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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陳荷葉因為一篇揭發妓女的文章，惹得許大成派人來砸了報社，鬨得整個重 慶城都曉得了。這種欺人太甚的行為激起民憤，老百姓紛紛向《中央日報》、《新 華日報》、《新民報》、《大公報》寫信或上門拜訪，要求輿論主持公道。各報社自 然群起聲援，強烈要求政府懲辦凶手。政府一紙要求查處的文書送到警察局。警 察局長便找偵緝大隊長張一程發氣。張一程就找軍統渝特區發氣。渝特區區長隻 好把說過的話收回來，叫他妥善處理。張一程奉了命令找許大成要人。許大成犟 不贏軍統，隻好賠錢並叫兩個兄弟進監獄頂事。 一場風波算是平息了。\\n\\n在這場聲勢浩大的聲援運動中，有一個外國記者出了大力，把這個訊息悄悄 發到了倫敦、華盛頓，惹來國宣處官員嚴厲查處，給這位記者記過處分。這人就 是英國路透社駐渝記者衛思。陳荷葉曉得了忙跑去看他，用英語說：“謝謝你!你 為我的事受了處分。問題嚴重嗎?趙社長會攆你走嗎?”\\n\\n英國路透社是老牌通訊社，資格最老，勢力最大，分支機構最多，抗戰前在 上海就設立了遠東分社，業務範圍包括中國、日本、朝鮮、菲律賓等，抗戰前後 在中國設有七個分社，即上海、南京、北平、天津、漢口、重慶、香港。抗戰爆 發，國民政府遷渝，路透社和美聯社、美國合眾社、法國哈瓦斯社、蘇聯塔斯社 等眾多外國新聞媒體來到重慶。\\n\\n衛思笑著說：“還好，隻是一個小小的記過，感謝上帝，不過，國宣處薑先生 告訴我，因為我對中國的不友善，將給我不予方便。”\\n\\n陳荷葉常和外國記者打交道，知道衛思所說“不予方便”是國宣處對外國記 者的一種處罰，就是在代發電文和審查電文時不予優先，自然會嚴重影響通訊時 間，便很著急地說：“非常抱歉!非常抱歉!我不知道怎樣彌補?”\\n\\n衛思搖頭說：“冇有必要彌補，真的，你一點也不必遺憾，這是我應該做的 事。在我們英國，如果發生社會黑勢力公開砸毀報社的事，將受到嚴厲的法律製 裁。新聞自由是受國家憲法保護的。當然，請允許我冒昧地說一句，貴國還做不 到這一點。”\\n\\n陳荷葉莞爾一笑。她身為記者自然知道，而且很有意見，但內外有彆，冇有 必要跟外國人唱和。衛思聳聳肩頭，說：“密思陳，我能請你吃飯嗎?一頓普通的 工作餐，就在這兒。”\\n\\n陳荷葉明白他的意思。國宣處設在市區兩路口巴縣中學內。為瞭解決外國記 者住宿問題，國宣處向財政部要了點錢，在辦公地附近建了一幢長方形的一樓一 底簡易房子，有宿舍和廚房餐廳，名叫新聞招待所。所裡住了幾十個外國記者， 有專人為他們弄吃的、做清潔。老外住在這裡很方便，國宣處每週五下午舉行的 新聞釋出會，就在巴中一間舊教室，幾分鐘的路程，最高當局的軍事發言人和部 會代表應邀前來演講並回答提問；新聞電訊檢查和郵電局就在附近，方便大家發 稿；巴中校園內有堅固的防空洞，供外記使用。衛思的意思是請陳荷葉就在新聞 招待所餐廳就餐。\\n\\n陳荷葉與衛思往來並不多，衛思的稿件直髮國外，而陳荷葉的報紙要用外訊 是從中央社來的，隻是最近因為妓女文章風波纔多了一點來往，所以覺得不太 好，嘻嘻一笑說：“不誠心!拿工作餐打發啊!算了，你去吃吧，我回家了。”\\n\\n衛思的臉通紅，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不是不誠心，下午兩點有釋出會， 不能走遠了。也許，你想嚐嚐我們的西餐?試一試好嗎?”\\n\\n陳荷葉是來感謝他的，還欠著他的情，而人家再次相邀就不好再拒絕，隻好 笑著說：“那我就不客氣了，要兩份!把你吃窮!”\\n\\n二人哈哈笑。\\n\\n衛思喜歡她的就是這點豪爽勁。他第一次見到她是去她的報社采訪，就被她 樂天派的性格吸引住了。他問：“密思陳，他們為什麼打你?”\\n\\n她答：“NO!NO! 他們不是打我，是要吃我!”\\n\\n他問：“你好吃嗎?”\\n\\n她答：“冇嘗過，可能鹹了點得放糖。”\\n\\n他問：“為什麼是鹹的?”\\n\\n她答：“我親吻自己的手背總覺得有點鹹。”\\n\\n二人哈哈笑。\\n\\n衛思比她大一歲，長得高大英俊，來中國七年了，能說一 口流利的中國話。 他開始暗戀陳荷葉。陳荷葉第一次見到這個高鼻子金髮洋人時，也為他的熱情、 認真負責的精神所吸引，對他產生了好感。張一程不理想，黃季宇也不理想，不 知道衛思如何。陳荷葉和他在公事往來中夾雜了一份私情，彼此都覺得更加有 味，就好像往咖啡裡加一塊方糖，味道大不一樣。\\n\\n衛思見她答應了，微笑著習慣性地伸出胳膊。陳荷葉甩手撇開，笑嘻嘻說： “英國女人為什麼需要攙扶?是嚴重缺鈣嗎?”衛思望著她調皮的大眼哈哈笑。陳 荷葉也忍不住笑起來。\\n\\n陳荷葉走在前麵，走進餐廳。餐廳裡正在吃飯的十幾位外國男士頓覺稀奇， 紛紛有禮貌地站起來，隨著她腳步的移動一一向她問好。這令陳荷葉十分緊張， 一張臉漲得緋紅，隻顧低著頭往前走。\\n\\n他們二人坐下來後，衛思悄悄問：“密思陳，你看見我們餐廳地下埋藏的寶貝 了嗎?”\\n\\n陳荷葉大惑不解，抬頭望著他說：“你是說這兒的地下麵嗎?我看冇有。這兒 是多年的巴縣中學。”\\n\\n衛思的藍眼睛望著她嘿嘿笑說：“那你走路為什麼老是盯著地下呢?”\\n\\n陳荷葉恍然大悟，一巴掌打過去說：“死壞!死壞!”\\n\\n吃飯的外國人哈哈笑，並一起用生硬的中國話學她說：“刺槐!刺槐!” 陳荷葉和衛思哈哈笑。\\n\\n二人的關係逐漸好起來，除了一起上街吃飯聽戲看電影，衛思甚至悄悄跑到 陳公館去。那一天陳荷葉正好不在家，陳清明在。門房見來了一位高鼻子洋人， 關上門不準他進去，不曉得他是傳教士呢還是使館官員。衛思咚咚敲門說：“我找 密思陳。請開門!”門衛在裡邊聽成“我要整死人”嚇了一大跳，忙跑去報告主 人。陳清明聽說來了個老外喊要整死人也吃了一驚，未必自己挖牆腳的事惹到外 國人了?忙高一腳矮一腳地跑出去看。\\n\\n衛思說：“哥哥，你好! HOW ARE YOU!”\\n\\n陳清明說：“哪個是你哥哥?莫亂說!你是誰?找哪個?”\\n\\n衛思說：“我找陳荷葉。我是她的FRIEND 。VERY WELL!”\\n\\n陳清明急得摳腦袋，說：“啥?啥叫胡潤得?”\\n\\n衛思說不明白，想了想，伸出兩手豎起兩個大拇指，說：\\\"FRIEND 就是這 個…… ·這個。”\\n\\n陳清明一看黑了臉，以為他上門鬨事來了，大聲說：“是這個胡潤得啊?那潤 不得!潤不得!這裡冇有你找的胡潤得!你走你走!”\\n\\n事後，陳荷葉聽了哈哈笑，說：“你遇到瘋子了!”\\n\\n衛思大惑不解問：“你哥哥是瘋子?文瘋子還是武瘋子?”\\n\\n陳荷葉又哈哈笑。\\n\\n衛思想了想，恍然大悟說：“我知道了!你哥哥不是瘋子，是反對我們耍朋 友，對嗎? DEAR 陳。”\\n\\n英國人衛思和陳荷葉耍朋友的事很快傳遍全城。\\n\\n黃季宇曉得了跑去找陳荷葉算賬。陳荷葉見不得他氣勢洶洶的樣子，聽不得 他窮凶極惡的聲音，便故意黑起臉反問他：“你是我啥子人?憑啥管我?我和哪個 好與你何乾?”\\n\\n黃季宇氣得鼻子眼睛出氣，大聲武氣說：“我是瘋子!我是傻子!我吃多了撐\\n\\n的!你這下該滿意了嘛!老子走了!”\\n\\n說罷，扯起腳杆飛跑。\\n\\n陳荷葉這才曉得說漏了嘴，急忙邊追邊喊：“季宇!季宇!我不是存心說你! 你跑這麼快去尋死啊!”\\n\\n黃季宇纔不想死，想的是收拾衛思。哪個可以幫自己呢?他想來想去隻想到 張一程。他是偵緝大隊長，又是軍統，又是自己的同情兄，就是不曉得他管不管 得到外國記者?黃季宇鼓起勇氣去找他。\\n\\n張一程冇想到黃季宇會來找他，望著他嘿嘿笑說：“怎麼會是你老兄?找我啥 事?嘿嘿，肯定不是好事。”\\n\\n黃季宇把外國記者和陳荷葉好的事說了。張一程一聽鼻子眼睛皺到一起，氣 呼呼地說；“不會喲!她怎麼會嫁給老外?我還說這一段時間不見人，是你兩個打 得火熱，原來把我兩個都蹬了啊!”\\n\\n黃季宇焦頭爛額地說：“我兩個就莫起內訌了。你的辦法多。你說怎麼辦? 未必甘心情願讓一個老外把我們的罾子端了?中國人這口氣還是要掙喲!”\\n\\n張一程說：“我想一想，他受國宣處管，我們係統在國宣處應該有人，是這 個……走!我帶你到兩路口找個人!”\\n\\n辛亥革命前，重慶城的中心在下半城，就是沿長江一線的碼頭，川東道台衙 門、巴縣衙門、二府衙門都設在那裡，全城的大部分錢莊設在那裡，最熱鬨的市 場、酒樓、旅店、商店也設在那裡。辛亥革命後，重慶城的中心逐步轉移到上半 城的都郵街，現代化的建築多建在那裡。再後來，城市規模越來越大，建起了通 往城外的馬路，市區就擴大到兩路口、曾家岩、國府路。外國記者招待所設在巴 縣中學。巴縣中學位於兩路口。這兒是個三岔路口， 一條路進城， 一條路通城外 的浮圖關，翻過去就踏上去成都的石板官道， 一條路通上清寺，過去就是重慶半 島唯一通外地的陸路，是極重要的交通要道。\\n\\n二人來到兩路口國宣處。張一程獨自進去了一會兒，叫人來喊他進去，把他 引到一個辦公室，見張一程正和一個戴眼鏡的說話。張一程見他進來給他介紹 說：“這位是國宣處的柴科長。”黃季宇忙上前和他握手。柴科長四十來歲，戴副 金邊眼鏡，瘦瘦的，嘴巴上有幾根山羊鬍子。他哈哈笑說：“這個事不好管。人家 看上了重慶姑娘，要是願意娶她，姑娘又冇意見，我們在政府的角度，嘿嘿，不 好管，管得不好要管出國際糾紛來。”\\n\\n張一程忙說：“柴科長說得有理，我們都是吃皇糧的，自然要顧及國家利益。 不過呢，柴兄，我是請你在政策許可的範圍內，揪揪他的小辮子，讓他嚐嚐厲 害。柴兄不正好管電訊審查嗎?看的時候仔細點就行了。到時候，我和黃兄定當 重謝!重謝!”\\n\\n黃季宇接嘴說：“那是!那是!還請柴科長多多費心!”\\n\\n柴科長抿嘴笑，說：“這位黃兄是初次相會，今後還請多多關照!張大隊長你 應該知道，做我們這一行的眼睛有毒，像你們走在街上，人群中一眼看過去能抓 住三隻手，像我們坐在這裡翻電訊， 一眼就能發現違規字眼。實話跟你們說，去 年一年翻下來，放行外國記者發往國外的新聞電訊552萬字，刪扣5萬字，1%,嘿 嘿，不算多也不算少。要揪點問題出來自然是家常便飯。你們說的路透社的衛 思，去年就被我揪出很多問題。那次他申請拍攝無礙軍事機密的大後方建設照 片，上峰批準了拍攝對象，處裡叫我做監拍。我和他走了重慶不少地方。他還不 是悄悄拍了一些批準對象之外的東西。我睜隻眼閉隻眼當不曉得。這傢夥懂事， 給我送來幾罐美國咖啡。”\\n\\n張一程和黃季宇忙點頭迎合。\\n\\n長駐重慶的外國記者有二十多人，臨時來渝采訪的也不少。他們發回國的新 聞電訊都得報國宣處審查。雖說英美等國一般來說對中國持友好態度，絕大多數 電訊冇有問題，但也有不少電訊被扣發。有次合眾社記者拍發兩則電訊被扣並遭 警告。一則稱中國擬用俘獲敵機轟炸東京。 一則稱在重慶成都出現擁護新亞秩序 傳單。有次美聯社記者電訊報道蔣經國活動，國宣處拿不定主意急報上峰。上峰 手諭：一律檢扣。有時候也有逃過國宣處的違規電稿。有一次，海通社一記者假 借《紐約時報》記者之名，私自將記述蔣介石私人生活的稿件寄往美國，被軍統 郵檢處查出扣發，並提出驅逐出境的最重處罰。國宣處從中德關係出發，向上峰 提議，改為嚴重警告以觀後效。上峰指令：限期撤換該記者回國。\\n\\n柴科長對這些事自然瞭如指掌，所以受托之後對路透社的衛思特彆留意，人 家的電稿看一遍，他的看兩遍。他這並不是圖張一程、黃季宇送東西，是照軍統 的規矩辦事，即係統內單位的請求，即或是私事，也儘可能予以滿足，今後自己 有了事自然照此辦理。\\n\\n這一天，柴科長一上班就看到衛思的一份報告，說是最近國外盛傳，中國有 意與日本和談，建立兩箇中國，請求采訪最高當局。他當即在請示上批示：胡言 亂語，冇有必要。過了幾天，衛思來問他請示的事。他說：“對不起，你的請求未 被批準。”\\n\\n過了一段時間，柴科長髮現衛思不見了人影，連續幾個週五新聞釋出會也冇 參加，向其他外國記者打聽才知道，他竟然去了湖北。他回到重慶後遞交的電訊 是湖北水災民不聊生的訊息。柴科長全文檢扣，並找他談話說：“請你今後不要報 道這類訊息，因為這有礙中國形象。你應當知道，中國正處於抗戰最艱難時期， 爭取抗戰勝利壓倒一切。”\\n\\n衛思二十多天的心血泡了湯，氣得臉青麵黑。他冇人訴苦隻好找陳荷葉，說 他報道的全是事實，是想以此引起全世界對中國的同情。陳荷葉看了他的稿件， 同意他的說法，叫他想其他辦法。他想了想，說：“陳，我決定孤注一擲，把電稿\\n\\n發往香港，等他們處罰吧!陳，你能幫我嗎?就是以你的名義替我將這份稿件寄 去香港。”\\n\\n陳荷葉冇想到他的主意是偷梁換柱，這可是事關國家大事啊!一時竟不知道 如何回答，張起嘴冇有聲音， 一臉的疑惑。她想了想說：“衛思，你想好了嗎?你 的處罰最多是回國，而對我的處罰，如果事情暴露，將嚴厲得多!”\\n\\n衛思說：“我知道，陳，你聽我說，他們隻查外國人的信件，不會對一箇中國 人的信件感興趣。我是想，他們攆我回國，也處分你，我就請你去英國我的老家 喝地道的蘇格蘭啤酒。當然，陳，如果這樣做對你很不公平的話，對不起，我收 回我的建議。”\\n\\n陳荷葉嘻嘻笑說：“好啊，隻要有人接納我，我願意去。”\\n\\n衛思高興得雙手抱起她旋轉高喊：“WELL! WELL! VERY WELL!”\\n\\n衛思的文章很快在香港的報紙上登了出來，又很快被美國英國的媒體轉載。 柴科長曉得了大發雷霆，馬上擬出處罰意見報國宣處，要取消他在中國的記者資 格。國宣處報上峰。上峰批示： 一、通知路透社總部派新記者來頂替衛思，責令 衛思一個月後離開中國；二、著中外記者赴湖北采訪發稿，以正視聽。\\n\\n張一程第一時間得知此訊息，馬上去找陳荷葉說：“衛思要走了!”\\n\\n陳荷葉莫名其妙，也他一眼問：“他去哪裡?你從哪裡聽來的?我們昨天在一 起冇聽他說起。”\\n\\n張一程嘿嘿笑說：“他要回國了。”\\n\\n陳荷葉大吃一驚，兩隻眼睛睜得多大，說：“回國做哪樣?未必……出事啦? 是不是他出事了?”\\n\\n張一程把事情的經過講了一遍。陳荷葉聽了扯起腳飛跑。張一程在後麵追 喊：“你找他冇用!你找他冇用!”\\n\\n黃季宇最近和金葉走得近，衛思的訊息還是從她嘴裡知道的。她撅著小嘴 說：“季宇哥，還是你對我好，哪像張一程，一聽說衛思要回國高興眯了，甩下人 家就去找陳荷葉…… ”\\n\\n黃季宇大吃一驚，厲聲厲氣地說：“你說啥?衛思要回國?就是路透社那個高 鼻子洋人?”\\n\\n金葉說：“你急哪樣?”\\n\\n黃季宇說：“不跟你多說了，再見啊，我有急事。”說罷扯起腳飛跑。金葉氣 得跺腳，皺眉皺眼地對著他的背影大聲喊：“你又去找陳荷葉啊?”\\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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