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狐家族
千裡之外,冀州城侯府。
冀州侯蘇護憂心忡忡的望著床榻上昏迷的長子蘇全忠,心頭彷彿壓著千斤巨石。
他已經大半年無心處理政務了。
三年前,蘇全忠作為副將追隨聞太師征討北海。
半年前,他為救主帥,身中毒箭,更被北海侯袁福通以一柄幽藍妖刀貫穿胸腹,被人救回營寨後,便再未醒來。
蘇全忠被送回了冀州城。
起初,尚有名醫與煉氣士稱此傷可治。
然而半年過去,蘇全忠非但未見好轉,身體反而日漸枯槁、
更詭異的是,一股刺骨寒意自他心脈處不斷蔓延,如今已凝霜結冰,將他周身覆蓋。
連帶著整間臥房都如同冰窖,燭火難燃,嗬氣成霜。凡靠近者,無不血液凝滯,須臾便須退開。
冀州侯廣發名帖,求遍九州名醫,甚至訪謁海外仙島,所得卻唯有搖頭歎息。
“妖刀之咒,蝕魂腐骨,非藥石能解,侯爺還是早做打算吧。”
這樣的話,蘇護已聽得麻木,心中僅存的希望卻不肯熄滅。
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冀州蘇氏血脈深處,藏著一段湮滅於時光的秘辛。
上古之時,蘇氏乃是禹王之妻女嬌的族裔,本就是九尾天狐一脈。
隻是這千百年來與凡人通婚,神血早已稀薄,歸於平凡。
而今,蘇全忠能吊住最後一口氣,全賴祖宗傳下的一件神器“禹鏡”。
那是一麵形製古拙的青銅鏡,鏡背刻有九尾狐圖騰與玄奧符文。
此刻,這麵古鏡被蘇護小心翼翼的安置於長子冰封的心口處。
鏡麵不可思議的漾著一層溫潤微光,堅定的抵抗著那不斷侵蝕的森寒妖氣,護住蘇全忠一絲心脈不絕。
然而,近日來,蘇護驚恐地發現,鏡身的光華正逐漸變得黯淡,鏡背上甚至出現了一絲極細微的裂痕。
“難道連先祖之靈,也終要放棄我兒了嗎?”
蘇護握著長子冰冷僵硬的手,絕望的悲歎。
蘇護正對鏡長歎,心中淒惶難以自抑,忽聞下人來報,稱府外有崑崙山尊者來訪。
他心頭頓時一凜。
崑崙闡教與朝歌關係微妙,和本朝國教截教更是隱隱對立。
他身為大邑商諸侯,私下接見闡教之人,若傳揚出去,恐惹來非議。
他想推辭,奈何來人態度堅決,再三求見。
蘇護思考片刻,終究不願失了禮數,更不願放過任何一絲渺茫的希望,便整肅衣冠,於前廳會見來客。來者是一位仙風道骨的道人,身著素白道袍,麵容清臒,目光溫潤澄澈,自稱雲中子。
他見到蘇護含笑拱手道:“貧道雲遊四方,久聞冀州侯仁政愛民,治下民生富庶,路經寶地,特來拜會,結一善緣。”
蘇護雖心中戒備,仍以禮相待。
隻是期間眉宇間那化不開的悲慼與焦慮,如何能瞞過真修之士?
雲中子關切問道:“侯爺麵有重憂,悲慼之色縈繞堂室,可是府上遇有難事?若蒙不棄,貧道可聆聽一二。”
蘇護見對方語氣真誠,加之連日壓抑,心中苦楚再也按捺不住,便將長子蘇全忠重傷昏迷、寒氣蝕體、群醫束手之事粗略道出。
雲中子聽罷,麵色凝重,沉吟道:“原來如此。,妖刀咒力,蝕魂腐骨,確非凡俗能解。貧道雖修為淺薄,於醫道一途略知皮毛,不知侯爺可否允我一觀公子狀況?若束手無策,侯爺再治我妄言之罪不遲。”
蘇護見這道人氣度不凡,言辭間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死寂的心竟不由得泛起一絲微瀾。
他不再猶豫,當即引雲中子步入那間冰窖般的臥房。
一入室內,刺骨奇寒撲麵而來,雲中子卻恍若未覺。
他行至榻前,仔細察看蘇全忠冰封的身軀與其心口處那麵光華黯淡、已現裂痕的“禹鏡”。
良久,方緩緩開口:“公子心脈被妖寒死氣糾纏,已是油儘燈枯之象,這古鏡雖神異,亦恐難支撐過三日。”
蘇護聞言,麵色瞬間慘白如紙。
卻聽雲中子話鋒一轉:“但天無絕人之路。貧道或有一法,可暫保公子性命,以待良藥。”
言罷,他自寬大袖袍中取出一截蒼翠欲滴、隱隱有光華流動的鬆枝,遞與蘇護。
“南鬥與北鬥兩位星君時常在崑崙山巔一顆鬆樹下對弈,那顆鬆樹受了靈氣滋養,蘊有出生生不息之意。請侯爺將這根鬆樹枝置於公子心口,可暫時抵禦寒毒,護住他最後一點靈識不滅。”
蘇護依言將那鬆枝輕觸蘇全忠心口,那鬆枝竟如活物般微微一顫,一絲溫潤暖意隨即緩緩散開,雖未能化解堅冰,卻讓室內寒意稍減,蘇全忠那幾乎察覺不到的呼吸似乎也恢複了。
蘇護大喜過望,就要大禮拜謝。
雲中子卻抬手虛扶,神色依舊凝重:“侯爺且慢。此物僅能延命,而非根治。若要徹底拔除妖刀咒力,喚醒公子,非集齊三樣至寶不可。”
“敢問仙長,是哪三樣寶物?”蘇護急問。
“其一,是 ‘玄鳥之遺’。簡狄吞玄鳥卵而生商祖契,契降生時手中緊握著一塊金色寶石,乃玄鳥精華所凝。此物點石成金,更蘊含生之本源,有起死回生的大能。
他見蘇護瞪大眼睛,繼續道:
“其二,是 ‘成湯聖血’ 。成湯為萬民祈雨於桑林,幾乎流儘全身血液,其至誠感動上蒼。後人收集了遺存的聖血,以玉髓秘器珍藏。此血雖曆經百載,仍蘊磅礴生機,一滴便可祛除百病,肉白骨而活死人。”
接著,雲中子說出最後一件聖物:
“其三,就是 ‘盤庚之盂’了 。盤庚遷都時,途中軍民饑饉困頓,幾欲潰散。盤庚王禱於天忽得神賜,以二魚五餅置於一盂之中,取之不竭,竟餵飽全城之人,終定新都殷地。那陶盂看似尋常,卻能滋養萬物血肉。 ”
言罷,他的目光轉向榻上昏迷不醒的蘇全忠:“公子所中之咒,需天命、聖血、願力這三樣方可解。”
可蘇護心頭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卻熄滅了,他回道:“道長有所不知,此三物乃大商鎮國神器,關乎社稷天命。‘玄鳥之遺’嵌於當今女君冕冠之上,是王室正統的象征;‘成湯聖血’供小說更新群:63②717121奉在殷商太廟中,由甲士守護,宗室亦不可靠近;而那‘盤庚之盂’,更是被收於朝歌內庫秘藏之中,非王命不可啟啊!”
“七日。這截鬆枝僅能為公子爭得七日之期。七日之後,心脈徹底枯竭,靈識渙散,縱使三寶齊聚,也迴天乏術。”
蘇護踉蹌一步,手扶冰冷徹骨的床柱,目光死死盯著兒子蒼白的麵容。
我的兒,我的兒……我要怎麼救你。
他心中默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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盤庚之盂後來流落民間,輾轉到了海外,被一個叫yesu的人拾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