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搏殺與映象之戰
青銅鍾繼續沿導航路線前進。林硯開啟航海箱,裏麵有三樣東西:一張更加詳細的漂移島地圖;一枚能探測靈脈能量流動的水晶羅盤;以及一瓶標注著“避水露”的液體——塗抹後可在水下呼吸一小時。
“霧隱族幫了大忙。”陳靜檢視地圖,“這張圖示注了漂移島上的建築佈局和能量節點。水晶羅盤能幫我們避開不穩定的靈脈亂流。避水露……也許島上有需要下水的地方。”
航行二十分鍾後,第二個紅色光點出現。
這次沒有平台,光海上直接升起一座……由骷髏堆成的山。
成千上萬具人類骸骨,用黑色的金屬絲捆綁、堆砌,形成一座十米高的骷髏山。山頂,坐著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破爛王袍的骷髏,頭戴生鏽的王冠,手中握著一柄彎曲的骨刀。骷髏的眼眶裏燃燒著暗紅色的火焰,火焰中映出番王那張青灰色、長著鱗片的臉。
“番王殘念。”陳靜聲音發緊,“這是詛咒能量凝聚的實體,比之前的幻象強大得多。它沒有理智,隻有毀滅的本能。”
骷髏番王站起來,骨刀指向青銅鍾,下頜骨開合,發出“哢噠哢噠”的聲音,但那聲音直接在眾人腦海中翻譯成話語:
“盤瓠……雜種……殺……全殺……”
它從骷髏山頂跳下,落在光海上,竟能踏水而立。每一步都讓腳下的海水沸騰、變黑,像被汙染了。
“不能讓它靠近青銅鍾!”盤石抽出獵刀,“鍾是能量體,被詛咒汙染會失效!”
“我來。”李幼薇上前一步,胸口的李姓母鐲光芒大盛,“我的骨鐲能禦獸,也許能控製這些……骨頭?”
她嚐試與骷髏番王建立聯係,但母鐲反饋的資訊讓她臉色一白:“不行……這些骸骨裏沒有生命意識,隻有純粹的詛咒能量。它更像一個……被程式設計的殺戮機器。”
骷髏番王已經衝到五十米內。它揮動骨刀,一道黑色的刀氣劈開光海,直斬青銅鍾。
“躲開!”林硯操控青銅鍾緊急側移。刀氣擦著鍾身劃過,金光地麵被削掉一角,化作光點消散。
好強的威力!
“必須正麵擊敗它。”盤石躍下金光地麵——他竟然也能在光海上站立,顯然是包姓母鐲的能力,“我主攻,你們支援!”
黃姓母鐲亮起,盤石手中的獵刀泛起金屬光澤,刀刃伸長、變形,變成一柄雙手巨刃。他衝向骷髏番王,巨刃與骨刀碰撞。
“鐺——!”
火花四濺,能量衝擊波讓光海掀起巨浪。盤石被震退三步,骷髏番王隻是晃了晃——力量差距明顯。
趙清月立刻施展趙姓母鐲的療傷力,一道綠光籠罩盤石,緩解他的手臂痠麻。李幼薇則用鄧姓母鐲嚐試呼風——雖然沒有真正的空氣,但靈脈能量可以模擬風壓。一股能量風暴卷向骷髏番王,讓它動作一滯。
林硯沒有直接參與戰鬥,他在觀察。左眼的鱗甲讓他能看到骷髏番王的能量結構:核心是胸口位置的一團暗紅色詛咒源,像心髒一樣跳動。四肢百骸的骷髏隻是載體,打碎再多也能重組。隻有摧毀核心,才能真正消滅它。
“盤石!攻擊它胸口!”林硯大喊,“清月,準備最大功率的淨化綠光!幼薇,用風壓限製它移動!陳靜,你穩住青銅鍾,別讓能量波動幹擾我們!”
四人配合默契。盤石佯攻頭部,誘使骷髏番王舉刀格擋,露出胸門破綻;李幼薇的風壓適時降臨,將骷髏番王固定住半秒;趙清月的淨化綠光如箭射出,正中胸口詛咒源。
“滋滋——”詛咒源被綠光灼燒,冒出黑煙。骷髏番王發出無聲的咆哮,身體開始崩解,但詛咒源在最後一刻爆發——
它炸開了。
不是爆炸,而是化作無數黑色的骨片,像暴雨般射向青銅鍾和五人。每一片骨片都帶著詛咒,一旦被擊中,傷口會迅速潰爛。
“鍾壁防禦!”陳靜全力激發青銅鍾,鍾身銘文亮到極致,形成一層金色護罩。骨片打在護罩上,發出密集的“噗噗”聲,護罩劇烈搖晃,出現裂痕。
一些骨片穿透護罩縫隙。盤石揮刀格擋,但左臂還是被劃出一道傷口,麵板立刻變黑、壞死。趙清月連忙為他治療。
林硯也被一片骨片擦過臉頰,留下一道血痕。左眼的鱗甲立刻傳來清涼感,壓製了詛咒的蔓延,但傷口依然劇痛。
骨片雨持續了十秒,終於停止。光海上漂浮著無數黑色骨片,緩緩沉入水下。骷髏番王消失了,第二關通過。
但代價不小:盤石左臂暫時廢了,需要時間恢複;青銅鍾的護罩能量耗盡,短時間內無法再次激發;趙清月因為連續高強度使用母鐲,臉色蒼白;李幼薇也消耗頗大。
隻有林硯和陳靜狀態尚可。陳靜是因為三十年來與靈脈能量場同化,恢複快;林硯則是因為左眼鱗甲的輔助。
“還有最後一關。”陳靜看著導航圖,第三個紅色光點就在前方不遠,“自我映象……恐怕是最難的一關。”
五分鍾後,他們抵達了第三個光點位置。
這裏什麽都沒有。沒有平台,沒有怪物,隻有一片平靜的光海,海水清澈得能一眼望到底——水下是無限深度的、旋轉的星雲,像把整個宇宙裝進了海裏。
青銅鍾停下,導航路線到這裏就中斷了,但漂移島還在遠方,顯然需要過了這一關才能繼續。
“自我映象是什麽意思?”趙清月問。
話音未落,光海的水麵開始波動。五個“人”從水下緩緩升起。
他們和五人一模一樣:林硯、盤石、趙清月、李幼薇、陳靜。同樣的穿著,同樣的裝備,甚至同樣的表情。唯一的區別是,這些映象的眼睛是純黑色的,沒有眼白,像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打敗自己?”盤石皺眉。
“恐怕沒那麽簡單。”陳靜盯著自己的映象,“自我映象考驗的從來不是武力,而是……自我認知和接納。這些映象會放大我們內心的陰影、恐懼、懷疑和罪惡感。如果不能麵對並接納這些黑暗麵,就會……”
她沒說完,因為映象們已經動了。
他們沒有攻擊,而是開始“說話”。不是用嘴,聲音直接傳入對應者的腦海:
林硯的映象:“你真的是為了救大家嗎?還是隻是為了自救?你左眼的詛咒,你父親的失蹤,你真的沒有私心?”
盤石的映象:“你一直懷疑陳靜,懷疑隊友,你真的配做守護者嗎?你妹妹被黑骨會抓走時,你真的沒有一絲‘如果是別人就好了’的念頭?”
趙清月的映象:“你用醫術救人,但真的沒有救過該死之人?那些傷害過你家族的人,你真的沒有希望他們去死?”
李幼薇的映象:“你禦獸如友,但驅使它們戰鬥、送死時,你真的把它們當夥伴,還是當工具?”
陳靜的映象:“你囚禁三十年,真的全是為了大義?沒有一絲‘這樣就不用麵對外界,不用為隊友的死負責’的逃避?”
每一個問題都直擊內心最隱秘的角落,那些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黑暗念頭。
五人臉色都變了。映象說的……部分是真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私心、恐懼、陰暗麵。平時這些被理智和道德壓抑著,但現在被**裸地揭穿。
映象們開始變化。他們的身體扭曲、拉長,變成五人內心恐懼的具象化:
林硯的映象變成了一具腐爛的屍體——那是他想象中父親死後的樣子。
盤石的映象變成了渾身是血的盤秀,用怨恨的眼神看著他。
趙清月的映象變成了被她“失手”治死的病人(其實不是她的錯,但她一直自責)。
李幼薇的映象變成了百獸穀中所有因她而死的動物,堆積成山。
陳靜的映象變成了被她害死的勘探隊隊友,一個個從水下爬出,向她伸手。
恐懼的幻象比真實的敵人更可怕。五人僵在原地,被自己的黑暗麵吞噬,無法動彈。
青銅鍾的光芒開始暗淡——因為持有者的意誌動搖,它無法維持。
這樣下去,所有人都會永遠困在這裏,被自己的心魔折磨至死。
林硯第一個掙紮出來。左眼的鱗甲傳來灼痛,但疼痛讓他清醒。他想起盤王真靈的話:小心信任的人……小心……
也許,真正的考驗不是打敗映象,而是……
“我承認。”林硯突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光海上格外清晰,“我有私心。我想活下來,想找到父親的真相,想解除詛咒。這很自私,但……這就是我。一個不完美、有缺陷、但依然想前進的人。”
他走向自己的映象——那具腐爛的屍體。沒有攻擊,而是張開雙臂,擁抱了它。
屍體在他懷中融化,變成一團黑色的霧氣,然後霧氣滲入他的身體,消失了。映象林硯恢複了原樣,但眼中的黑色褪去,變成了正常的眼睛。它向林硯點頭,然後沉入光海。
其他人看到了方法。
盤石走向“盤秀”:“妹妹……如果重來一次,我拚死也會保護你。但已經發生的,我無法改變。我能做的,就是繼續前進,不讓更多人受害。”
趙清月走向“病人”:“對不起……我會用餘生精進醫術,救更多人,彌補我的不足。”
李幼薇走向“動物屍山”:“謝謝你們的犧牲……我會永遠記住你們,用我的力量保護更多生命。”
陳靜走向“隊友”:“三十年……我每天都在懺悔。但懺悔不能複活你們。我能做的,就是完成我們未完成的事,讓你們的死有意義。”
每個人都擁抱了自己的黑暗麵。映象逐一融化、消失。
當最後一個映象沉入光海時,光海中心升起一座光橋,直通遠方的漂移島。導航路線重新顯現,比之前更加明亮、寬闊。
第三關,過了。
五人精疲力盡地回到青銅鍾上。這一關沒有外傷,但精神上的消耗巨大。不過,通過這次直麵自我,他們的內心反而更加通透、堅定。
青銅鍾沿著光橋全速前進。漂移島的輪廓越來越清晰——那是一座懸浮在光海上空的巨大島嶼,島嶼邊緣是陡峭的懸崖,島上有殘破的建築、發光的森林、以及一座高聳的……塔?
不,不是塔。隨著距離拉近,林硯看清了:那是半截瑤光城的主殿,傾斜著插在島上,像一把斷劍。殿頂的琉璃瓦在靈脈光芒下折射出七彩光澤。
而殿前廣場上,隱約可見一個巨大的圓形石門框架——靈脈之門的框架。
但門是空的,沒有門扇,隻有框架。
框架中央,懸浮著一個發光的球體,球體中隱約可見山川河流的影像。
那就是靈脈之門的核心。
也是他們此行的終點。
青銅鍾緩緩降落在漂移島邊緣的岩石平台上。五人踏上實地——這裏的土地是發光的白色岩石,踩上去溫潤如玉。
島上的空氣充滿靈脈能量,呼吸一口都感覺精神振奮。但同時也有一股蒼茫、古老的氣息,像踏進了時間的墳墓。
前方,殘破的瑤光城主殿靜靜矗立。殿前的靈脈之門框架散發柔和的藍光,像是在等待。
但林硯的左眼看到了別的東西:框架周圍,有十二個凹陷的基座,每個基座的形狀……正是一個骨鐲。
十二母鐲歸位之處。
而更遠處,主殿深處,似乎有什麽東西在發光。
某種熟悉的、讓他左眼鱗甲共鳴的東西。
“我們到了。”陳靜聲音顫抖,三十年的等待終於抵達終點,“但最後一步,恐怕比前麵所有考驗加起來……都難。”
林硯望向主殿深處。
他知道那裏有什麽。
盤瓠的……真身遺骸。
或者說,犬魂的最終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