 三次長沙會戰中打死打傷日軍四萬餘人，取得太平洋戰爭爆發後中國正麵戰場的 輝煌勝利!黃牛營的將士們，你們安息吧!你們未竟的事業由我們來承擔!我們 發誓：堅決消滅侵略者!堅決保衛祖國!中華民族永遠不可戰勝!”\\n\\n全師將士振臂高呼，發出震耳欲聾、地動山搖的怒吼：堅決消滅侵略者!堅 決保衛祖國!中華民族永遠不可戰勝!\\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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