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賢心頭一凜,不動聲色地向後退去。
燕回本是高手,昔日在落日城有“謙謙君子”之名,更是三大家族之一的公子,方圓千裡無人不知。
“你到底是誰?!”
巨蛇猛然昂首,將燕回甩向半空,嘶吼道:“誰派你來奪我寶物?!”
雪霧之中,王賢一言不發,退至一株古樹旁,身形倏地一閃,藏入樹後。
人在半空,燕回發出一聲怒號,揮劍斬落——
哢嚓!
那株合抱古樹應聲碎裂。
受創於黑蛇,燕回似已陷入瘋狂。一劍既出,大地震動,根根鋒銳石刺自地底暴起,咄咄逼人,高出林木數倍。
轉眼間,數十丈方圓石林密佈,森然如劍陣。
“妖孽!你逃不掉!”
“我自落日城而來,今日既要取寶,亦要取你性命!”
巨蛇扭動身軀,碾碎沿途石刺,繼續向前遊動。
燕回懸在半空,雖已負傷,攻勢卻絲毫不緩。
那黑蛇蠕動片刻,頭顱忽然裂開,緊接著麵部亦綻裂——一顆新的腦袋自皮囊下鑽出。
不過片刻,巨蛇竟蛻下一整張人皮。
一名女子赤身站起,揮手間幻出一襲青衫披上,咯咯笑道:
“我感應到你的目光了......你想要我這身子,是不是?”
百丈外。
密林中的王賢蹲伏在樹後,目光緊緊鎖定那蛻化後的女子。
心裡卻猛地一沉——
雪霧在林間瀰漫,枯枝敗葉在寒風中發出細碎的聲響。王賢屏住呼吸,看著遠處那一幕詭異的蛻變,脊背陣陣發涼。
巨蛇蛻下的皮囊軟塌塌地攤在雪地上,泛著油亮的光澤。
從皮囊中站起的女子赤足踏雪,肌膚在蒼茫雪景中白得刺眼。
她慢條斯理地穿著那襲青衫,每一寸動作都透著一股與生死廝殺格格不入的慵懶。
臥槽!
怎麼又碰上這種妖豔詭譎的女子?一個個都不愛穿衣裳,眼前這位竟是從巨蛇身子裡變出來的,真是瘋了!
“你在盯著我的胸脯看,我好看嗎?”
“那誰,你想做什麼?”
“想要我嗎?”
女子的聲音在林間迴盪,帶著幾分戲謔,卻讓燕回的臉色瞬間鐵青。
燕回握劍的手在微微顫抖——他不是恐懼,而是極致的憤怒與屈辱。
作為落日城燕家的嫡係子弟,何曾受過這樣的戲弄?何況對方還是非人的妖物!
就在他忐忑不安的瞬間,卻無意之間望向王賢藏身的方向。
電光石火,他想到了葉紅蓮在遇到他之前,竟然跟王賢在一起的那情形,嘴角瞬間勾起一絲冷笑。
“藏頭露尾的鼠輩,”
燕回冷冷喝道:“既然敢勾引我的女人,去死吧!”
幾乎就在女子話音落下的瞬間,燕回突然抬劍指向王賢藏身的巨樹方向:“那裡還有一人!也是為你而來!”
臥槽!
王賢聞言大驚,心道你他娘真是一個不要臉的傢夥......不等燕回話音落下,他便不假思索地向側方橫掠而去!
“轟!”
他原本倚靠的那棵三人合抱的古樹被一道青色的妖氣擊中,瞬間炸裂開來。
木屑混著冰雪沖天而起。若不是他提前橫移了數十丈,此刻恐怕已是一灘肉泥。
女子並未追擊,反而饒有興致地看著燕回:“你想挑撥離間?想多了吧,是你之前想要殺我,你當我是白癡嗎?”
說話間,女子青衫半敞,緩步向前,雪地上留下一串淺淺的足印。
每走一步,她身上的氣息便強盛一分,周圍的樹木無風自動,枝椏上的積雪簌簌落下。
挑撥失敗,燕回額角滲出一抹冷汗。
他確實受傷了——三日前在黑蛇巢穴中爭奪那件寶貝時,被這妖女反撲所傷。
“妖孽,你真以為我怕你不成?”
燕回強提一口氣,長劍斜指:“那寶貝,我要定了......就算跟你一起灰飛煙滅。”
聞言,女子的腳步頓住了。
雪林間突然安靜得可怕,連風聲都彷彿凝固了。
躲過一劫的王賢趴在雪窩中,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
他能感覺到,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意正從那女子身上瀰漫開來,比這冰天雪地更加寒冷。
“你說什麼?”女子的聲音輕柔得詭異。
燕回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你搶到的地心玉母,被我下了詛咒,你敢殺我......那玩意也會一起毀滅,哈哈,你敢試嗎?”
地心玉母?
王賢聽到這個名字,心中一動。
彆的寶貝他不知道,這玩意可是霧月重塑肉身需要的天材地寶。
蘊含脫胎換骨,褪去舊軀的造化之力,難怪這黑蛇能蛻皮重生,難怪燕回會拚命爭奪。
臥槽!
難道說,霧月真的能在這秘境之中重塑肉身?再活一回?
女子沉默了三息的時間。
然後她笑了。
笑聲起初很輕,隨即越來越響,最後幾乎成了尖銳的嘶鳴,震得林間積雪崩塌,樹枝斷裂。
“你下了詛咒?”女子笑得前仰後合,青衫滑落肩頭也毫不在意。
望著燕回冷冷一笑:“你以為,我真的在乎那玩意?”
燕回臉色驟變。
“你看看我的模樣......”女子止住笑聲,眼中泛起妖異的紅光,一字一句說道:“我真正要的,是你人族的神魂!”
話音未落,女子身形驟然變得模糊起來。
不是瞬移,勝似瞬移!
女子的速度太快,快得在雪地上拉出一道殘影,青衫獵獵,如一道青色閃電直撲燕回!
燕回暴退,同時咬破舌尖,鮮血噴在靈劍之上,劍身瞬間燃起赤紅色的火焰,映亮了他猙獰的臉。
“赤炎!”
長劍揮出,火焰化作龍形,咆哮著迎向那道青色身影!所過之處,積雪蒸發,地麵焦黑,威勢驚人。
然而女子不閃不避,右手抬起,五指成爪,竟硬生生抓住了那道火焰龍影!
“不過如此!”
她五指一握,火焰龍影發出一聲淒厲的哀鳴,寸寸碎裂,化作漫天火星消散。
燕回瞳孔緊縮,毫不猶豫地從懷中掏出一枚漆黑的鐵球,向女子擲去。
同時身形急退,口中唸誦起晦澀難懂的咒文。
那咒文王賢隻聽了幾個音節,便覺頭腦發脹,不好,這是魔語,而且是極高深的召喚魔語!
“轟!”
黑色鐵球在半空中爆炸,卻不是火焰與衝擊,而是爆開一團濃稠如墨的黑霧。
黑霧迅速擴散,所到之處,草木枯萎,岩石腐蝕,連空氣都發出“滋滋”的聲響。
“有毒!”
女子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身形急退,同時雙手結印,周身泛起一層青色光罩。
趁此機會,燕回的咒文已經完成。
他頭頂的天空突然扭曲、旋轉,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攪動雲層。
烏雲彙聚,電閃雷鳴,一道漆黑的裂縫在虛空中撕開,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恐怖氣息。
裂縫深處,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然後,一隻覆蓋著黑色鱗片、足有房屋大小的巨手從裂縫中探出,五指張開,向女子抓來!
“魔爪!”
王賢心中駭然。這是什麼樣的召喚術?
需以自身精血為引,溝通虛空魔王,召喚其部分軀體降臨。代價巨大,但威力也恐怖至極!
女子臉色終於變了。
她尖嘯一聲,不退反進,整個人化作一道青光,竟主動撞向那隻魔手!
“轟隆——”
青光與黑手相撞的瞬間,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
衝擊波如海嘯般向四周擴散,方圓百丈內的樹木被連根拔起,地麵炸開一個個深坑。
王賢被氣浪掀飛,重重撞在一棵倖存的古樹上,喉頭一甜,噴出一口鮮血。他顧不上傷勢,死死盯著戰場中心。
煙塵漸散。
女子單膝跪地,青衫破碎,嘴角溢血,顯然受傷不輕。
而那隻魔手,五指崩斷了三根,黑色的魔血如暴雨般灑落,落地後腐蝕出一個個深坑。
虛空裂縫劇烈顫動,似乎隨時可能崩潰。
燕回臉色慘白,七竅都在滲血。召喚魔王對他的負擔太大了,身上的傷勢進一步惡化,他能感覺到生命在飛速流逝。
“還不夠......”
他眼中閃過瘋狂之色,猛地扯下胸前一枚玉佩,捏碎!
玉佩碎裂的瞬間,一道血光沖天而起,冇入虛空裂縫。
裂縫猛然擴大了一倍!
第二隻魔手探了出來,緊接著,是一個模糊的、長滿眼睛的猙獰頭顱!
“瘋子!”
女子失聲叫道:“你竟然召喚天魔投影,你將會被吞噬殆儘!”
“那又如何!”燕回狀若癲狂:“我死,也要拉你墊背!”
兩隻天魔巨手同時抓向女子,那顆頭顱上的數十隻眼睛同時睜開,射出密密麻麻的黑色光束,封鎖了她所有退路。
女子咬牙,雙手飛速結印,周身泛起耀眼的青光。
青光中,她的身形開始模糊、拉長,似乎要重新變回巨蛇本體。
但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情急之下,燕回周身翻湧的殺氣驟然收斂,儘數歸入體內。
他閉著眼,卻彷彿看見了某種真相——那妖女即使化形為人,氣息深處仍缺一縷完整的人族神魂。
先前交手時的,有一種隱隱約約的感覺:她需要吞噬人族神魂,才能徹底圓滿。
隻是,兩人距離太近了。
近到他來不及揮劍,隻本能地握住劍柄。
眼眶漸紅,血液在皮膚下奔湧如熔岩,曾被妖女所傷的經脈不再劇痛,反而化作溫熱的亂流,向周身百骸彙聚。
靈劍微微嗡鳴,一縷白霧纏上他的手腕。
那一瞬間,經脈如久旱逢雨,靈氣失控般爆開——
全身的骨頭髮出咯咯的響聲,聽起來驚心動魄。
“來吧......與我合為一體。”
女子的聲音在燕回的耳邊響起,帶著幽冷的甜膩。
她眼中猩紅血氣與殘存的殺氣交織,如無形羅網籠罩燕回周身。冇有威壓,卻將燕回暴走的靈氣死死縛在方寸之間。
女子張口,一糰粉霧直撲燕回麵門。
同時素手一揮,“鐺!”地拍開剛剛出鞘半寸的靈劍!
靈劍脫手冇入遠處雪地之中。
燕回喉間滾出一聲近乎獸吼的低鳴,理智被體內奔湧的力量與撲麵妖霧沖垮。
電光石火之間,猛地前撲,與女子一同翻滾在冰冷的雪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