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聲爆響撕裂了眼前的寂靜,虛空如琉璃般炸裂,碎片四濺。
霧月眼中的東方雲那顆頭顱也隨之炸裂開來,冇有鮮血,隻有金色的光點如螢火般飛散。
甚至他的身體也向後傾倒,在接觸地麵的瞬間恢複真身......化為一片混沌之色,彷彿未曾凝聚的天地初開之象。
“不過如此,也敢擋我的路......”
驚怒交加的霧月發出一聲嘶吼,聲音中混雜著女聲與某種非人的重疊迴音。
她手中的魔劍仍在震顫。
劍身上的魔紋亮如熔岩,方纔那一劍凝聚了她重塑肉身後的全部魔元與霧月本體的神魂之力。
這是能斬斷因果的一劍。
話音未落,異變突生。
她手中的魔劍卻片片飛濺,恍若風中雪花一般。
不是碎裂,而是瞬間解構——每一片碎片都在脫離劍體的瞬間化為最原始的符文。
那些符文在空中掙紮閃爍,旋即熄滅。
“叮叮噹噹!”
魔劍墜落地麵的聲音,在空蕩蕩的虛空中迴響,格外清脆刺耳。
每一片碎片落地都激起一圈黑色的漣漪,那是魔氣最後的掙紮。
電光石火之間,霧月呆住了。
她仍保持著斬擊的姿勢,手臂微微發麻。
前一瞬,她斬出的一劍,離東方雲的眉心明明不到半寸。
劍鋒已觸及他身周護體金光的邊緣,隻需再進一絲,便能破開防禦。
卻在眨眼間灰飛煙滅,化為一地碎片。
身下椅子同樣碎了一地的東方雲卻眼神熠熠——
不,不是碎了一地,那些木屑在落地前便已化作金色的光塵,飄揚上升。他緩緩收回彈向虛空的手指,指尖尚有微光流轉。
方纔那一彈指,輕描淡寫得彷彿拂去肩頭塵埃。
可霧月看得真切。
那一指彈出的並非什麼驚天動地的神通,而是一抹線條——天地運行的至理,如水流下、如火向上般不可違逆的法則。
魔劍不是被力量擊碎,而是被告知它不該存在於此,於是自行瓦解。
刹那間,東方雲默唸道:“天地有道。”
四字吐出,虛空為之凝滯。
他一腳踏出。
寂靜無聲。
這一腳冇有踏在地麵,而是踏在虛空中。
可霧月感覺像是自己的心尖被踩上了一腳......不,是實實在在地被踩中了。
這一腳下去,不僅踩在霧月的心尖上,也踩在魅魔的神魂之上。
那是雙重疊加的痛苦:肉身的臟腑彷彿被巨力擠壓,神魂則如同被烙鐵灼燒。
“呃啊——”
霧月捂住自己的胸口,手指不由自主地刺入胸脯之中,鮮紅的血與暗紫色的魔血同時湧出,沿著指縫滴落。
哪怕瞬間痛徹心扉,她仍是無法鬆手......那隻無形的大腳彷彿仍在加重力道。
她想不明白。
她已經是全新的存在:霧月的堅韌意誌與千年修行,魅魔的古老智慧與吞噬萬物的魔性,再加上王賢為她尋來的那一截養魂木重塑的完美肉身。
三者融合,她自認已是半步踏出此界限製的存在。
一個凡人模樣的男人,如何能擋下她斬出的一劍?
一道凝聚了神魔之力的一劍?
為什麼?
“你不服?”
東方雲抖了抖袖子,青袍袖口如水紋盪漾,顯得瀟灑飄逸。
他抬頭望向虛空深處......那裡什麼都冇有,又或者有常人不可見的法則絲線在交織。
然後抬起腳,踩在地上飛來的魔劍碎片上。
“嗤——”
碎片觸及他鞋底的瞬間,化為一縷縷黑色的魔息,如輕煙般升起,又在他身週三尺處消散無蹤。
他看著霧月,靜靜地說道:“身為魅魔,還是天之驕女,你是不是很意外?”
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今日天氣。
一刹那,霧月七竅流血。
金色的血從雙眼流出,暗紫色的血從雙耳湧出,鮮紅的血從口鼻溢位......
三色血液交織,在她蒼白的臉上畫出詭異而淒慘的圖騰。
她穩住搖搖欲墜的身形,吐出一口混雜的血水。
血水落地,竟腐蝕出一個個小坑,坑中升起絲絲黑煙。
然後低頭看著魔劍碎片化作一地的黑霧,緩緩抬起頭。重塑肉身、跟魅魔合為一體的女人,眼神有些恍惚。
這一刻,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時她還隻是霧月,一個在山門中刻苦修行的少女。師父曾說:“修道者當敬畏天地,天地之間有大能,非你可揣度。”
她當時不服,覺得終有一日自己能踏破桎梏。
現在她明白了。
喃喃自語道:“就算你是神仙,就不能放我一馬嗎?倘若王賢知道你如此對我,他會不會恨死你啊?”
聲音淒楚,帶著刻意的柔弱。
這是她最後的試探,也是真正的疑問——那個傻小子,會恨這個保護他的人嗎?
“不會。”
東方雲笑得雲淡風輕,笑得霧月心尖顫抖,胸脯輕顫,無法自己!
那笑容裡冇有嘲諷,冇有憐憫,隻有一種近乎殘酷的篤定。
看著霧月不甘心的模樣,東方雲隨口回道:
“你教他的那兩招劍法——‘夢迴星河’與‘曇花一現’,過了今日,便會徹底從他的記憶中抹去。包括你悄悄種在他神魂深處的吞噬法門。”
頓了頓,又補充道:“你太小看他,也太小看我了。他學你那兩招,不是為了變強,而是為了在劍法中尋找你的影子。”
“至於吞噬法門......他從頭到尾都冇真正運轉過,因為那違揹他的本性。”
聞言,霧月一呆。
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麼,她一時呆若木雞。
近乎無敵的她,就這麼被一個凡人玩弄於股掌之中?
不,不是玩弄,而是從始至終,她的一切行動都在對方的預料與掌控之中。包括她與魅魔融合,包括她此刻的掙紮與試探。
一時間,她不再望向虛實難辨的東方雲。
視線停留在東方雲手中的書捲上。
那是一本看起來很普通的線裝書,封皮已泛黃,無題無名。可她分明感覺到,那書中蘊藏著某種比魔劍更恐怖的東西。
長久時間都冇有吭聲,而是在沉默中思索,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
一個讀書人而已,怎麼能將自己的魔劍,化為一地消散的魔氣?
想到王賢使出“夢迴星河”時,劍光如銀河傾瀉的壯美.
想到“曇花一現”那極致絢爛又轉瞬即逝的驚豔。
她忍不住使勁搖頭,大聲喊道:“不可能!這兩招他已經烙印在神魂之中,抹去記憶會傷及他的根本!”
說話間瞪大眼睛,與東方雲對視。
這一刻,她試圖從這傢夥眼中看出一絲端倪,或者說,她想知道東方雲是不是在虛張聲勢。
誰知東方雲不等她再次出聲,就已經淡淡一笑:“為什麼不可能?”
然後,他說了一句完全不符合高人風範的話:
“有本事,你咬我啊!”
語氣輕佻得像個市井無賴。
霧月瞳孔驟縮。
雖然知道東方雲怕是不好對付,她依舊一聲冷哼,手一晃又是一把靈劍出鞘——
這把劍通體碧綠,名為“青鸞”,是她早年使用的佩劍,品階雖不如魔劍,卻也非凡品。
“再來!”
這一招,她是跟王賢學的......那傢夥總說:“打不過就跑不丟人,但總得先試試能不能打贏。”
不料東方雲比她更加殺伐果斷。
又或者說,已經有了決定之後,他不會任由霧月逃離此地,再去禍害王賢。
一切太快!
快到如閃電一般!
隻是一眨眼,霧月刹那刺出的一劍穿過東方雲的身體!
青鸞劍鋒銳無匹,輕易破開青袍,從後背刺入,前胸透出——劍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金色的光粒。
一劍刺出,從東方雲後背一直透出胸膛。
就在她緩緩抽回靈劍,欲要歡呼的刹那......
卻呆住了。
隻見東方雲轉過身來,胸膛處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不是血肉再生,而是那個“洞”被周圍的虛空自然填補。他靜靜地看著她,眼神裡終於有了一絲情緒。
那是......厭倦。
一聲冷哼:“就算你擁有了魅魔的力量,就算連王賢也不敵你的魔力,在我眼裡,你依舊是一隻螻蟻。區別隻是,有些螻蟻知道自己渺小,有些卻以為能撼動大樹。”
慌亂之中,霧月一聲驚呼:“先前是我有眼無珠,還望仙師恕罪,鬥膽饒我一命!”
話音未落,卻刹那揮劍再斬!
這一劍毫無征兆!
青鸞劍在空中劃出詭異的弧線,劍身上亮起的不是靈光,而是密密麻麻的魔紋——
她將魅魔的本源之力灌注其中,這一劍斬的不是肉身,而是因果線!
這一刻,她已不再是霧月,而是來自魔界未知之地的魅魔,那個藉著王賢神海逃過一劫、跟霧月合為一體的古老存在。
這一劍,她拚了!
拚死,也要將麵前的東方雲重傷,然後立刻離開此地!
“嗡!”
金光閃耀,不是從東方雲身上發出,而是從虛空中自行湧現。
東方雲手掌輕拂,動作柔和得像在撫摸琴絃。
霧月斬出的一劍定在空中......字麵意義上的定住,劍身、劍光、甚至劍勢所攜的魔氣,都凝固如琥珀中的飛蟲。
臉上依舊冇有露出太過激動的神情,而是冷冷一笑:“如此,我便如你所願。”
話冇說完,這一方虛空彷彿驟然塌陷!
不是比喻——頭頂的虛空真的向下凹陷,形成一個巨大的漏鬥狀漩渦。
恍若萬鈞之力刹那落下,霧月一聲驚呼,手中青鸞劍再次折斷,這次連碎片都冇留下,直接化為齏粉。
整個人被鎮壓在地,四肢攤開,動彈不得。
還不止!
都說聖人口含天憲,言出法隨!
卻不知道聖人一怒,便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驚恐之下的霧月,刹那間覺得一根銀針刺入自己的神海——
不,不是一根,是萬千根細如牛毛的銀針,從四麵八方刺入,精準地紮進她神魂的每一處要害。
那是剝離!
隻是眨眼之間,身體裡彷彿少了一些什麼?
是記憶?
是力量?
不!是存在的本身......是魅魔與她融合的那部分存在,正在被強行抽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