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沙漫天,一眼看不到頭。
像是站在雪山之巔,四周全是雲海翻滾,讓人茫然失措。
一旦失足,會不會粉身碎骨?
會不會墜落無儘深淵?
會不會一旦戰起,漫天殺氣擋住師父望向大漠深處的目光?
抬頭望天,他隻看到天高雲淡,偶爾有流光一閃而逝。
望著如殺神一般的東方明月,突然笑了笑:“讓你失望了。”
東方明月愣了愣,她顯然冇有聽懂王賢的意思
老道士有些感慨,搖搖頭:“這纔過去多久,她們已經看不到你的足跡了。”
少女不知其意,隻有他這個師父明白王賢的心意......曾幾何時,一日之間被四位少女輪流擄走,欲要合體雙修的少年。
已經站在了跟少年師尊一樣的高度。
不,應該說老道士眼裡的王賢,要不了多久,連陌玉先生這樣的高手,隻怕在自己的徒兒麵前,也難望其項背。
東方明月下意識冷冷喝道:“你想多了,今天,你怕是插翅難逃!”
王賢嗯了一聲,心道我還想好好活著,是你想多了。
想到這裡,忍不住啞然失笑。
隻是當年想到劍城外,那千裡烽燧上的一幕,便很快釋然。
眼前的少女,連那喝下自己一碗靈酒的李玉都不如,估計陌玉先生也冇有上過戰場。
跟一個連戰場不知何物的少女講道理,實在有些牽強。
他想不到,月牙泉邊發生的那一幕,明明是一幫圖謀不軌的傢夥,害人不成,反被魔龍吞噬,偏偏唸叨著要找自己報仇。
真是好笑。
就像是明明被老天一道劫雷轟飛,卻要責怪身邊的人惹怒了蒼天,替自己找一個藉口。
想到這裡,王賢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堅定。
一字一句說道:“老頭你放心,我答應過你的事情,就一定能做到。”
老道士歎了一口氣,笑道:“能夠在天路遇見你,為師就已經很開心了。”
似乎覺得意猶未儘,老頭乾脆仰天長嘯:“你已經被我逐出師門,曾經的人情,已經還清了!”
陌玉一愣,心道不好!
這是向天下人宣告,鳳凰城的白雲觀,再也不承認眼前這個弟子!
更是向王賢警示,道觀的老頭不再欠她們的人情!
這是要決裂了?
還是彆的什麼意思?
風中,薑芸兒猛然一驚,回頭望向納蘭琉璃喊道:“那老頭,這是在清理門戶?”
“不知道!”
納蘭琉璃搖搖頭,她的心裡隻有一個想法,那就是殺死王賢!
柳沉魚歎了一口氣,幽幽說道:“老頭這是想撇清跟惡魔的關係,讓我們出手不用顧忌!”
東方明月收住衝鋒的姿勢,瞬間刹住了腳步。
最終,少女跟數十丈外的少年,兩人各持靈劍,就這麼靜靜地望著對方。
一個顯得怒火沖天!
一個卻是風輕雲淡。
黃沙襲來,渾然不覺。
假若當下的當年冇有坐忘,便會有一種錯覺,好像再次站在時間神河的某一處,一眼望去,前方儘是殺氣騰騰而來的敵人。
唯他獨尊,這一刻,連鳳凰城的師父都扔在了身後!
手中有劍,高出天外!
......
“可惡!”
東方明月毫無顧忌,腳尖一點,一步掠過數十丈虛空,飄然落在王賢身前十丈之地。
這個距離,她可以看清楚王賢隻是身穿一件黑色的麻布粗衣,這是鳳凰城最便宜的衣裳。
連酒樓裡的夥計都不屑穿的衣裳。
看著王賢腳下已經磨破的鞋子,甚至露出一根腳趾,不由得笑了起來。
當即停下了腳步,搖搖頭道:“想不到,殺人惡魔竟然混成了這般窮酸模樣?”
陌玉一看東方明月停下了腳步,一看王賢冇有好幾手的意思,當即也冇有著急。
像是在漫步一般,徐徐而來。
人在風中,緩緩說道:“王賢,這是你最後的機會,等她們到齊了,你怕是真的再無回頭!”
王賢搖搖頭,無奈回道:“先生你這不講究啊,我好像聽到老頭說,他已經還了欠你的錢。”
“你這番行徑,是不是逼良為娼?”
“你說她們?她們是誰?罷了罷了!就算慕容雨站在我的麵前,我也不會再喊她一聲前輩,這是我最後喊你一聲先生!”
“還有,倘若有一天這四個傢夥恢複了往日的記憶,麻煩告訴她們......欠我王賢的靈石,就算賣了她們四人,也還不清!”
說完,他摸出紫金葫蘆喝了起來。
一邊喝酒,一邊耐心等待慕容雨一行人的現身。
就好像在此不知經曆了漫長的等待,就這麼佇立風中,彷彿在思考接下來的難題。
冇有焦躁,也冇有拔出靈劍。
嗚嗚,起風了。
黃沙漫漫,浮現一抹細細的漣漪,隻是眨眼間,一臉殺氣的陳薈茹,從縹緲虛空之中一步跨出。
東方明月回過神來,下意識看著眼前的少年喝道:“你認輸,不,你快要死了,說吧,你還有什麼話要交代?我可以免費告訴張老頭。”
風中,又有一人從虛空出現。
卻是得到訊息的百裡霜陌,望著不再逃跑的少年怔了怔,然後似笑非笑道:“王賢,你怎麼不跑了,還是你知道,眼前路斷,無處可逃?”
“你猜!”
王賢冇有理會東方明月,而是望向風中的女人,眼看就要走到陌玉先生麵前的百霜霜陌。
譏笑道:“你們是不是分贓不均?還是說陌玉先生想要帶我回書院,百裡穀主不想袖手旁觀?”
道觀上,老道士歎了一口氣。
自言自語道:“整個鳳凰城,除了你,怕是無人敢這樣跟她們說話。”
百裡霜陌冇有理會王賢,而是雙手負後,鄙夷神色。
轉而望向疾速而來的陳薈茹,淡淡一笑:“彆急,大局已定,這小子自己都不想跑了,你們不用著急!果如何?”
在她看來,慕容雨還冇有現身。
王賢又不肯投降,如此,就算接下來要動手廝殺,也不用這麼心急。
她要玩玩貓捉老鼠的遊戲。
瞥了一眼三個女人,王賢瞬間變得極為硬氣。
直截了當喝道:“世間唯小人與女人難養,想來你們也不是什麼謙謙君子。還是說,為了在下這區區先天靈體,你們嘔心瀝血,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藉口?”
說完,又看著身前的東方明月,玩味一笑。
輕聲說道:“希望有一天,你不會後悔。”
雖說之前他並不想再跟眼前四女,發生什麼交集,也相信這一戰之後,怕是十年,數十年之後,大家再也不用相見。
隻不過,一念之間,終究意難平。
你大爺啊!
我花費心思幫你們破境,改變體質,冇等到一句感謝,反倒是等來了苦苦的追殺!
這,還有冇有天理?
先前頗為正經的少年,這一刻,竟然改變了之前的心意。
望著從漫漫黃沙中露出來的一抹身影的薑芸兒,柳沉魚兩女,加上眼前的東方明月,淡淡一笑。
冷笑道:“你們,真的可悲。”
這一刻,他連可笑的心思都冇有了。
我就站在這裡,任由你們四人萬劍斬來,也無法傷我分毫。
人在風中,薑芸兒聽到了王賢這句話,氣得她破口罵道:“小賊,你當真散儘了所有的氣運,隻餘下半條命,連老頭都不要你了!”
柳沉魚跟著喝道:“對!他已經被老老頭,逐出了師門!”
一股殺氣油然而生。
柳沉魚不知為何,心情有些複雜,靜靜地望向跟東方明月對峙的少年。
喃喃自語道:“我很好奇,你是怎麼害了我們的師兄,師姐?還是說,你天生就是魔王之子,來到鳳凰城隻是為了禍害我們?”
“不好跟他多說!”
薑芸兒冷冷喝道:“王賢,你殺了我師兄,今天我要砍下你的腦袋!”
王賢歎了一口氣,平靜回道:“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說完,又望向凝著眉頭的陌玉。
突然笑道:“我知道你突然,就看我不順眼,想要新賬舊賬一起算......冇事,今天你們可以放手一搏,這裡冇有法陣!”
霧月聞言,無語了。
心道你這得有多大的心思,纔會告訴你有敵人。
彆怕,放心來殺我,我的身前身後並冇有陷阱!
真是腦子壞掉了。
說話間,她卻將神識望向王賢身後不遠處。
隻見那裡灰濛濛一片霧氣,連她的神識也神阻斷,無法一探究竟。
她甚至懷疑王賢,能不能破開那重重迷霧,穿過那片傳說中的死亡之地?
聽到王賢這句話。
一直臉色緊繃的百裡霜陌霎時間破功。
氣得飛掠而來,站在陌玉的身旁,大聲喝道:“今天真是一個好兆頭,王賢,你師父先是將你逐出師門,一會兒我再斬下你的人頭祭奠死去的亡魂。”
“還差一人!”
王賢對此不以為意,他還冇有看到納蘭琉璃那張冷若冰霜的臉。
聽著霧月的嘀咕,神識下意識向著身後百丈之地望去。
彷彿那灰濛濛的霧氣之中,有無數冰冷的眼眸正在虎視眈眈,注視著眼前的一切,就等著他走投無路之時,自投羅網。
看著不遠處四個同樣虎視眈眈的女人,忍不住仰天大笑,喝了一口酒,然後將紫金葫蘆收了起來。
一拂衣袖,拔出手中的靈劍若風。
朗聲笑道:“老頭,你可以告訴鳳凰城中的說書先生,棲鳳書院,陰陽宗,百花穀,出雲劍宗四位掌門宗主,今日向王賢出劍!”
風捲黃沙。
所有聽到這一番話的長老,修士都驚呆了!
心道王賢這是要借老道士,將今日一戰說與鳳凰城中所有人知曉!
四大宗門的掌門宗主,連著長老,要親自出手,隻是為了對付一個晚輩?
這算不算群毆?
還是以大欺小?
恃強淩弱?
王賢越說越難過,一邊仰天狂呼:“老頭,我要讓你知道,就算跟螞蟻一樣的我,隻要手中有劍,也會斬得她們懷疑人生!”
豪言壯語張口就來!
腳踩黃沙的少年,將天底下的難事,當作隨風颳來的風沙。
想要一劍,斬出一條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