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王賢指尖光芒大盛。
冷冷喝道:“有些東西,我能棄!有一些事情,我要守!”
話音未落,指尖光芒化作一縷細如髮絲、卻凝實到極致的劍氣。
這一縷劍氣冇有浩大聲勢,冇有耀眼華光,它隻是在這一瞬間靜靜地飛出。
掠過黑霧瀰漫的虛空,穿過魔禽滔天的魔氣,穿過揮舞的利爪,穿過嘶鳴的鐵喙——
如同穿過一層層無聲的水麵。
然後,輕輕點在了魔禽的眉心。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瞬。
魔禽揮翅的動作凝住,眼中殘暴的光芒凍結。眉心處,一個細微到幾乎看不見的小孔出現。
下一刻——
“嗤。”
黑白劍氣從魔禽後腦透出,帶出一縷精純的魔元。
魔禽龐大的身軀開始崩解,從眉心的小孔蔓延出無數裂痕,如蛛網般擴散至全身。
電光石火之間,它發出無聲的哀鳴,雙翅無力垂下,魔氣潰散成漫天黑霧。
黑蓮中心,魔眼劇烈顫抖,眼白浮現無數血絲般的裂紋。
“不可能!”
“你......你這是什麼劍意......這根本不是劍氣——”
王賢眼中日月漸漸平息,恢覆成深邃的黑瞳。他望著潰散的魔禽,又看向黑蓮中那隻震驚的魔眼,緩緩開口:
“這不是劍意。”
“這是一念。”
“一個人,想保護另一個人時,心裡最乾淨的那個念頭。”
魔眼死死盯著他,忽然瘋狂旋轉,黑蓮開始收縮,魔氣向內坍縮。
尖叫道:“我不信!我乃上古魔瞳殘靈,豈會敗給一個築基小修的凡俗之念?!吞天秘法——”
它要自爆殘靈,讓魔王禽跟王賢同歸於儘!
王賢卻在這一刹那抬起手,對著虛空輕輕一握。
那些潰散的魔氣中,忽然浮現出點點晶瑩——
那是被魔禽吞噬、卻尚未消化乾淨的記憶碎片:寒山寺的誦經聲,藏書閣的墨香,棲鳳湖的雨,鳳凰城的夕陽,包子鋪的熱氣......
這些碎片如螢火般飄起,環繞黑蓮。
魔眼的嘶鳴陡然變成驚恐:“這些......這些是......人間煙火?!你怎麼可能用這種東西汙染我的魔源?!不——!!”
煙火之氣,看似微弱,卻是至柔至韌之物。
它不入五行,不屬陰陽,卻偏偏能滲入最堅固的魔障,喚醒最冰冷的靈體深處,那一點早已被遺忘的溫度。
黑蓮在點點人間煙火的纏繞中!
收縮的速度越來越慢,魔眼的光芒越來越暗。
最終,蓮台凝固。
魔眼也在這一瞬間似乎閉上了。
一枚巴掌大小、漆黑如墨的蓮花骨朵,靜靜懸浮虛空。
王賢伸手,欲要去觸摸那黑色的骨朵。
伸出之際,卻又收了回來,隻是靜靜地望著它,許久,輕聲道:
“你看,魔又如何,人又如何。”
“最後困住你的,不是我的劍。”
“是那些你從未放在眼裡的,熱包子,羊雜湯,和一個老頭子的笑容。”
虛空寂靜。
天際,一抹光,緩緩滲了進來。
......
虛空之下,王賢的眉頭緊皺如山脈溝壑。
額間滲出的冷汗在幽暗光芒中閃爍。
前方那恍若自九幽地府掙脫而出的魔眼,正發生著令人膽寒的異變......
黑蓮消失後,它不再是單純的魔眼,而是演化成了一個扭曲的、不可名狀的怪物。
漆黑的魔氣如墨汁般翻湧,龐大到遮蔽半個虛空的軀體......
數百隻、或許上千隻由純粹魔氣凝聚的手臂從那團黑暗中伸出,每一隻都在虛空中有節奏地舞動,像地獄裡囚徒掙紮的手臂。
魔眼本體已變形為一顆猙獰的頭顱,三隻豎眼呈三角形排列,瞳孔深處燃燒著幽綠的火焰,嘴巴咧開至耳根,露出層層疊疊的尖牙。
王賢心道即便是葉紅蓮那樣的瘋女人,或是姬瑤光在此,麵對這般景象也定會心神劇震。
魔壓一出,壓得他呼吸艱難,胸腔內的心臟瞬間擂鼓。
更詭異的是,這怪物身上散發出的氣息既非純粹的妖魔,亦非鬼物,更不是人類墮化後的產物。
它像是由多種禁忌之力強行糅合而成的扭曲造物,違背了一切自然的法則。
王賢腦海中閃過白牙泉邊那條魔龍的影子......兩者在不該存在於世這點上,如出一轍。
“造化之物?”
他低聲喃喃,握劍的手又緊了幾分。
喃喃自語道:“這等存在,究竟是何等瘋狂的力量才能孕育?”
驚心動魄間,王賢深深吸氣,虛空中的魔氣隨之湧入肺腑,帶來灼燒般的刺痛。
強忍不適,緩緩將靈劍若風橫於胸前。
劍身開始發光。
起初隻是微光,如黎明前最黯淡的星辰。
但轉瞬間,光芒暴漲!
從劍鐔到劍尖,每一寸劍身都被純白熾烈的光華包裹,那光芒沿著劍柄蔓延,覆蓋了王賢持劍的右臂。
將他的手臂映照得近乎透明,皮膚下的血脈經絡清晰可見。
“錚——”
劍鳴清越,在虛空中盪開層層漣漪。
王賢身後,無數劍影自虛空中浮現,如孔雀開屏般展開。
每一道劍影都凝若實質,劍尖微顫,發出細密的嗡鳴。
靈劍凜冽之氣以他為中心擴散,此刻的他確有幾分謫仙臨世的風采——
如果忽略他微微顫抖的雙腿,和額間不斷滾落的冷汗。
“我即是道!”
王賢的聲音如黃鐘大呂,又如萬千劍刃交擊,在虛空中隆隆迴響。
比往日多了十二分的肅殺與決絕:“天道之下,皆為螻蟻!你亦不過如此!”
“桀桀桀……”
魔眼化身的千手怪物發出刺耳笑聲。
它的聲音已完全改變,不再是之前那陰冷的低語,而是沙啞、粗糲,如同千百塊碎石在鐵板上摩擦,又像腐朽的骨頭相互刮擦:
“螻蟻?好一個螻蟻論調!待我將你吞噬,魂魄煉入我的魔核,再用你這具先天靈體的軀殼,去親身體會何為天地間真正的螻蟻——如何?”
那笑聲中滿是嘲弄。
數百隻魔手同時做出招引的動作,虛空中的魔氣更加濃鬱了。
王賢眉間殺氣幾乎凝實。
鳳凰城的那些女人,月牙泉邊的魔龍,如今又是這隻魔眼——
一個個,怎麼誰都盯著他的先天靈體不放?真當他王賢是砧板上的肉,誰都能來切一塊?
“那就試試,看你這怪物有冇有那麼好的牙口!”
話音未落,王賢動了。
靈劍若風揮出的瞬間,虛空中彷彿有萬千道流光同時炸開!
手腕疾轉,劍尖在虛空中劃出玄奧軌跡,每一劃都留下一道凝而不散的劍光殘影。
短短三息,那些殘影竟在空中拚接、組合,化作一道巨大而複雜的符文——
平安符!
但這道平安符並非用於守護,而是殺伐!
符文線條由純粹劍氣構成,金光流轉間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鋒銳之氣。
符文成型的刹那,虛空中劍氣自行共鳴,一座龐大劍陣在符文周圍緩緩展開,陣眼正是王賢手中的靈劍。
劍陣覆蓋方圓百丈,陣中劍氣如遊魚穿梭,發出“咻咻”破空聲。每一道劍氣都鎖定了魔眼怪物,殺機凜然。
怪物數百隻魔手同時一頓。
它確實狂妄,但並非無智。
眼前這座劍陣散發出的氣息,讓它感到了威脅......那是能夠傷及它本源的力量!
“吼——!”
怪物仰天咆哮,身軀表麵黑氣瘋狂流轉,如黑夜降臨。
數百隻魔手不再亂舞,而是有規律地揮動起來,魔氣從每一隻手掌心噴湧而出,在虛空中交織成一張遮天蔽日的黑色大網。
網中魔氣翻滾,隱隱有無數扭曲麵孔浮現,發出無聲的哀嚎。
王賢深吸一口氣,腳尖在虛空一點,身形沖天而起!
“劍陣——啟!”
長嘯聲中,他雙手握劍,一劍直指蒼穹!
靈劍若風上的光芒再次暴漲,化作一道通天貫地的虹光。下方,平安符所化的劍陣轟然共鳴,無數符文亮起刺目光華。
“嗖!嗖!嗖!”
第一波劍氣齊射!
那是上百道凝練到極致的金色劍氣,如暴雨般傾瀉而下,每一道都拖曳著長長的光尾,撕裂虛空,直斬怪物身軀!
劍氣未至,殺意已臨!
怪物數百魔手猛然上舉,黑色大網迎向劍雨。
就在雙方即將碰撞的瞬間,那些魔手突然變幻,每一隻手掌心裂開,露出佈滿尖牙的嘴巴,噴吐出黏稠的黑色液體。
“嗤嗤嗤——!”
劍氣與黑液碰撞,發出腐蝕之聲。
金色劍氣斬入黑液,竟如陷入泥潭,速度驟減。而黑液卻如活物般纏繞上來,包裹劍氣,瘋狂侵蝕。
王賢瞳孔微縮。
他看見第一波劍氣在黑液中掙紮、黯淡,最終“噗!”的一聲潰散,化作光點消失。
“怎麼可能......”
平安符劍陣的威力他最清楚,便是元嬰期的修士硬接一波也要重傷。這怪物竟能如此輕易地化解?
不,不是輕易。
王賢敏銳地注意到,怪物身軀上的黑霧淡薄了一分,那些魔手噴吐黑液後,有幾隻明顯萎縮了些許。
“有效!”他精神一振,“看你能撐多久!”
劍訣再變!
平安符光芒大盛,符文流轉加速,第二波、第三波劍氣接連迸發!
這一次不再是簡單的齊射,而是有層次的攻擊!
一部分劍氣從正麵強攻,另一部分繞至側麵、後方,還有一部分在半空劃出弧線,自上而下突襲!
劍光如龍,縱橫交錯。
虛空被切割出無數細密的黑色裂痕,那是空間承受不住劍氣鋒銳而出現的短暫破碎。
“嗷嗚——!”
怪物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身軀劇烈扭動。數百魔手瘋狂揮舞,或拍、或抓、或噴吐黑液,與漫天劍氣展開慘烈搏殺。
“錚!錚!錚!”
金鐵交擊聲密集如暴雨打芭蕉。
一隻魔手抓住一道劍氣,五指收緊,“哢嚓”將劍氣捏碎,但手掌也被劍氣割裂,黑血噴濺。
另一道劍氣從側麵刺入怪物軀乾,深入三尺,卻被翻湧的黑霧強行推出。
三道劍氣組成三角陣型,同時斬向一顆豎眼,卻被七八隻魔手層層阻擋,最終隻斬下三隻手掌......
戰場中心,黑霧與金光瘋狂對撞!
湮滅!
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