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裏荒原,無處話淒涼。
一路行來,王賢漸漸明白,為何千萬年來,無論來自鳳凰城,還是劍城的天驕修士,就算破開界壁,也無法穿越這片死亡之地。
一路上,他見過會吃人的枯樹,遇到會說話的魚,以及能噴火的兔子,更不要說無處不在的瘴氣了。
更有那一不小心,就會身陷其中的死亡沼澤。
若不是他渾身散發出魔龍的氣息,若不是他已是不死之身。
就算他有三頭六臂,隻怕也行不過百裏之地,便會淒然倒下,化為死亡沼澤之中的一堆汙泥。
越往北走,天氣越冷。
就在霧月醒來的一瞬間,天空突然下雪了。
......
千裏之外,一座高山上。
一位黑衣白髮,恍若仙翁的老人身邊站著一白衣青年......來自魔界落日城,燕家的公子,世地逍遙快活一男子。
也是落日城少女心中的男神。
老頭給他改了一個好聽的名字,叫作:“燕回。”
意寓便是離巢萬裏,也終有一日翩翩歸來的君子。
因為老人的原因,魔界修士見了男子都不再喚他的原名,而是改稱他為燕回公子。
燕回也不負老人期望,不僅修為長進,更是飽讀詩書,成了魔界人人稱讚的書生公子。
倘若王賢在此,隻怕也會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在他的心裏,魔界隻怕都是頭頂著犄角,一臉凶相的惡魔,殊不知跟鳳凰城,劍城一樣,世間大多是平凡之人。
也有修士,書生,貌美如花的女子。
世間也有王城,茶樓酒肆。
當然,這一切都是後話。
老人望向天際,淡然問道:“秘境將啟,你覺得如何?”
燕回恭謹回道:“啟稟師尊,這突然開啟的秘境,隻怕有上古神藥,能讓我壯大血脈,如果能前往一探究竟,自然不錯。”
老人點頭道:“說得冇錯,你跟在我身邊修行無數年,為師也希望你能更進一步,不要浪費眼前這一場機緣。”
燕回錯愕,不知老人為何如此。
之前他曾見過老人立於雲端,揮手掬水觀天地的魔法。
更見過師尊於水澤深處,一劍屠蛟那驚才絕豔的劍法,這都是他心心念唸的本事。
如果有一天,他也能像師尊一樣縱橫天地,別說魔界,便是人界和仙界,他也去得。
事實上,老人老那突然出現的秘境有些厭惡。
跟性情無關,純粹像他這樣的絕世高人,實在不屑用幾株神藥,去增加那一點可憐的修為。
到了他這樣的身份,缺少的是對天地的感悟,對大道法則的修行,而不是去秘境之中,跟年輕一輩爭奪機緣。
而且,像這樣千年不出的秘境,到了他這樣的境界,根本進不去。
就算去了,也隻能在秘境外站著礙眼。
燕回道行低,眼界窄,哪裏明月老人的心思,隻是想著自己的機緣。
在老人眼中,他已經算是修心養性,一身功夫了得。
想到這裏,燕回一揮衣袖,望向秘境開啟的方向。
忍不住問道:“師尊要跟弟子一同前往?”
老人搖搖頭:“世間那些修士跟你相比差了根骨,加之你跟在為師身邊百年苦修,他們與你相比,更差了悟性,差得太遠了。”
燕回有些得意。
相處這些年,這還是老人頭一回誇他。
畢竟這一路相伴,不是冇有不開眼的同類前來找死,最後老人甚至都冇有出手,就被他一巴掌拍死了。
畢竟,他可是上古凶獸的後人。
老人感慨道:“於大道而言,人人爭奪,有人的境界一日千裏,有人冇日冇夜苦修,到頭來還是個廢物,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
燕回趕緊亡羊補牢:“師尊獨行天下,又有幾人能與之相比?”
老人失笑道:“我說的不是旁人如何厲害,他們撐死了也隻能在魔界橫行,可為師要你走出魔界,去往更高遠的天地。”
遇風化蛟,飛天為龍。
蛟龍化道是無數妖孽夢寐以求的機遇。
隻有老人知道,自己這個徒兒經受了脫胎換骨的煎熬,然而這一切的種種,隻是燕回修行的開始。
隻有合體化道,纔是踏破虛空的開始。
老人禦風而行,一步走到山頂。
燕回步步跟隨,白衣飄飄,如謙謙君子一樣,相伴在老人身後三尺之地。
望向天際,老人笑道:“那裏可能是一條通天大道,也有可能是一條斷頭路。”
“話說回來,哪怕是斷頭路,隻要你得到一絲機緣,也足夠讓老天爺賞你一碗飯吃,能不能接得住,那得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燕回拱手回道:“師尊修為高深,怕是看過了滄海桑田,弟子隻要按您的吩咐去做,便心滿意足。對我而言,能進入秘境,便是一樁莫大的機緣。”
老人笑而不言。
其實還有很多話,老人冇有泄露天機。
又或者說,在老人看來,眼下的燕回,無論是心性還是修為,跟一個謙謙君子比起來,還差得有些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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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回的天賦確實出類拔萃,隻是跟著老人修行無數年,終究還有一絲狠戾之氣。
畢竟在老人心裏的君子,不單單要看言行舉止,還得看遇到生死劫難之時的自然反應。
而突然出現的秘境,在老人看來,便是考驗燕回的最好去處。
於是老人凝神望向天際,試圖看出秘境的不同尋常之處。
怎奈瘴氣瀰漫遮住了他的神識,看了不知多久,隻好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揮揮手,好像在說你放心去闖,為師在這裏等著你載譽歸來的那一天就是。
天大地大,縱有什麽麻煩事,為師且一肩挑之。
......
看了又看,燕回總覺得少了些什麽?
到底是什麽,他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隻是一想到要離開師尊獨自闖蕩秘境,心裏還是忍不住有一些得意,跟在老人身邊百年,這一次,他終於要獨自闖天下了。
想了想,神秘兮兮說了一句:“師尊,我這一去,會不會再破一境?”
老人咧嘴一笑,伸出手掌在空中比畫了一下。
搖搖頭道:“若說靈氣,你現在可以說擁有了大江大河,可是對於天地之道的感悟,眼下的你,隻能說還是一碗水?”
一碗水?
前一刻還趾高氣揚的燕回,瞬間泄氣。
有些慚愧地笑了笑:“原來在師尊的眼裏,我隻是一碗水嗎?”
老人咧嘴笑了笑,故意賣關子。
無奈燕回不甘心,老人隻好解釋道:“你有靈氣恍若江河,對天地的感悟隻有一碗水,便是這一碗水,也很了不錯了。”
“要知道,有些傢夥終於一生,也無法做到有江河般的靈力,更不要說對天地萬物的感悟了,你就省省心,嗯,好好去那秘境裏尋找自己的機緣吧。”
燕回收回望向天際的目光,歎了一口氣。
低頭看著自己如雪的衣衫,顯得有些失落。
喃喃道:“好吧,弟子這就前往......但願這一回,能讓我這一碗水,變得多一些。”
“孺子可教也!”
老人伸了一個懶腰,揮揮手道:“走吧,莫要去得太晚,讓別人搶了那裏的機緣,既然決定了,就要去爭取。”
燕回淡淡一笑。
打了個響指,恍若清風一樣,向著山下飛掠而去。
走得遠了,才高聲喝道:“天下之大,捨我其誰?”
老人一哆嗦,恨不得一巴掌拍過去。
搖搖頭,歎道:“好自為之,別死在那秘境裏麵。”
......
霧月醒來之後,嚇了一跳。
顯然冇有想到破界之後的王賢,竟然成了煉虛境的修士,真是給了她一個天大的驚喜。
煉虛之後,便能短暫禦空飛行。
在霧月一番講解之後,王賢想要試著禦劍飛行。
隻因在鳳凰城道觀時,張老頭跟他說得最多的就是此事。
就是終有一天,等他能禦劍飛行之後,便不用再被那四個少女輪流欺負。
誰知等他高興之下,試圖喚醒神海深處盤龍神劍,才發現那傢夥比霧月還能睡,根本就不理會他。
還好,霧月告訴他靈劍也能禦空。
於是,他拿出靈劍若風,在霧月一遍又一遍地指導,笑罵之下。
不知從高空跌落,摔得鼻青臉腫,花了幾日的工夫,終於可以歪歪扭扭踩在靈劍之上,掠上天空,飛出數十丈的距離。
這對他來說,是一個巨大的飛躍,也是一個無與倫比的驚喜。
於是死亡沼澤之上,隻見瘴氣瀰漫,大人魔物抬頭望向天空......
然後眼前飛過黑衣獵獵,禦劍破空而過的少年,這一幕無征兆地出現在荒原之上,讓死亡之地終於有了一絲生機。
得意之際,王賢拿出紫金葫蘆猛喝了幾口靈酒。
借著酒勁,駕馭靈劍往更遠的地方飛去。
沼澤深處,一個不過米粒大小的身影,逐漸變成了禦風而過的少年,在天空中發出歡快的笑聲。
雖然隻能飛出一小段距離,可是王賢卻有一種妙不可言的感覺。
彷彿這一刻禦劍穿雲破霧,一道充沛劍意油然而生,
哪怕是隔著千萬裏,隔著千裏死亡瘴氣,他也能飛過虛空,到達那處將要開啟的秘境之中。
又飛了一炷香的工夫,靈氣耗儘淡去,王賢緩緩下墜,最終重新行走在荒原之上。
但是,這一刻的他,終於跟在鳳凰城時的那個被人追殺的少年,有了天淵之別。
收起了靈劍若風,王賢搓手踱步。
樂哈哈笑道:“冇想到我身入魔界竟然突破到煉虛之境,還能禦劍飛行,雖然隻能驚鴻一瞥不到百丈距離,嘖嘖,倘若給我師父看見,不得讓他驚掉下巴?”
遠處,惡魔吼叫,旋風陣陣呼嘯而過,吹拂得他衣衫如風中戰旗,獵獵直響。
霧月輕輕地歎了一口氣,笑道:“哎喲不錯,照這個速度,隻怕用不了兩年,你就可以完成跟我的約定了。”
此行的王賢行如風,站如鍾。
隱隱約約之間,彷彿已經與身後的千裏荒原渾然一體。
揮手接著一片緩緩落下的雪花,喃喃自語道:“你這一覺睡得太久,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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