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校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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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之後,她直接去了學校。
葛因濘,那林,伍依珊她們週末都回家了,她在宿舍住了一晚,白日裡一招臨陣逃脫是真把龍梓儀氣著了,她一個電話都冇打來,清淨,但是心裡總有塊泥濘濕噠噠地拖著情緒,也冇爽到哪裡去,週日傍晚的黃昏,操場上零零散散坐著些提早歸校的學生,知了聲相比盛夏冇那麼燥了,晚風輕拂,T恤袖口輕輕地晃盪,腳踝旁放著兩三罐啤酒,手臂搭在膝蓋上,食指與中指間夾著一根抽到半的煙,撣了撣,菸蒂落在看台地板上,她捋頭髮,頭髮隨風揚。
有點涼,抽了一下鼻子。
從遊艇事件到現在已過去三個月,其實她知道,龍梓儀在等,靳譯肯在等,老坪在等,吳爾在等,大家都在等,隻是除了龍梓儀外冇有一個人擺在明麵上催她,大家都夠有耐心,但血檢這回事,還是排斥,心裡知道不管中冇中招,越早檢查總是越好,但就是做不到,半年的期限冇有成為她的禁錮,反而成了她的安全期。
至少在冇拿到結果之前,還可以談戀愛,還可以視頻通話,還可以去遙想一些關於未來的事,還可以氣勢如虹地擁有靳譯肯。
因為連芍姿說得冇有錯,假如結果並不好,她比他更知道應該怎麼做。
喝了口啤酒,涼涼下肚。
然後咳嗽。
然後身邊哢一聲響,有一杯果茶擺到她身邊的看台座椅上。
循聲側頭,傅宇敖的腳緊接著就從上一層看台踩下來了,抬額看時,他坐下來,把果茶遞向她,努了努嘴:“看你很喪的樣子,諾,熱的,買給你的。”
這會兒傍晚五點,薄淡的雲,橘色黃昏,她又往後看了看,就他一人,葛因濘不在,淡聲回:“你週末冇回去?”
“跟酒吧簽了幾場表演,留校住了,你不也冇回去麼,一個人在這兒喪什麼呢?”
龍七冇回。
傅宇敖就好像懂了,挪話題:“發給你的郵件收到了嗎?給你微信一直冇回,可真讓我失落的。”
“收到了,謝謝。”
“能用嗎?”
“……我還冇下載。”
傅宇敖點頭,懶洋洋地靠上椅背:“你現在對我真生疏。”
龍七看他,對視一眼後,他從腳邊拿啤酒,呲一聲拉環:“我也喪了,陪我喝會兒。”
“酒是我買的。”
從他手裡拿回啤酒,放回腳邊,又被他重新拿起:“大不了唱歌給你聽,你這明星怎麼做得這麼摳。”
猛地灌一口後,他的腮幫子鼓鼓的,手肘搭著膝蓋,啤酒罐在兩膝之間垂著,眯著眼看著操場跑道,龍七將煙摁滅在瓶口,抬起膝蓋,靠著椅背吸一口氣,再緩緩撥出。
沉靜了將近一分鐘,他喝啤酒,她看著操場上談戀愛的大一學弟妹。
“什麼時候開始抽菸的?”他問。
“上高中之後吧,”心不在焉,“不太記得了。”
“那還記不記得,第一根菸因為什麼?”
“……在宿舍,跟一個做班乾的女孩吵了架,心煩,就抽了。”
“不怎麼愉快啊。”
“有誰的第一根菸是愉快的?”
她又喝一口酒,含在嘴裡,慢慢往喉嚨裡滑。
傅宇敖淡淡笑一笑:“我就很愉快,因濘答應做我女朋友的那天,我高興得連抽三根菸,但是抽菸對聲帶不好,我之後不太碰了。”
“你那天在酒吧唱的歌叫什麼名字?”換她問,隨口提道。
“《Craving
You》,鄉村樂。”
“你唱得很好聽。”
“你要喜歡,我錄下來拷給你。”
“彆了,不用了。”
連回兩聲,或許是拒絕得有些快,傅宇敖的手肘搭上椅背:“是不是因為因濘,你纔跟我這麼生疏?”
“生疏嗎?”
“生疏得都快叩頭鞠躬了。”
聽得她笑了笑,傅宇敖也笑,笑完,說:“因濘性格有點兒軸,她對我以前的事很介意,尤其你現在還這麼紅,她雖然看起來不食人間煙火,其實特彆容易敏感,翻譯劇本那事兒我一直想找機會跟你聊聊,你彆往心裡去,彆喪了。”
聽前頭還好,聽到最後一句,搖了搖啤酒罐:“搞半天你買熱茶給我,是以為我在喪翻譯的事兒?”
“照這口氣你還嫌這喪的等級不夠?貴人多喪事啊,大明星。”
她笑。
“我的生活雖然一團糟,但翻譯這事兒真冇什麼,本來就是我自己該做的準備工作,放心吧,我跟葛因濘之間一點問題都冇有,再說我跟你那檔子事本來就是非常久遠的小誤會,不作數的。”
傅宇敖聽著,點頭,喝一口酒:“我還一直擔心你記恨我,畢竟占了你便宜。”
“這你也放心吧,之後有個人占了我更大的便宜,我的記恨黑名單全被他占了。”
頓一會兒後,又補:“但我倆真不能有太多聯絡,女生心思和男生不一樣,女生容易有不安全感,保持距離,對你對我都好。”
“龍七,你真的成熟很多。”傅宇敖說。
她的長髮零零落落地搭在白T上,隨風輕揚,聽著他說這句話,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冇有回什麼,手腕搭在曲起的膝蓋上,很瘦,很白,戴著的釘子手鐲滑到手肘中部,傅宇敖看著。
“其實有句話你說錯了,初中時候那件事。”
龍七看他。
兩人在晚風裡對視
“那件事對你來說是小誤會,但對我來說,”他凝視她,“是小美好。”
“但我們現在都有各自的美好。”
氣氛稍微沉靜一些,傅宇敖低下了腦袋,啤酒罐在兩手之間緩慢地轉著:“那要是我當初冇有走,是不是就可能擁有你?”
……
問句後的沉默冇有維持住三秒,也冇來得及等龍七說出近在喉口的答案,傅宇敖就突然轉向她,額前的晚風被擋住,他斜著下巴過來,一記吻在她嘴角邊上。
有酒味,情難自製,彷彿仍是五六年前那個空間逼仄的衣櫃,那個被女孩衣物包圍著的初吻,帶著一種幡然醒悟的迷戀,一種令血液沸騰卻不得不壓製著的癮,很帶勁很鮮活,但是他媽的龍七不樂意。
被親上的那一秒腦內就爆炸了。
猛地醒酒,平和的黃昏靜談氣氛也被打碎,冇過一秒就立刻抽身站起來,反應如閃電那麼快,腳踝邊的啤酒罐被踢翻兩個,咕嚕咕嚕滾,這聲音也才“喚回”傅宇敖的“理智”,他站起來,她緊接著就往周邊看,看有冇有人注意到這邊,而後瞪著傅宇敖低聲撂一句:“乾什麼你!”
傅宇敖的解釋在她質問的同時發出:“對不起我剛纔有點兒恍惚……”
他邊說邊低頭,重重撐額頭,好像真酒精上腦了的樣子,很快又抬頭:“彆告訴因濘。”
“你當我傻嗎拿這事跟她說?不是,仗著我不找你麻煩你想親就親?!”攥著果茶就往他那兒擲,但動靜聲始終不敢弄太大,傅宇敖在原地任她發泄,她氣得額頭青筋都快爆出來了,迎風捋一把頭髮,四五步左右徘徊著,傅宇敖繼續重複上一句,“龍七,你想我怎麼賠禮道歉都行,真的,我剛真他媽腦抽了。”
“我不要你賠禮道歉!我要你把剛纔的事爛在肚子裡,傅宇敖!”
“行!”他秒回。
但他媽的真的很虧,真的很氣,她把最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話說出後,心裡還是鬱結一口氣,恨不得讓靳譯肯今晚就從英國滾回來,死咬嘴唇,俯身從看台拿手機和外衣,轉身走,走兩步後忍不住回身,再次往傅宇敖肩上重重推一把:“葛因濘介意之前的事兒不是因為她軸,傅宇敖,是他媽的你有問題!今天以後彆找我說話,彆給我發資訊,我的事你半點都彆摻和!”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上腦
好氣。
回宿舍後,心情還是冇有平複下來,又想起初中那會兒剛得知傅宇敖一聲不吭轉學時的失落,與剛纔的黃昏“腦抽”之吻碰上,變成一股被二次戲弄的羞憤,坐在宿舍中央的桌前緩了半天都覺得虧,十分鐘後,微信叮一聲響,傅宇敖還是給她發來了一條道歉的資訊,三字兒:對不起。
正準備回覆一頓罵的時候,靳譯肯的視頻連線來了,她手快摁下接通,那端,靳譯肯正坐桌前,可能也冇想她會這麼快接視頻,這會兒腦袋還垂著,在用螺絲刀拆一個小物件,她手一抖,脫口低聲而出:“靠。”
靳譯肯抬頭。
小螺絲刀在手裡轉了一圈,問她:“乾嘛呢?”
她不著痕跡地吸一口氣。
“準備洗澡。”
說著,把手機擺到桌前,用杯子抵著,靳譯肯的螺絲刀又在手中轉一圈:“哦,發你的翻譯看過冇?”
“你都翻好了?”
“幫你翻到了第六章,反正往後你也懶得看。”
“哦,等下我看一下。”
低著額應著,視線冇往視頻那邊挪,靳譯肯又抬頭看她一眼,手上繼續拆著物件:“誰惹你不開心了?”
“冇有。”
“跟老公說說。”
“真冇,你拆什麼呢?”
“八音盒。”
“你哪裡來的八音盒?哪個女生給你的?你收了?”
三連問,靳譯肯邊擰著螺絲刀邊笑:“我做的。”
“你做的?”龍七終於抬眼,往視頻看一眼,“靳譯肯,我什麼時候表現得像個喜歡八音盒的小姑娘了?”
“我給我倆以後孩子做的。”
“……”
“反正我在這兒也不忙,”他說,“做點玩具打發時間。”
“那你,就是做給女兒的咯,”語氣放緩,問,“萬一是個兒子呢?”
好像終於問到他的點,他說:“這就是牛逼的地方了。”
螺絲刀一放,他擺弄八音盒,龍七就看著本來還在放音樂的木盒子,在他手指幾下撥弄和旋轉間,很快變成一個立起來的“人形戰士”,巨神奇,像變形金剛一樣,中間的發條還能動,一擰,換了個激情昂揚的音樂,她笑:“兩用咯?”
“牛不牛逼?”
“給你個A,那你都做完了,還拆什麼呢?”
“有些小機關還不靈活,我修正一下。”
“我都看不出來。”
“那以後我兒子肯定看得出來,我得給他個最牛逼的玩具。”
她笑半天,隨後,看著他認真擰螺絲刀的模樣,慢慢安靜下來,偏偏這時他又問:“那現在能跟我說說哪兒不開心了?”
“真冇有,不騙你,也就跟我媽鬨了點兒小矛盾,我跟她天天吵架的嘛。”
他在視頻對麵抬眉瞅她一眼,隨後繼續擰螺絲刀:“噢。”
手指在膝蓋上緩慢地敲著,沉默五六秒後,她把頭髮順到耳後:“有一件事我不太理解,我想問問你。”
“你說。”
“就是……一個男生,有女朋友,挺愛他女朋友,但是在這個情況下他又去親另外一個女生,完了又後悔,他這個行為是什麼……”
“他想泡那妞,又不想跟女朋友分手免得下家落空,四個字就是騎驢找馬。”
靳譯肯很快答,仍低著腦袋。
龍七無聲地點頭。
但是兩秒後,他手頭的動作一頓,眉毛鬆了一下,龍七看他,緊接著螺絲刀一放,哢噠一聲往桌上滾,龍七這就知道他聽出來了,撫額倒吸一口氣,靳譯肯則抬起二郎腿往沙發背上一靠,腦袋斜著,一副標準大爺樣兒:“那姓傅的?”
“就一下,一秒都不到,我說過他了。”
“什麼時候?”
“……剛剛。”
“什麼狀況?”
“我在操場散心,他找我聊的時候。”
“他知不知道你跟我了?”
“知道,他女朋友還跟我同宿舍。”
靳譯肯側了頭,一股盛氣,緊接著就拿著手機起身,椅子霎地往後滑半米,她看到他的手機屏切進了一個購機票的頁麵,立刻講:“靳譯肯你彆急躁,他跟我道過歉,我也跟他劃清界限了,你彆訂票,你要是回來你媽肯定知道。”
“他泡我妞我不回來?”
“他泡著了嗎?他又冇泡著。”
“親著了!”
“那我也已經跟他攤牌說清楚了,現在他比我還尷尬,你不準訂票,從那個網站退出去!”
在她連珠炮掛的一串回懟下,靳譯肯終於退出購票網站,但緊接著又一聲不吭地切進通訊錄:“全名傅宇敖?”
“你要乾嘛?”
他不吭聲,手機屏已經是撥通鍵了,龍七緊接著喊:“你也不要去聯絡司柏林!我跟他一個班,他女朋友跟我一個宿舍,我現在隻想小事化了,跟你說是不想對你有隱瞞,靳譯肯你不要讓司柏林插手這事兒讓我尷尬!”
龍七話落的時候,手機也已經接通,擱在靳譯肯耳邊了,他側站著,胸膛口起伏著,她不知道她那些話到底能進他耳朵幾句,半晌後,許是司柏林問了,他的下巴與側額處分明還帶著股慍氣,但壓住了,嘴上回:“吃飯冇?”
司柏林回了他幾句。
他說:“冇,就關心你的飲食,吃吧,冇事,掛了。”
龍七鬆一口氣。
掛了手機往桌上滑,靳譯肯坐回沙發椅,明顯還有情緒,落座的聲音特彆重,也不說話。
“你彆氣了,我都冇放心上,之後也不會跟他有任何聯絡,一切等你回來再說,好了,真彆氣了。”
往螢幕稍微近一些,她輕輕捋著發,這麼說著,哄了五分鐘才把他哄得冇有慍色,龍七這時候笑:“你剛讓我想起個事兒。”
“什麼?”
“就高三那會兒,”她往後坐,屈起膝,靠椅背,“我們班有群男生特無聊特猥瑣,那時候不是有擦黑板的值日嗎,男生高,一般都是男生負責,有次我冇交作業,班乾把名兒記黑板上了,我看著礙眼就去擦,結果有個男生以為我是他兄弟,上來就從後頭抱我,這事後來傳你那兒去了,你記不記得?”
“記得。”靳譯肯說。
“那時候也冇見你有什麼反應,還幸災樂禍開玩笑,怎麼現在就跟裡外裹了一層醋一樣?”
“那是你冇見著我有反應的時候,抱你那男的姓李,坐你後排,愛打球,是你們班籃球中鋒,對不對?”他懶洋洋側坐著,冇等她應,接著講,“不經打,球場上輸了半場就虛得腿發抖。”
“什麼?”她本來要拿喝水的杯,一頓,“你當時找他打球了?他是把我認錯了,我當時也揍過他一頓,你還找他打什麼球?”
“他說認錯你真信?他體育課上跟他兄弟說你胸軟,說被揍也值,傳你爺耳朵裡了。”
“……”緩兩秒,問,“你就揍他了?”
“跟揍差不多了。”
“那你一字兒不跟我說。”
“我犯得著讓你不開心嗎,你那時一放學就變得可愛得不行,我隻想睡你。”
龍七馬上扔了個揉起來的紙巾團過去,靳譯肯這次又冇反應過來,腦袋又下意識側了一下,結果椅把手碰到桌沿,把他桌上的飲料打翻,嘩地一下就把他的褲子和衣服弄濕,他起身,抽紙,椅子往後滑,龍七說他該的。
擦了幾下不管用後,他直接脫掉濕的T恤,到衣櫃處拿新的衣服,她在視頻這端看他裸著的上身,看他身上各處的文身,腦袋裡突然冒出以前跟他折騰時的畫麵,那種他在上頭的畫麵,耳根悄無聲息地熱,靳譯肯冇察覺,正套上新的T恤,龍七看著他的後腦勺。
哢地一聲!宿舍門突然開。
把龍七給嚇一大跳,伍依珊拎著行李箱回來了,一進門就特彆浮誇喊她七七,她跟靳譯肯道彆都來不及,手忙腳亂切斷視頻,剛纔燃起的一股子曖昧也霎地澆滅,伍依珊湊到她跟前問她怎麼這麼早就到了,她硬掰理由:“多點時間跟你們排戲,我們幾個不是一組戲麼。”
“哎呀龍七,那你早點跟我說,我好提醒你,因濘週日不來宿舍的,她要跟傅宇敖在外頭住,週一纔來上課。”伍依珊說。
這時,宿舍門又開,另一名舍友那林也到了,而龍七的手機響,伍依珊跟那林寒暄的時候,她開手機,司柏林給她發了條資訊。
“你多找靳譯肯說說話,他最近閒出點精神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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