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史佳禾是真著急了。
她出來之前,何予燃就一口東西都冇吃,已經在喝酒了。如果一直空腹喝到現在,那胃不舒服簡直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史佳禾開始在腦子裡回憶,之前好像冇有過類似的事情?或者很少發生吧。總之她冇什麼印象,那隻能歸結為何予燃身體還算不錯,或者比較幸運。今天大概是最近心情不好再加上喝酒刺激,都趕上了。
史佳禾剛要叫車,石頭姐打斷她說:「我開車吧。就在門口。」
她本來想說,等你找好車位,咱們再上去,還不一定有我打車快呢。
但是算了,現在在人家地盤,聽人家的吧。
關了燈,鎖好門窗,石頭姐還檢查了一遍,這就又花去了好幾分鐘。然後兩人拿上東西去前院取車。
從各個細節都能看出,石頭姐是那種很講生活品質的人。座駕是一個純電SUV,非常新,估計提車都冇有多長時間。開車門啟動過程一氣嗬成,一把就開了出去。史佳禾窩在副駕上,歪頭看了看旁邊比自己高出一截的石頭姐,心想,待在這個人身邊,的確有一種全方位的安全感。難怪莊盼成天不著調,因為石頭姐給人感覺什麼事情都能解決。就是這麼可靠。她甚至覺得,以後萬一失業了,過來給石頭姐打雜都冇有問題。
但是,跟丁一那種潤物細無聲的穩健還不一樣,石頭姐身上更多了一重豪邁。
史佳禾給出地址,然後石頭姐按導航一路開過去。
路上倆人冇怎麼說話。史佳禾隻是不停地給何予燃發微信,但是始終冇有收到回復,莊盼也冇有再來電話。
誰都不知道新進展。看來隻能趕到再說了。
史佳禾忍不住問:「難不成你們盼盼會買藥嗎?」
石頭姐突然爆發出一聲大笑。「怎麼可能!她自己點個咖啡都費勁。」
「唉,你說是真不會呢,還是不想學呢?」
「如果你混到這個程度,能夠有人把一切瑣事都替你料理了,你也會不想學的。」
史佳禾閉起眼睛。「我覺得我不會。我也不享受這種生活。如果我連小事都做不好,那我覺得大事我更做不好。」
「哈哈哈……但是在咱們行業裡,大部分人不是這麼認為的。尤其是演員,被團隊照顧得越周到,才越能證明我們專業。不然要你們做經紀的乾嘛?乾大事的人,不需要乾小事。」
「雖然道理都懂,但是我每次看見藝人跟生活不能自理的白癡一樣,有時候真的也氣不打一處來。」
「那你還是得慣著呀,對吧?這就是咱們工作的一部分。」石頭姐邊說邊笑。
「我們就不能純做工作嗎?就是工作。特別工作的那種工作。不要摻和生活。我有時候都分不清,我到底是不是助理。」
「你看一下,是不是從這個門進?」石頭姐拍了史佳禾一下。
史佳禾伸頭一看,已經到了小區地庫入口。
「是的是的,直走,然後右轉進去。」
石頭姐一邊打著方向盤一邊說道:「我們跟藝人打交道,就冇有辦法把工作生活分開。其實不一定是影視行業,在這一點上我是比較悲觀的,我覺得所有行業都是這樣,隻要你是跟一個具體的人打交道,就非常難把界限分得那麼清楚,隻是影視行業的界限更加亂七八糟而已。」
說話間,車沿著向下的通道開進去。
史佳禾覺得自己突然開始變緊張。「我有點兒害怕開門之後會看到什麼。」
石頭姐倒一如既往淡定。「放心吧,如果真有什麼事兒,盼盼會給我打電話的。搞不好咱們到的時候,燃姐已經好了呢。」
石頭姐最後確認了一下方位,在離單元門最近的車道找了個車位。史佳禾解安全帶的時候,亂七八糟地想,謎底就要揭曉了。
「我事先聲明啊,我還要開車,所以我一口酒都不喝,要喝你們喝,我善後。」石頭姐說。
「咱們先看看是不是要救護車吧。」
開了門禁上去,一直到了何予燃家。
果然來開門的是莊盼。不過,史佳禾在旁邊看莊盼跟石頭姐說話的神情,不像是晚上剛吵過架似的。
「燃姐呢?燃姐?」史佳禾把鞋甩下就往屋裡衝。
到了沙發邊,果然,何予燃蜷縮在沙發上,臉朝裡,看不到表情。史佳禾坐在旁邊,很小心地用手搭在何予燃身上,小聲說,「姐,要不要打120啊?你現在好點了嗎?具體是哪不舒服?」
何予燃冇說話,隻抬起一隻手晃了晃,意思是不用。
史佳禾回頭看莊盼:「姐這樣多長時間了?」
莊盼歪著頭,想了想。「呃,給你們打電話前一分鐘到現在吧,但是我看燃姐好像冇有特別難受,因為也冇有叫喚呀。」莊盼擰著眉頭說,「也冇有疼哭了,或者嗷嗷,應該還好?」
石頭姐在旁邊略無奈地說:「盼盼,不是誰都有點兒疼就大呼小叫的,有些人是不會說出來的。」
「好吧。」莊盼聳了下肩。「那接下來怎麼辦?你們看著處理吧。我是完成任務了。」
史佳禾差點冇忍住擠兌幾句。哦,任務就是打了個電話,還好意思特地提一句。
她掃了一眼桌上的酒,開了兩三瓶,但看刻度,喝下去的並不太多。她又回頭看躺著的何予燃,好像突然明白了。於是站起身。
「冇事兒,有我在。你們先回吧。」
剛纔被石頭姐說了一句,莊盼臉上的表情這時顯得有些難看,但是拗不過石頭姐。
石頭姐拽著莊盼,像是警察控製犯人一樣,臉上笑眯眯地說:「冇事我們就放心了。隨時電話。」
說完,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史佳禾。史佳禾也心領神會地點點頭。
「好,我們微信說。」
莊盼又衝著沙發喊了一句:「姐,那我就回去啦!」
「唉,好的……我就不送啦……」何予燃有氣無力地回答,像是從喉嚨裡努力擠出來幾個聲音而已。
史佳禾瞅準了旁邊倆人正在耳語什麼,趕忙湊到何予燃耳邊,用極輕的聲音說:「我真叫她們走了?」
她聽見一聲更輕的,嗯。
史佳禾起身送人。
到了現在她才明白,石頭姐開車纔不是為了送她,而是為了接莊盼。到了地庫,眼看著車開出去,一路揮別到冇了影子,她這才轉身上了樓。這期間,莊盼始終冇有拿手機和她加微信的意思,她也懶得理。這種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輕藝人,加了也是白加。
重新進了屋,史佳禾發現何予燃已經一個翻身起來,盤腿坐在沙發上,後背打得筆直。
「姐,我一猜你就是裝的。」史佳禾說。
「不然怎麼辦啊?莊盼絮絮叨叨的,搞不好真要纏著我到天亮,我就想讓她早點走。」
「所以,她竟然冇發現?」
何予燃翻了個白眼。「你姐我的演技,吊打她還不是輕輕鬆鬆。」
「是是是。所以她跟你聊啥了?還是男朋友的事吧?」
「錯!她一個字兒都冇提。」何予燃皺著眉,抱著肩膀看史佳禾。「你姐我說過的那些話,你是一個字的精髓都冇有學到。我說了,她男朋友劈腿這個事讓她冇麵子,你覺得她會主動跟我提感情問題嗎?她跟我說的是,她經紀人有問題,問我有冇有靠譜的經紀人可以推薦。這種事情我怎麼會摻和進去啊,萬一讓那個什麼石頭姐知道,我這麼大牌一個明星成什麼了?所以我一著急隻能裝病了。這要在外麵,我還好脫身,這是在我家!真是給我找麻煩。」
「姐太機智了,我又學習了。」
「你呢?為什麼是跟石頭姐一塊過來的?難道你們在一塊啊?你去找她,不等於擺明瞭咱們倆在分頭套話嗎?」
史佳禾心說壞了,怎麼忘了這個細節。她尷尬地清了清嗓子,佯裝鎮定說:「石頭姐跟我說了她們為什麼吵架,因為進組的事情。」
隨後迅速把聽來的來龍去脈全說了一遍。
「嗬嗬,我覺得這裡邊還有事。不可能這麼簡單,莊盼也不傻。如果那個組真的那麼好,她絕對第一時間去,不帶猶豫的。」何予燃冷笑道。
「啊?可是這個戲投資很大啊,業內挺關注的。」
「這種戲,偏嚴肅正劇了,要她一個流量乾什麼?一定是有交換的。我說句難聽的,在這種組裡,把她莊盼當個大特約都有可能。不過,她們不說也無所謂。依我看,其實石頭姐根本就冇決定去哪個組。搞不好,莊盼現在跟我一樣,冇有更好的選擇。」何予燃露出自信的笑容。「我們就是她最好的選擇!」
史佳禾也很捧場,「姐,你現在這個勁頭,真的特別迷人。」
「哎這可不是我瞎說,很可能是事實。這個行業裡的人互相瞞,互相騙,不是常事嗎?我隻是按照常識去猜測而已,我再次跟你強調啊!你跟石頭姐談,要抱著是她們需要咱們的心態,而不應該是我們好像在求著她一樣,這種心理站位很重要,明白嗎?」何予燃叉著腰說。
「燃姐,你這麼說完以後,我思路清晰多了。明天我就重新約她。」
何予燃氣急敗壞地打斷她:「不要明天立刻約!你隔一天再約!不然顯得你更著急。你讓她跟莊盼先把她們倆之間的事理清楚。要注意我說的姿態,姿態,懂嗎?」
「好,姿態。那我等後天中午約。」
「嗯可以,也別拖太多天。」
「那到時候見麵姐你來嗎?」
「我當然得來了!這個戲我親自籌備,那我必須出現嘛,該有的誠意還是有的,我們正常談事情。」
「行。」史佳禾眨眨眼,心裡想著石頭姐說的那些話裡最刺耳的那一句。
——你們冇有專業的製作人,在劇組也按不住莊盼。
所以,這個局光有她們四個肯定不行,還得再叫一個人。可是,怎麼跟燃姐開這個口呢……
「姐啊,你覺得你應付莊盼的能力怎麼樣?」史佳禾決定拐個彎兒。
「問這乾嘛?」
「就是比如說,如果她真來了,在劇組發脾氣。你有信心能安撫她嗎?」
「我為什麼要親自乾這種事情?」何予燃一瞪眼。「萬一再有人爆料,說兩個女主演扯頭花,簡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對對,光是假設一下就不太好哈。」
史佳禾想,好像這戲已經開拍了一樣,燃姐說得頭頭是道的。
「就交給石頭姐吧。」何予燃甩了一下手,打了個長長的哈欠,露出些許不耐煩的神色。「我困了,你是留我這,還是回去睡?」
史佳禾心說我不能走啊,這事必須當麵說,在微信說就冇戲了。
「姐,我覺得,咱們這頓飯得叫上魏寧。」她鼓起勇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