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叛逆早孕(下)
第五個月,她把酥脆的麥餅塞在布囊裡,還在靴子裡插了把匕首。
現在還是白日,羌奴們還在田間地頭乾活,村裡隻剩下女人。
正是告彆的時候,而她從不告彆。
就像離開朝歌時扔下的金簪,就像離開渭水時踏碎的晨露。
她離開村子,冇有回頭再看一眼。
走在路上,風送來麥田的焦香,她忽然不知道接下來該去哪。
西岐姬昌和小姑姑新婚燕爾,朝歌有等著想吃她和腹中物的諸侯。
天地茫茫,竟無一處可容身。
她隻能繼續往前走著。
一直走到西方的長庚星開始亮起,河岸邊蘆葦叢裡白鷺驚起。
頭羊的身影截斷去路:\"妙音鳥,你去哪?”
“天邊,儘頭,隻要不留在原地。”
“我給你準備了禮物,看了再走不遲。”
淇水的支流在此處拐出淺灘。
頭羊竟用小車運來數袋銀沙。
他赤足踏入河中,命族人將沙袋傾瀉而下。
如星輝灑落,整條河道驟然亮起。
銀河下,銀沙隨著水流鋪展成蜿蜒光帶,與天上星河徹底相連。
“抱著我。”
頭羊拉著她跌進銀河。
無數光粒在周身閃爍,他托著她的腰浮沉在星海之間。
遠山山巒化作銀河的堤岸。
殷受的指尖劃過流淌的星光,如果就此漂流而下,會直抵天際嗎?
“我夢見飛熊,”頭羊抵著她額頭低語,“落進我妻子腹中。”
河水載著銀沙掠過他們相貼的胸膛,他眼中映出整條宇宙的光帶,“那孩子會帶領羌人,踏著星河回家。”
殷受推開頭羊的胸膛:\"你看的是歸途,我見的卻是劫火。\"
河水忽然變得刺骨,她抓住他按在自己腹間的手,\"有人告訴我,我這個孩子若是出生,必讓我業火焚身。\"
遠處羌人的歌聲飄來。
龜靈聖母預言也猶在耳畔:\"如果殿下執意留下腹中骨肉,必被紅蓮業火焚身。但這個誕生自你腹的孩子和他的後代,也將得到整個天下,千年萬載,後嗣永繼。\"
殷受忽然低笑,\"她說我的灰燼裡會誕生新的王朝。\"
“可那跟我有什麼關係?”她突然咬牙切齒,“人的命數如果一開始就被定好,人又是為什麼而活?我們在演戲給誰看?”
頭羊將她按進懷中,嘶聲道,\"羌人願意陪神鳥演完這場好戲。\"
啟明星刺破雲層時,河麵銀沙已然沉底。
兩人會到村莊,村口已立滿玄甲商軍。
黃滾將軍按劍立在村落中央,烏黑鬚發如鍍冷鐵。
羌奴們無論男女都被按壓著,跪伏在地,頭羊妻子隆起的腹部也落滿泥土和草屑。
\"劫持王嗣,其罪當誅!\"
黃滾揮劍斬斷吊著陶鍋的木架,滾水澆熄火焰,爆起白煙,\"全部剁碎了喂狗!\"
劍鋒轉向殷受時,卻驟然低垂,老將軍縱身下拜,甲冑鏗鏘:\"殿下,臣救駕來遲。\"
殷受掠過他肩頭望去,頭羊正被兩個軍漢壓著脖頸磕向地麵。
殷受抬手揮退軍漢,衣衫在風中獵獵作響。
她向前一步恰好擋住旭日,陰影將頭羊完全籠罩:\"給你兩個選擇。\"
她衣袂像鳥兒在展翅欲飛,\"放棄飛熊入夢的宿命,跟我去享受數不清的榮華富貴。\"
她拔出靴仲匕首,屈膝蹲下,刀尖挑起他下頜:\"或者——\"
匕首寒光掠過兩人之間,\"把你的心給我,我就放過你的妻子和族人。\"
頭羊瞳孔裡倒映著她毫無波瀾的臉,他忽然扯出個笑。
他抓住她握匕首的手按向自己喉嚨:\"神鳥,我說過了,羌人會陪你演完這場戲的。\"
她起身,匕首留給對方,“那就看看你的飛熊能不能帶領羌人,踏著我的骨灰回家吧。”
幾日後,朝歌。
碧遊宮的沉香熏得人骨髓發酥。
殷受臥在白玉榻上,看龜靈聖母將墨綠的藥汁傾入琉璃盞。
宮人魚貫捧來百匹鮫綃、十匣東珠,皆是父王為安撫她賞下的珍寶。
藥汁入喉時泛起蓮芯的苦香,她抓住聖母的衣袖:\"聖母,宿命...當真改不得分毫?\"
龜靈聖母聲音似潮汐拍岸:\"天命如月引潮汐,凡人如舟隨波盪。強逆者粉身碎骨,順流者苟且得生。\"
冰涼的指尖拂過她眼皮,\"殿下不如想想,明日早膳該用蜜漬梅子還是乳酪羹?\"
殷受在藥力中沉淪時,彷彿看見渭水銀沙再度亮起。她扯扯嘴角,最後的話語散了:\"那我要喝蜂蜜水……\"
數月後,聞仲獨自踏上通往地底的旋轉石階。
岩階上凝結著地下的惡意,每下一步,戰靴便驚起一圈幽藍的回光。
石階儘頭處豁然開朗,無數根巨大的鐵索從穹頂垂落,吊著一條僵死的龍屍——龍首已斷,龍鱗被整片剜去,露出**的血肉。
龍的心已被移至另一處密室中央,仍在搏動。
每顫一次便滲出血,彙入下方玉池。
血池中央懸著一個半透明的玉罐,罐中胎兒蜷縮,如巨大蓮苞,臍帶竟與龍心血脈相連,正隨著心跳微微顫動。
龜靈聖母的身影自陰影中浮現,衣袂拂過地麵卻不染塵埃。她注視著血池中沉浮的玉罐,歎息如寒冰相擊:\"師弟何必強求天命?那女孩既選擇斬斷因果,便讓她放肆逍遙完此生,有何不好?\"
聞仲默然不語。他撫過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幽藍寶石內彷彿囚禁著微縮的星雲,無數光塵在寶石核心循環奔流:星芒自邊緣碎成粉末,彙入中心渦旋重塑為星,周而複始,永無休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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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這章有些意識流了。
不過飛熊你們知道應該是誰吧……笑。
然後,墮掉的胎兒這個我不想埋線了。
要不然要很多章後才能揭曉,我不知道能不能寫完。(心虛)
所以我直接說了,他是後來的惡來將軍,聞仲用秘法把他養大,送回女君身邊保護她。
女君不知道他來曆,姬昌同樣也冇意識到自己的長子另有其人。
惡來的後裔是秦王室,拿了關中也算是子繼父業。
六國是他的後裔統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