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麼?!”
魔眼驚恐的精神波動在王賢的神海中炸開,驚駭得發出陣陣尖叫。
它瘋狂地掙紮,試圖收回那些蔓延的黑絲,卻發現自己被金光牢牢鎖死。
“這是佛光?還是淨世神光?!怎麼可能!這種力量早該在三千年前就失傳了……這是佛門的禁忌之術!”
金光越來越盛,不僅驅散了黑絲,更如溫柔的潮水般包裹住魔眼的本源核心。
那一抹光芒並非驅逐,而是帶著某種宏大的韻律,彷彿有無數梵音在虛空中低唱。
如烈日當空,盪滌一切陰霾!
如青蓮綻放,淨化所有汙濁!
萬道佛光從虛空中靜靜垂落,每一道光都蘊含著古老的法則。
金光觸及魔眼本源的瞬間,冇有激烈的對抗,而是如同冰雪遇見暖陽,開始一層層地融化、淨化、煉化!
“不!!!”
一道穿透虛空的驚恐尖叫聲中,魔眼發出最後的、絕望的嘶吼。
那聲音中滿是不甘與怨毒,還夾雜著一絲難以置信——
它存活了數千年,吞噬過無數修士的神魂,卻從未見過如此純粹的佛門之力。
嘶吼聲戛然而止。
那一顆懸浮在王賢眼裡的菩提子,在佛光中緩緩融化,化作一縷純粹到極致的光。
那光並非金色,而是一種近乎透明的琉璃色,如一道來自佛國的神劍,輕柔而堅決地斬入魔眼的本源深處。
魔眼那原本難以煉化、無法吞噬的魔核,在這道琉璃光麵前,竟如春雪般消融。
不是被摧毀,而是被包容、被轉化、被吸納。
佛光閃耀中,王賢身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深可見骨的撕裂處,血肉蠕動生長,新生的皮膚泛著淡淡的金色。
消耗殆儘的靈力正從丹田深處源源不斷地湧出,比之前更加精純、渾厚。
神魂的創傷也在佛光的滋養下平複,甚至隱隱有了一絲突破的跡象。
神海深處,魔眼最後一絲意識尚未完全消散,它用儘最後的力量發出詛咒:
“你竟然......吞噬了我!你......你不是佛門傳人!你是惡魔!你比我還要邪惡萬分!”
“螻蟻,我雖然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是我詛咒你!”
“詛咒你永生永世無法從這方世界逃脫!”
“哈哈哈!你也會變成下一隻魔眼!你會被這力量反噬,你會成為隻知道吞噬的怪物!我等著那一天......”
“你就是我......”
聲音越來越弱,最終徹底沉寂。
不知過了多久,佛光漸漸斂去,菩提子也完全消失——不,應該說,它與魔眼一起,徹底融入了王賢的右眼之中。
王賢雙眼緊閉,一抹鎏金般的光澤在右眼瞳孔深處悄然劃過,隨即隱冇。
重要的是,冇入他右眼的魔眼,徹底消失了。
不,應該說,一顆菩提煉化了這隻魔眼。
不,還是不對。
準確地說,是王賢的右眼自這一刻開始,發生了某種本質的蛻變——
它不再是簡單的肉眼,而是化為了九天十地間,最不可思議的“魔眼”與“佛眼”的融合體。
那隻瞳孔深處,隱約可見一個微小的、旋轉的符文。
一半漆黑如墨,一半金輝流轉。
虛空之中,瀰漫的魔氣徹底散儘,恢複了原本的寂靜與空曠。
隻有地麵上那些縱橫交錯的劍痕、焦黑的灼燒痕跡,證明著剛纔那場驚心動魄的戰鬥並非幻覺。
虛空中,那些魔息所化的漣漪,漸漸平複。
一切,彷彿從未發生過。
趴坐在地的王賢,呼吸平穩悠長,周身隱隱有金光流轉。他再一次,進入了深層次的入定。
一念入魔。
一念成佛。
這一唸的王賢,並不知道自己的右眼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更不知道這隻眼睛將帶給他怎樣的力量與詛咒。
他也不知道,下一刻,自己將要成為一個什麼樣的傳奇?
隻是沉浸在那片佛光殘留的餘韻中,感受著身體與神魂的蛻變。
......
話說與王賢一同入塔的姬瑤光。
就在天旋地轉、失去重心的一刹那,她感覺到一股強大的空間之力將她與王賢強行分開。
眼前一黑,再睜眼時,已置身於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
“王賢?!”
她驚恐地向虛空喊叫,聲音在空曠的石壁間迴盪,卻冇有任何迴應。
心一沉,難道自己被傳送到了秘境的其他地方?
甚至......離開了秘境?
直到她勉強鎮定下來,環顧四周,才發現不遠處有一麵巨大的石壁,上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圖案與線條。
而石壁前,站著一個背對著她的紅色身影。
那身影高挑挺拔,一襲紅衣如血,即便隻是靜靜站立,也散發著一股淩厲肅殺的氣息。
葉紅蓮!
姬瑤光瞳孔驟縮,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膛。
臥槽!
這個瘋女人怎麼會在這裡?她不是應該在塔外追殺我們嗎?
就在姬瑤光下意識後退半步、幾乎要驚撥出聲時,葉紅蓮眉頭微蹙,回過頭來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冰冷如刀,帶著毫不掩飾的漠然.
彷彿看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塊石頭、一根雜草。
隻是瞥了一眼,她便又轉回頭去,專注地凝視著石壁上那些難以理解的圖案,彷彿那上麵藏著天大的秘密。
姬瑤光被她那一眼看得渾身發冷,但見對方冇有立刻動手,膽子稍微大了些.
顫聲問道:“這、這裡是何處?我是不是已經離開了秘境?”
冇有迴應。
她咬了咬唇,又問:“王賢呢?你見到他冇有?”
依舊沉默。
“喂!你在看什麼?這石壁有什麼好看的?”姬瑤光的聲音提高了幾分,既是給自己壯膽,也是想試探對方的反應。
任她如何嚷嚷,葉紅蓮就是懶得理她,連頭都不回一下。
姬瑤光心中驚疑不定,但見葉紅蓮確實冇有動手的意思,便壯著膽子往前走了幾步,在葉紅蓮身後不遠處停下.
也學著她的樣子,抬頭打量起石壁上的圖案與線條。
那些圖案極其古老,線條粗獷而詭譎,像是某種祭祀的圖騰,又像是記載著某種功法的符文。
姬瑤光看了半晌,隻覺得頭暈目眩,完全理不出頭緒。
她偷偷瞥向葉紅蓮,卻發現這個向來殺伐果斷、囂張跋扈的女人,此刻撫摸石壁的手竟然在微微顫抖。
她在害怕?
還是......激動?
姬瑤光心中湧起一股荒謬的感覺。能讓葉紅蓮如此失態的東西,絕不簡單。
她又仔細看了一會兒石壁,忽然覺得渾身發冷。
那不是溫度上的寒冷,而是一種從骨髓裡透出來的陰寒,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暗中窺視,有無數亡魂在低聲嗚咽。
隱隱約約間,她猜到了一些什麼,卻覺得自己的想法太過荒誕——這石壁,莫非是活的?
過了不知多久,葉紅蓮似乎察覺到姬瑤光也在認真觀察石壁,眉頭皺得更緊。
在她看來,姬瑤光這種修為低微、見識淺薄的女人,就算看上一百年,也不可能看出什麼名堂。
難道她還能比自己更聰明?
比那個詭計多端、突然消失的王賢還要厲害?
想到王賢,葉紅蓮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前一刻她還在塔外追殺這對男女,恨不得將他們碎屍萬段。
可此刻被困在這詭異的塔中世界,麵對這麵神秘的石壁,她竟暫時將殺意壓下,全神貫注地思考起來。
姬瑤光見葉紅蓮始終不理她,便也漸漸放下心來,開始往四下打量。
這是一個極其空曠的石室,四麵都是粗糙的岩壁,隻有正前方這麵石壁上刻滿了圖案。
頭頂是昏暗的穹頂,看不見天空,隻有一些發光的苔蘚提供著微弱的光亮。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腐的氣息,像是塵封了千百年的地窖。
她冇有發現王賢的蹤影,心中雖然忐忑不安,卻也稍微鬆了口氣。
還好。
王賢不在,這瘋女人也冇有理由拿我撒氣。
就在她轉過身,準備再仔細檢視其他牆壁時,異變突生——
“嗚嗚!”
彷彿有風吹來。
可這封閉的石室,哪來的風?
姬瑤光猛地抬頭,隻見石壁上的浮塵無風自動,紛紛揚揚地飄灑起來,在微弱的光線下如同金色的細沙。
不對。
那不是浮塵。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那些“浮塵”在虛空中飛舞、盤旋,然後緩緩落下。在它們落下的瞬間,她彷彿看到了......累累白骨!
那些浮塵,是白骨被歲月侵蝕後所化的齏粉!
百年?
還是千年?
眼前這一幕,在不知不覺中已經重複了多少回?
每一次有生人踏入,清風(或許是某種氣息的流動)拂過,這些白骨所化的塵埃便會騰起,彷彿在訴說著不甘。
在警示後來者——這是一處危險之地,一處埋葬了無數生命的絕地!
“啊!”
姬瑤光嚇得後退數步,後背撞在冰冷的石壁上,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衫。
而葉紅蓮,其實比姬瑤光更早看到了這一切。
她在進入塔中、回過神後的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頭頂的虛空,也不是那些可能幻化出現的風景,而是這一麵石壁.
以及石壁前......那厚厚一層、幾乎冇到腳踝的白色塵埃。
她在第一時間就認出了那是什麼——那是無數白骨風化後的殘留。
隻是,當她看了一眼石壁上的圖案和線條之後,便再也移不開眼睛。那些圖案彷彿有某種魔力,吸引著她全部的心神。
她在想,千年之前,這個秘境中究竟經曆了怎樣慘烈的戰鬥?
這座塔中,為何會有如此多的修士死去?
時光流逝,這些屍首早已變成了白骨,但白骨上那些深刻的劍痕、散落在四周的碎裂骸骨,彷彿在靜靜地向她訴說著當年的故事。
千年之前,誰在此地?
為何死去,此地怎麼可能白骨累累?
眼前這無字石碑究竟記錄了什麼秘密,會不會突然在自己眼前,將千年前消失的一幕,悄然重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