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耳邊的鬧鐘聲,史佳禾猛地睜開眼。
她眯著眼拿過手機,上午十點整。今天中午,將正式迎來她幾天來費心組織的四人飯局,因為會有驚喜環節。
簡單洗漱打扮後,史佳禾看了眼招財,還在昏天黑地地補覺,於是輕手輕腳出了門。
今天訂的這家餐廳是石頭姐選的,因為主要遷就莊盼的口味。依舊是一個包間,保證了私密性。史佳禾先去跟小趙匯合,然後去接上何予燃。
見麵的時候,果然她燃姐還在打哈欠。史佳禾感慨,人家這鬆弛感簡直是獨一份,但她又不能把自己的緊張心情流露出來。可是,一想到今天的幾重任務,內心就忍不住打鼓。
萬一……事情辦砸了怎麼辦?
她又安慰自己,先不要這樣想。
上了車,何予燃把車座又放倒了一些,往後一躺,就開始閉目養神。「石頭姐這兩天跟你還說什麼了嗎?」
「莊盼的男友一直約她去大哥的局,還好石頭姐拖住了。現在莊盼好像冷靜了一些,冇有前幾天那麼積極。」
「心思活絡了,就差臨門一腳。今天你姐我就來當這個一腳定江山的人。」何予燃懶洋洋地說。
史佳禾嘴上打著哈哈,心裡想,燃姐你今天絕對是定時炸彈,而且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對我爆炸的那種。
出乎意料的是,今天莊盼倒冇有遲到,跟石頭姐準時抵達。大家禮貌問好之後落座,服務員簡單介紹了菜品,又拿來一瓶十四代,包間裡這才安靜下來。
莊盼見大家都狀態緊繃謹慎、欲言又止,她左顧右盼了下。「其實我還不太明白,今天吃飯是為什麼呀?」
何予燃又轉頭看史佳禾。
史佳禾本來借著水杯擋臉,現在被問到這裡,這個尷尬的時刻是無論如何也躲不了了。她趕忙笑著舉起酒杯。「燃姐這兩天經過休息,已經完全冇事了,然後我也跟石頭姐確認了盼盼今天有空,所以我們今天歡聚在這裡,討論一下盼盼加盟我們這部劇的可能性。」
「啊?」莊盼滿臉驚訝地轉頭看石頭姐。「這還討論什麼呀?我記得我們的選項裡好像冇有這個呀,而且,上次跟燃姐都已經說清楚了吧?所以,你是怎麼溝通的呀,姐?」
最後那個姐字明顯重讀了,顯得陰陽怪氣的。
史佳禾也不敢笑。這個莊盼,甩起臉子來還是不分場合。
石頭姐一看就是習慣了,淡淡一笑。「之前我的確擔心以我們盼盼的能力,給燃姐太大的壓力,畢竟觀眾一眼就能看出來演技的差距,可是我轉念一想,我們也是要轉型的,不可能一輩子待在舒適區。那跟燃姐學習不是現成的機會嗎?」
莊盼臉色已然變得不太好看了,像看生人一樣,盯著自己的經紀人。「姐,你之前可不是這麼說的。」然後轉頭看何予燃。「而且,我也不太懂,燃姐你會什麼都聽經紀人的嗎?她會為你事業的負多大的責呢?」
何予燃輕笑了下。史佳禾懂這個開場,姐每次一這樣,就是要開始上格局了。
「我覺得今時不同往日,現在不是三五年前甚至十年前,行業年景好的時候,我們還能有時間精力找團隊每個人的不是。就如今連給到我們麵前劇本的數量都少了這麼多的情況下,咱們怎麼把責任一二三捋得那麼清楚啊,捋清楚了,盼盼你又能怎麼樣啊?跟經紀人算這麼清楚,那咱們做演員的自己的責任呢?我們拿的錢多,是不是責任也最大?我認為應該是大家一起想辦法,而不是跟我們最親愛的經紀人互相指責,你說,對嗎?」
燃姐這話雖然是場麵話,但竟然讓旁邊的史佳禾聽得幾乎恍神,想要去細品話裡幾分真幾分假。
「燃姐,我說句你不愛聽的,可能你這電影這幾年成績不太好,就因為你睜一眼閉一眼!」莊盼氣呼呼地說。
但目光始終直直看著何予燃,一絲注意都冇有分給過史佳禾。
唉,史佳禾心想,怎麼這麼快就進入到互相陰陽的環節了。但事情還得談。她特別清楚一件事,想推著藝人去乾活,得清晰地讓她們知道這件事有什麼好處。所以今天必須說到莊盼心裡去,而且,這個理由得比愛情重要十條街。
史佳禾開始打圓場。「這樣,我是今天組局的人,這個解釋的責任還是在我。我覺得大家的出發點是一致的,就是都想做一部作品。但凡是演員,都會希望有代表作和人生角色,兩位老師說對吧?
「說是那麼說吧。哪一部戲開拍前不說自己是好好做的?結果最後拍出來都是什麼呀?隻有粉絲轉得最起勁。」莊盼不以為然地說。「我實話告訴你吧,但凡你是一部正劇,我今天都能跟你好好聊幾句,可惜你又不是。」
「莊老師,我真不覺得演員一定是拍正劇才能出彩。你這些年,戲路其實觀眾和粉絲都比較熟了。但是大家還是有期待,希望把你本人身上的那種小倔強和柔軟、通透揉進角色裡演出來。我們這次的劇本,跟你見過的戲絕對不一樣,不是一個隻有高光或者隻有人設的景觀角色,是真真正正貼著你的特質去寫,會把你的魅力用角色落地。」
莊盼終於看了史佳禾一眼,冷笑一聲,嘴角彎起一個極小的弧度。
史佳禾纔不管她怎麼嘲諷,繼續說自己的。
「其實,跟你接觸這幾次,我已經看到了你不同的麵向。以前你的角色可能隻有某一個側麵最為突出,比如跳脫,比如單純,所以大家會用標籤貼上去,時間久了就顯得過於片麵,這可能導致你想要轉型。但我認為,你在擅長的區域裡還冇有挖掘到極致。我們這個角色能夠給你的是,你不用跳出舒適區,但是卻可以撕掉所有刻板的標籤,讓大家看到你的表演上的彈性和可能性。我一向不認為一個演員一定要硬轉型,其實每個演員都不可能駕馭所有角色,能有一個鮮明的形象留在觀眾心中,已經是很難的事了,尤其是在現在媒介渠道如此多元分散的情況下,其實最認可這個角色的主要組成人群,搞不好都是粉絲。但問題在於,有些演員聽到一些粉絲的建議說,想看你演什麼演什麼,就立刻去找一些與自己氣質完全不符的角色去演,完全是白白浪費了自己的天資,現在我要做的是,把你的魅力和角色結合,並且對演技的要求絕對在你能夠駕馭的範圍之內,我相信她會成為你迄今為止,真正的人生角色。」
莊盼仍然冇回答,端起桌上的酒抿了一口,側臉看石頭姐。「她說這話,你都提前知道了嗎?」
「嗯。」石頭姐點點頭。「角色的人物小傳我也看過了。」
這時候,史佳禾就聽手機響了一下,垂眸瞥了眼,竟然是何予燃發的。她一激靈,趕忙把手機拿過來。
「人物小傳我都冇看到,莊盼是怎麼看到的?」
兩人就在同一側座位坐著,她都冇注意到何予燃是什麼時候把手機拿到桌下的。
她立刻開始頭疼,火速敲了幾個字。「姐我一會跟你說。」
再次放下手機,笑著看對麵。
「剛纔說到哪了?」
「你們劇的角色最牛逼。」莊盼冇有好氣地說。
「莊老師,我是不是吹牛逼,石頭姐自有公斷。」史佳禾忽然就有點上火。
她把這個皮球踢給了石頭姐,壓力也不能都在她這兒,倆人得一唱一和。
石頭姐還是可靠的,穩穩接住。「盼盼,我們私下怎麼說都可以,現在在前輩麵前,一就是一,二就是二。這麼多年,我眼見著你一路過來,其實上幾部戲冇有製作成本低的,但是,效果怎麼樣?」
「我覺得效果挺好的呀。」莊盼梗著脖子說。
「那是我們要安撫你的情緒,以及,冇有人會在藝人麵前說難聽話,包括平台的領導和製片人,也都是哄著你。實際上連著撲幾部了?為什麼下一部戲這麼難定?你以為古偶現偶扛不起來,去正劇裡邊鍍一層金就萬事大吉了嗎?我覺得你暫時停下來,去體驗生活,冇有問題,結果你把時間全用來談戀愛——」
莊盼直接打斷了石頭姐。「說來說去還是這個事!我談戀愛到底怎麼你了?我是犯罪了嗎?為什麼你們永遠對女演員談戀愛有這麼大的偏見,我自己的戀愛,有問題我自己會解決好嗎?去哪個戲,我也會做選擇,不要逼我了。」
史佳禾心說,那你倒是解決呀。不過,光是在對麵看著石頭姐這生起氣來的樣子,也是有點嚇人。但史佳禾直覺,即便這樣下去,今天還是冇有辦法說服莊盼。
莊盼還在繼續暴躁輸出:「他現在一天比一天忙,我們都見不到麵,而且他跟我說,你也經歷過上升期,得理解我,尤其是女粉絲總跟著我,萬一被拍到,對你也不好。那我能說什麼?能說什麼?」
「這些都是表象。他說冇有時間,就冇有時間嗎?他是什麼國際巨星,會忙得連見你一麵好好談清楚的時間冇有嗎?」
「你別問我呀,你去問他。」
石頭姐的音量也顯著提高。「這是你自己的課題!你不麵對問題的本質,已經影響到整個團隊的狀態了,你懂不懂?」
史佳禾忽然恍然大悟問題癥結所在。
跟莊盼這人聊天有一個問題,就是溝通效率太低。她能把所有事情理解得扁平化,不知道是理解能力就到這裡,還是裝傻不願意,總之對話無法更深入一層,也難怪石頭姐帶她會這麼累。
另一方麵,就算莊盼毫不掩飾對石頭姐的日益不滿,實質上卻也離不開她。因為就莊盼的脾氣,換任何經紀人都受不了,而且很可能會讓莊盼更無法忍受。
不過,史佳禾現在顧不上這些,也來不及想旁邊的何予燃是什麼心情。她把手機螢幕稍微往外麵側了側,迅速打下另一行字。
「你趕緊來吧,這邊要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