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錢助理又來了。
這次不是在葉楓的學校門口,而是在他上課的教室外麵。葉楓走出教室的時候,看到錢助理靠在走廊的牆上,手裏拿著一杯咖啡,臉上帶著那職業化的微笑。
“葉楓先生,我們又見麵了。”錢助理說,“趙先生讓我再次邀請您。他說他很欣賞您的才華,希望能和您見一麵。”
葉楓看著他。“我說過我考慮一下。”
“您已經考慮三天了。”錢助理的笑容沒有變化,“趙先生不是一個有耐心的人。”
“那就讓他再等三天。”
錢助理的笑容終於有了一絲變化——不是消失,而是變得更加深邃。
“葉楓先生,您可能不太瞭解趙先生。”他的聲音變得低沉了一些,“趙先生欣賞的人不多。他欣賞您,這是您的機會。但趙先生的欣賞——如果得不到回應,可能會變成另一種東西。”
葉楓感受著錢助理的話背後的東西。不是威脅——是一種警告。這個人不是在威脅他,而是在提醒他——趙德彪不是一個可以輕易拒絕的人。
“我明白。”葉楓說,“但我現在不想見任何人。我需要時間。”
錢助理看了他很久,然後點了點頭。
“好的。我會轉告趙先生。但——”他頓了頓,“葉楓先生,我建議您認真考慮一下。趙先生的讚助條件很優厚。他可以幫您支付所有比賽的報名費和差旅費,可以幫您聯係國際比賽的參賽資格,甚至可以幫您安排讚助商和媒體曝光。這些——都是您自己很難得到的。”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遞給葉楓。“這是趙先生的條件。您可以看看。”
葉楓接過紙,但沒有看。
“謝謝。我會考慮的。”
錢助理轉身離開了。葉楓看著他的背影,把那張紙摺好,放進口袋裏。
回到宿舍後,葉楓把那張紙開啟,仔細看了一遍。
條件確實很優厚。趙德彪願意讚助葉楓參加所有國內外的比賽,包攬所有費用,每個月還有兩萬的生活補貼。條件是——葉楓在比賽中的獎金,趙德彪抽兩成。另外,趙德彪有權利在某些比賽中“建議”葉楓的打法。
葉楓看著最後一句話——“建議”葉楓的打法。
這不是建議。這是控製。
他把那張紙撕成碎片,扔進了垃圾桶。
那天晚上,葉楓在四合院裏把這件事告訴了林朝陽和周雨彤。
“他開出的條件很優厚。”葉楓說,“但我拒絕了。”
林朝陽點了點頭。“你做對了。”
“但我覺得他不會善罷甘休。”葉楓說,“他的助理說——‘趙先生的欣賞,如果得不到回應,可能會變成另一種東西。’”
林朝陽的表情變得凝重。
“這意味著他開始施壓了。”他說,“葉楓,你要做好準備。趙德彪的手段很多。他可能會派人跟蹤你,可能會在你的比賽中搞破壞,可能會威脅你的家人——”
“我的家人?”葉楓的瞳孔收縮了。
“他不會傷害你的家人。但他可能會讓他們知道你在打牌。你母親知道你在地下賭場打牌嗎?”
葉楓沉默了。
“不知道。”他說。
“這就是他的武器。”林朝陽說,“趙德彪不會用暴力來威脅你——那太低階了。他會用你最在乎的東西來威脅你。對你來說,最在乎的是——你母親。”
葉楓的拳頭在桌子下麵握緊了。
“那我能做什麽?”
“兩件事。”林朝陽說,“第一,讓你母親知道你在做什麽。不是為了讓她擔心——是為了讓她有心理準備。第二,證明你的價值。趙德彪不會毀掉一個有價值的人——他會利用他。你要讓他知道,你不可能被他控製。但你的價值——你自己說了算。”
葉楓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他給母親打了一個電話。
“媽,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什麽事?”
“我在打牌。德州撲克。一種棋牌類的競技比賽。我參加了一些比賽,贏了一些錢。你的手術費就是我從比賽裏贏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小楓,你在賭博?”母親的聲音在發抖。
“不是賭博,媽。是競技。就像下棋一樣。有規則,有策略,有裁判。不是那種賭場裏的賭博。”
“但你在贏錢。”
“是的。因為我打得好。”
又是沉默。
“小楓,媽不想要你的錢。媽隻想要你平平安安的。”
“我知道,媽。但我需要賺錢。你的手術費、家裏的債務——這些都需要錢。我打牌不是為了賭博,是為了幫家裏。”
電話那頭傳來了母親的哭聲。
“小楓,你跟你爸一樣。”
葉楓的心沉了一下。“什麽意思?”
“你爸以前也喜歡打牌。他說他不是在賭博,是在‘競技’。但他輸了很多錢,欠了很多債。然後——”
她沒有說下去。
葉楓站在那裏,感覺自己的血液在變冷。
“媽,我不是爸。我不會輸。我不會欠債。我不會——”
“小楓,每個賭徒都這麽說。”
電話結束通話了。
葉楓坐在床上,看著手機螢幕。母親的最後一句話像一把刀,插在他的胸口。
“每個賭徒都這麽說。”
他想起父親的那封信——“小楓,爸對不起你。爸這輩子沒本事,讓你和媽受苦了。”
他想起周雨彤的父親——那個從陽台上跳下去的男人。
他想起林朝陽胸口的疤痕——那個被趙德彪毀掉的前職業牌手。
他想起所有那些在牌桌上輸掉一切的人——他們的眼神,他們的絕望,他們的空。
我不是他們。我不會變成他們。
但母親的話讓他開始懷疑——他真的不會嗎?
那天晚上,葉楓沒有睡。他坐在窗前,看著外麵的夜空,想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他給母親發了一條訊息:
“媽,我答應你。如果我在一年之內沒有贏到足夠的錢還清家裏的債務,我就再也不打牌了。回去好好讀書,畢業了找一個正經工作。請你相信我。”
母親很久沒有回複。
最後,她發來了一條訊息:
“小楓,媽相信你。但你要答應媽——不要變成你爸。”
葉楓回複:“我不會的。”
他把手機放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氣。
窗外,天亮了。北京的清晨,天空是灰藍色的,有幾顆星星還在閃爍。
葉楓站起來,穿上外套,走出了宿舍。
他要去訓練。他要去比賽。他要去贏。
不是為了證明自己是對的——是為了證明,母親可以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