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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露俠跡煙波試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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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露俠跡煙波試身手

這時漁村中全村的人,早已入睡。玉姑悄悄地回到家中,可是才一推後門,爹爹已經站在院中,正在來回走著,見玉姑回來,卻臉上掛著笑容說道:“你這丫頭真是膽大。你決是到那港口找那燕家母女去了,我想你一定旗開得勝,馬到成功,把她母女的身世來路,全探查明白了。”玉姑被爹爹這一問,不覺臉一紅,本來就是在爹爹麵前說話得太滿了,如今找了一肚子氣回來,又是羞,又是氣,竟自負氣向村主陳大勇道:“爹爹,咱們爺兒兩個,要還想在這裡住下去,冇有彆的,立時把那孃兒兩個逐出漁村,這玉龍岩說什麼也不能再容留她們了。她把我們父女真看作了隻會行船撈魚的漁戶一流,她不止於對爹爹無禮,如今竟連女兒也一樣地欺負起來,把我們這玉龍岩漁村看成冇有一個懂事識人情的了。若是不把她兩人趕走,咱也太對不起九姓漁家了。”村主陳大勇聽玉姑這一陣氣憤話,知道她定是也吃了虧,遂不肯再打趣她,點點頭道:“好,我們一定得給她們些顏色看,彆叫她認為我們這玉龍岩漁村,全是鄉愚一流,任她母女玩弄。她母女是怎樣對待你?到屋中對我細說說,我也好做個打算。”一邊說著,一同走進屋中。

落座之後,玉姑遂把今夜所見所聞,對爹爹說了一遍,村主陳大勇聽了,不由心驚,自己對於武功造就,雖冇有多麼深的造詣,可是知道得卻很博,這燕家母女所操練的‘鷹鵰擊掌’‘大摔碑手’全是內家最厲害的掌力,不過這種掌力就冇聽說有婦女練的,如何她母女竟自真個練起這種功夫?想見這母女大有來頭了。我們九姓漁家的族長陳清波、林筱滄,全有這種掌力。我們要細細偵察她母女的來曆。囑咐玉姑不要再去,恐驚她母女的疑心。第二日更囑咐漁戶們不露形跡地注意她母女的舉動。

村主這樣吩咐過之後,哪知道年少好事的弟兄們,已弄出是非來。少年漁夫們有些口頭態度上不謹慎,那漁家女燕淩雲,更不肯少吃一點虧,隻三四天的工夫,已經屢次衝突。他們是長年地在她母女所居的附近水邊上停了四隻漁船,晝夜全有人時時地看著她母女。那燕家母女也無可奈何,本來就是客居,人家的漁船放到這裡,她們又無法乾涉。這般漁夫安心地無事生非,和她母女引逗。那燕淩雲有的時候,自己搖著船,水麵上去捕魚。這漁夫們竟故意地和她較量,他們四個年輕力壯更明白水性,著一隻船跟隨著不離左右,也不答話,隻無形中攪擾她,凡是可以下網兜子的地麵,他們儘力地把船衝過去,水中魚全被他們驚走。這一來把這位姑娘惹翻了,網兜子向船上一撂,把她這隻小船在水麵上飛駛起來,衝浪逐波,走得是非常快,並且臉也不向他們,扭著頭,卻大聲地招呼:“一群蠢牛們,想和燕姑娘較量長短,你們是自己找著要往龍宮裡走一遭。”她這麼招呼著,漁夫們見她這一尾魚冇得著,紛紛狂笑起來,彼此一打招呼,四支槳一齊撥動,安心想把燕淩雲翻到水裡。他們本來從前些日子就認為村主太以軟弱,這麼兩個女人,全趕不出漁村,真是怪事。如今好容易有了這個機會,他們是非把這母女擠走了不可。

這隻小小漁船,四把快槳,合到一處,搖著這個船竟追了漁家女燕淩雲來,可是這位姑娘行船的手法,實在比他們高得多。他們這麼拚命,這位燕淩雲任憑怎樣力大,船走得也冇有他們快了,走出不遠去,就被他們追上,可是閃避得巧妙,盤旋在水麵上,如同那魚鷹一般,兩隻木槳使用得得心應手,連著三四次分明是能夠撞著燕淩雲的小船,終被閃避開了。工夫一大,四個年輕力壯的漁夫,全是汗流浹背。這四個漁夫有些惱羞成怒,這次看準了船行的方向,竟用足了十二分的力量,猛往前撞過去。燕淩雲雙槳往前用力一撥,船身閃開,掃在了船尾上,竟自把這條小船撥翻,燕淩雲也翻下水去。四個漁夫這才鼓掌狂笑,他們認為總算這姑娘吃了大苦頭,他們隻顧這麼一喜歡,全把手中槳鬆開,船身忽地自己橫轉過來,他們齊招呼著:“要糟,一定是她在水中,要弄手腳。”四個人全是麵向前,忽然船往下一沉,往左一翻,撲通的四個人一齊翻入水內,內中有兩個已經閉不住氣,灌了一口水,幸而全是熟悉水性,浮到水麵來。隻見那燕淩雲已經把自己的小船翻轉過去,已跳到船中,雙槳撥著水,反向漂浮水麵的漁夫們頭上撞來。嚇得這些漁夫們,趕緊往水中一沉,燕淩雲這隻小船已經如飛地向港口而去。這四名漁夫吃了這個苦子,費了很大的事,把自己的船翻過來,一個個好像落湯雞,狼狽而歸。經過這次,漁夫們纔對這漁家女燕淩雲存了戒心,知道實在不是容易粘惹之人。

可是在第二日玉龍岩港口外,永樂江麵上,竟有兩隊船幫,滿貼著港口停泊下來。這玉龍岩本有小船不斷地在港口梭巡,趕緊報告村主,這外麵兩個船幫來得離奇,也太湊巧。四個監視燕家母女的漁夫們,水麵上吃虧的情形,也傳到村主耳內,這一來可就認定了恐怕是這母女勾結外人,要圖謀玉龍岩漁村。村主陳大勇親自駕著小船,改變了形裝,把船放出港去,遠遠地轉了一週,才翻了回來,在這兩個船幫停船的附近,暗中仔細察看了一番。所看到的情形,陳大勇可有些擔心了,絕不是平時各碼頭聚集的漁戶們,沿著兩邊港口,不下三十條漁船,連一個有家眷的冇有,顯見得他們貼近玉龍岩是不懷好意了。並且這兩隊船幫,隻有三個五十歲以上的人,其餘的全是二三十歲少壯的漁夫,他們雖也在船頭扔著漁網漁具,陳大勇他的眼中可看得明白,完全不是想在這一帶捕魚,自己把船蕩進港內,平時這玉龍岩漁村,不許外人在裡邊停船過夜,可是人家在港口外就無權乾涉。

回到了漁村,他就立時響起竹哨,集合起全村的漁戶們,立時出帆。這一來把所統帥的漁夫們忙了個手忙腳亂。因為這時潮水落下去,絕不是出帆的時候,全冇有預備,莊主即有命令,誰敢不遵,領率著大隊船幫,把所有船隻,全帶到離開漁村有一裡多地,村主把船隻完全調集一處,漁夫們才知道不是出帆捕魚,船隻全排好,把各船隊的頭目人召集在各船的船頭上,村主向大家說道:“今日把我們全村的漁戶滿調集到這裡,正為的我們玉龍岩漁村劫難臨頭,不能不從長計議。在水麵上召集弟兄們,也好不致露風聲。我們九姓漁家,在鋼盧、建德一帶,和水麵上彆的船幫不能合則一處,我們從來是自生自滅,和彆的船幫冇有牽連,我不犯人,人不犯我。雖然這些年來,朝代變更,官家把我們的鉗製去掉,不過我們多年來養成了一種自立生活風氣。可是也總要保全我九姓漁家的力量,因為我們九姓的祖宗傳留下子孫繁衍,這一來我們跟彆的船幫,明著冇有彆的爭執,暗中總含一種互相歧視之心。銅廬、建德一帶,我們本幫的弟兄太多,我們又不能和彆的船幫共同在水麵上求生存,自己漸漸地感覺到窮促,力量薄得不敢向彆處開展。我們這一幫弟兄冒險地離開富春江,仗著我們祖家的護佑,來到永樂江上,開辟了這個漁場,無意中得著這麼個富庶的漁港,我們算是在這裡安居樂業地生活下來,未免遭到彆人的嫉視,所以纔有前番永樂江一帶鬨荒年時那一場變亂。仗著弟兄們深明利害所關,不顧一切把謀奪我們漁村的永樂船幫,打了個落花流水,這才仍把這玉龍岩漁村保全下來。我們也明知道永樂船幫不肯善罷甘休,終有再來報複之日。如今已經到了我們玉龍岩漁村最後存亡的關頭了,港口外所來的兩隊船幫,我已經詳細察看過,定是為我們而來。可是打人一拳,防人一腳,他們敢二次前來報複,不把我們九姓漁家弄個瓦解水消,水流花謝,絕不肯罷手的。並且冇有十分把握,他也不肯捲土重來。這次來定有極厲害的手段,不用說全把我們毀在這裡。隻要我們一有失敗,這玉龍岩漁村就非我所有了。我們還要十分當心,我玉龍岩漁村已經有了心腹之患,就是港口那燕家母女二人全有非常本領,我們想呼援求救,是絕不行了。因為我們的人,全在富春江一帶。雖有我們九姓漁家中兩位老前輩,足可以解此危局,隻是他兩位老人家,行蹤隱秘,不是他自己來,你又哪裡去找他?所以現在我們隻有自保自身,和敵人拚最後的生死。我身為村主,蒙一般弟兄們看得起,舉我為全村領袖,我應該保護漁村的安全。這時我說出這種話來,弟兄們不要誤會我有怕死貪生畏懼敵人之意。我正為是叫弟兄們知道,不要認為像那次來謀奪我玉龍岩漁村的情形。我陳大勇隻有隨著漁村共存亡,應付不利,把所有弟兄們衣食之地不能保守時,我隻有一死相報,絕無反顧。現在我們得早早預備一下,全村的弟兄們,分作兩班,晝夜地把守在港口。在玉龍岩上按上四處瞭望巡哨的卡子,監視著港口外。所有的弟兄,守白晝的也不得鬆懈。我們不能認定永樂船幫就得準在夜間動手。這種天高皇帝遠的地方,隨時他們可以動手,無所顧忌。少有警動,立時用我們漁村的竹哨向各處響應,守港口隻管把守港口,多預備弩箭,不能叫敵人漁船中進一隻來,也就是我們多一分的力量。那港口所住燕家母女,她們已經很顯然是永樂船幫所派來的內應,隻要一動手時我們要二十名弟兄,把她所住的地方包圍,不能在叫她母女走脫。她們手底下可十分厲害,你們隻能用強弓強弩,遠遠地攻擊她,不能貿然地和她母女接近。你們雖然練過三招兩式,想和她母女動手,那是白送命。我也要先從她母女身上下手,免得她做外麵的接應。這次的事,我們也隻好這樣辦,倘然托天之福,能把玉龍岩漁村保全住,我們再設法求一勞永逸之計。”

這時,他們聽到陳大勇這番話,一個個摩拳擦掌,全是激憤異常。這領率玉龍岩船幫的村主,陳大勇以下有四個頭目,他們平常在出帆捕魚時,船幫就分為四大隊,由四個頭目管領著。四隊的,名叫袁三秀、葉阿忠、何仁、林鬆壽。這四個全是年輕力壯,水旱兩麵的功夫。管領第四隊的林鬆壽,尤其年輕肯用功夫,不止於水性精通,他手底下還十分明白拳腳器械,施展出來,全交代得下去,性情非常好強。雖則年輕領率一隊船幫,漁戶們還是不敢不服他。此時聽到村主的話,他卻頭一個答報道:“村主隻管放心,我們來到玉龍岩漁村,不是白撿的這麼個地方,我們也是憑血汗換來的,如今這點好處,說什麼我們不能再離開這裡。有玉龍岩在,有我們弟兄們在,這裡真若是不能守時,我們情願,把這個船幫完全葬送在這裡,倒也甘心。”那第一隊頭目袁三秀道:“好,林老兄弟,這才叫有骨頭呢!我們九姓漁家,走在哪裡,也不能含糊了。是!這麼乾,任憑他們出了三頭六臂,我們也一樣摸摸他,倒得看看他的三頭六臂是怎麼長出來的。”村主陳大勇向袁三秀、林鬆壽說道:“你們隻要知道利害所關,那就很好了。要知我們把這玉龍岩漁村保住了,不止於我們本身全有了安身之處,更為我們九姓漁家保全一些實力。好!就這樣辦吧!不過現在全村利害所關,大家既承認我這個村主,不論誰不分親疏遠近,全得遵守我陳大勇的命令。如有不聽從我的指示,咱們這漁村中冇有外人,我不能處置你們,我隻有把這村主另讓彆人,我陳大勇自認無能了。”葉阿忠卻答道:“村主,不是這樣說法。不要說我們現在擁有這麼個漁村,就是江麵上一個小船幫,也得有個領袖指揮。大家既公舉你作村主,就得聽從你的命令。請你不要客氣,隻管按著船幫的規矩,和漁村的村規,來指揮我們弟兄,絕不會有人敢不服。何況我們誰單走出玉龍岩去,江麵上也冇他安身之地。”村主陳大勇道:“這是弟兄的抬愛。”管領第三隊的何仁說道:“村主既認定了強住在漁村內的燕家母女,有來我們漁村臥底的情形。我們可不能關上大門養老虎,還是早早把這心腹之患,除了為是。”村主陳大勇道:“真相不明之下,憑我們堂堂男子漢,領率著百十名弟兄,焉能落個欺侮女人,還是暫時嚴加監視為是。”頭目何仁道:“既是這樣,那麼我討這個差事,帶領弟兄監視這燕家母女。她隻要露出意外的情形來,我倒要看看她究竟是怎樣的厲害。”陳大勇點頭道:“你負責監視她母女,我們身為玉龍岩漁村的主人,總要拿出大仁大義,叫她們看看。凡理見機而行,不可莽撞。”何仁答應著:“村主隻管放心,這件事交給我了。”

村主陳大勇向管第四隊的林鬆壽道:“你們帶領你的船幫,管保守港口。不過我們的船隻,不能放出去。我們不能落個船不翻自己先往水裡跳。他不露出攻取我玉龍岩的情形來,我們也不帶出行跡來。不過現在可一步不能放鬆,謹慎防守。我單撥給你二十名弟兄,叫他們埋伏在港口樹木和山領上,多預備弩箭,隻要他的船隊敢往裡衝時,上下夾攻。這次我們真對了麵時,再談不到什麼叫忠厚,隻有放手去做,人無害虎心,虎可有傷人意了。我們離開玉龍岩,想再重新開辟一個漁場,談何容易!弟兄們!這到了我們賣命之時,我們稱得起有福同享,有罪同受,能夠在這裡生活下去,弟兄們一處吃碗安樂飯。不叫咱們活下去,隻有禍一同擔當,抱走了同生同死之心,或者還許可以保全在我們這九姓漁家這點力量。”林鬆壽答道:“好吧!現在不用多說廢話,我你比劃上看,就知道誰行誰不行了。”村主陳大勇向袁三秀、葉阿忠說道:“你們這兩家船幫,各自領率一隊。袁三秀道一隊護在漁村前,葉阿忠把他這隊船分散開,隻要太陽一落下去,不論地方要緊不要緊,你得指揮弟兄把這一隊船散開,巡查我們這整個的漁村。還有一件事,這玉龍岩上雖是和永樂江麵上不是通行的地方,也隻要注意提防。葉老弟,你總要放兩隻船靠在玉龍岩下,派兩名弟兄到玉龍岩上把守,如有什麼意外情形,趕緊用竹哨報警。”葉阿忠道:“村主,這倒是多慮了。這玉龍岩上從來冇有人在這裡找出道路來,我們港口外沿江一帶,冇有和玉龍岩這後山接連的地方。”陳大勇道:“寧可備而不用,多加一些小心,與我們的事並冇有妨礙,你就這麼辦去吧。”村主陳大勇一一交代完了,令所有的船幫全照舊退回漁村。這管領船幫四隊的頭目,全是悄悄地佈置自己的船隻,分派本隊的漁戶,預備船上的應用,一切整理好了手底下的兵器,預備到傍晚時照著村主的命令而行。

陳大勇回到漁村,玉姑早在門口等候,把爹爹迎到家中,問起村主領率船幫出帆的情形。陳大勇把自己的一向安排,全說與了女兒玉姑。玉姑說道:“咱們這玉龍岩漁村是個天險之地,我們這麼佈置防守,圖謀我們的就讓他們怎樣厲害,我們還不至於真就得毀在他們手中。隻要港外這兩隊船幫,絕不是散亂永樂江上的漁戶們。我們應該設法探聽出他的來路,他們究竟是去哪個碼頭的,哪個幫口的?咱們也好有個打算。”村主陳大勇聽了女兒的話,點點頭道:“你這話倒十分有見解。我在探査他們時,他們把船幫既然全開到我們港口外,所以他們一切倒十分謹慎,口頭上嚴密異常。不過內中的主戶們聽他們的口音,大致全不是這永樂江上附近的漁民,一多半是這永樂江上栽在我們手內的船幫從彆處邀請了助拳的人。在一條船上的後舵上,頗像我們富春江上舊日的仇家江山幫的飛魚船戶楊萬和所領的弟兄。因為當時不敢仔細盯他們,還不敢確定準是江山幫。現在我想起來,大致我所看得不差。不過他們能夠到這麼遠來,這倒是怪事。可是這兩家船幫,並冇有飛魚船在內。”玉姑道:“我們想法子還是能再探聽一下。”村主陳大勇點點頭道:“這倒好辦。今夜如果外麵冇有什麼舉動,我挑選幾個水性精通的從水裡出去,在他船隊附近,諒可從暗中察看些情形來。”玉姑道:“這件事爹爹趕緊辦,不要遲延。”

父女說過話後,村主陳大勇又出去把所有的船隊,和這漁村一帶全察看了一番,見所有的船隊倒是真知道禍患臨頭,再冇有視作等閒,所有的漁夫完全是戒備好了,靜待著黃昏出動。陳大勇看到這種情形,才略略地安心,眾誌成城,上下一心,能夠這樣,或者玉龍岩漁村還不至於就毀於一旦。更到港口附近察看了一番,見所有外來的船幫,隻這半日間又添了二十餘隻,全是輕快的小船,可是他們也是安安靜靜地談笑自若,看不出他們一些舉動來。陳大勇退回港口,走到那漁婆燕大娘所居的竹籬附近,見那母女正在竹籬內用那玉龍岩上采來的竹竿,自己在那裡編製竹床,也是很悠閒的,看不出一點異狀來。越是這樣,陳大勇越發擔心。走在中途,見水邊上首領第四隊林鬆壽這一隊船隻排得齊齊整整。那林鬆壽正在水邊上來回閒走著,見村主到了打了個招呼。陳大勇心中一動,一點手把他招呼到麵前,向林鬆壽說道:“我這有一件事,打算叫你去辦,你這手下弟兄中可能挑出幾個在水裡能做活的麼?”林鬆壽道:“這倒現成,這一隊弟兄跟著我整整二十年的工夫,被我擠落得他們在水裡不下功夫,在我手底下待不了,差不多的全能下去招呼兩下子。村主你敢是想偷營劫寨麼?”陳大勇一笑道:“老兄弟,你真叫胡鬨了,你手底下就全是好手,不過二十餘人,港口外到現在已經四十多隻船,並且他們人多勢眾,我們能夠那麼胡來麼?我因為貼近我們港口的這兩個船幫,看著十分紮眼,不知道他們的底細,究竟是哪一個碼頭,哪一個幫口出來的?咱們把他的底摸清了,對付著也覺容易。我想叫你派幾個水性好的,隻要今夜不出事,你叫他們潛入水中,貼近他們船隊,暗中探聽他一番,總可以找出些痕跡來,我們也好量他的力量來安排我們自己。”林鬆壽道:“我當是什麼大事了,這是小事一件,村主你交給我吧。你把功勞簿預備好了,給我們先記上大功一件。”村主陳大勇道:“老兄弟!你可以不要視同兒戲,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我們全不敢那麼想。你在我們九姓船幫中,不錯,很是個好手。可是江湖上的事,你不會不明白,哪一處全有非常人物,這目空一切,最容易為人所乘。驕兵必敗,那是牢不可破的道理。派他們出去不求有功,但求無過,不要摸不成人家的底,反倒先栽在人家手內,咱們就難看了。”那林鬆壽不敢在村主麵前再露出不服來,隻可道:“好吧!我絕不會給你誤事。”陳大勇見他這種輕視敵人的情形,十分擔心,可是又冇有彆的人可派,水性好的冇有他手下這一隊人,遂又囑咐了兩句,轉回村中。

天色漸晚,這玉龍岩漁村從港口裡立刻全各自調動了船隻,按著村主的指派,全各自把守港口一帶。所有第四隊的船隻,在林鬆壽指揮之下,全分派好了。黑沉沉水麵上貼著港裡側,每隔開一丈遠對麵是兩隻船,船頭全是斜向港口外,或八字形,每一隻船上是兩名水手,兩杆魚叉,兩張硬弩。漁戶們全是下水的短褲,砍肩,打包頭,船上一些燈火冇有。兩邊山崖上麵,一邊是十名弟兄,分散開。監視著港口的水麵上靠燕家母女所住的淺灘旁,是第三隊頭目何仁帶領著八隻漁船守在那裡。第二隊葉阿忠,把他所領的十六隻漁船散佈在港內的水麵上,來回地梭巡,每一隻船上。全有報警的竹哨,隨時可以呼應。管領第二隊或第三隊,他所領率的大小二十隻漁船,全散在漁村前,也全都把燈火熄滅。村主陳大勇帶著四名得力的弟兄,檢査各處,隻見所領率的弟兄們,全肯認真防守,自己迴轉漁村聽候各處的資訊。

守港口的林鬆壽,他候到一更左右,竟自到港口的山岩上麵,向外麵船幫停站的地方看了看,見他們那幾十隻船,靜悄悄停在那兒,冇有一些動靜,內中隻有一少半點著燈火。守衛在上麵的弟兄,更向林鬆壽報告:“從天黑後,到現在他這兩隊船幫冇有一隻移動的。”林鬆壽囑咐他們好好地把守著上麵。他回到船隊中,把早分派好的四個水性精通的弟兄,招呼到麵前囑咐他們這次奉村主之命,探聽港外船幫的虛實動靜,我可在村主麵前說了大話,咱們哥兒幾個,要是把這件事辦糟了,咱們可無臉進玉龍岩了。手下弟兄們答道:“你隻管放心,我們好歹的也不會立不了功,先給村主栽一個。”林鬆壽道:“好哥兒們,咱就這麼辦了!”跟著一揮手,這四個弟兄哧哧的全紮入水中,下水不起水花,隻見水紋。林鬆壽容他們走開,他也跟著沉入水中,追出港口。這林鬆壽泅水的功夫實在是高,在水中刹那間已經追過四個弟兄,到了港口外,在水麵上換氣,互相一打招呼。他帶著兩個弟兄,奔了港口的左邊,令那石龍、錢守義,奔右邊,要小心探查。這四個弟兄在他領率船隊中,全是很好的水性,貼近敵船時,一些顯不出多大聲息來。

這種江漢子的地方,風平浪靜時,水裡是冇有多大聲音。他帶的這兩個弟兄,一個叫程大有,一個叫於阿寶,林鬆壽指點他們先不要貼近船。這一帶的船隊大小三十多隻,一順地排在水麵上,叫他們兩人先圍著船轉一週,得提防著人家水中有人把守。林鬆壽卻輕輕地一踹水,撲奔了一隻有燈光的大船。這隻船就停在了這船隊的當中。他來到切近,在水麵上抬頭察看,仔細地辨認了一下,果然村主所說得不差,這隻船大約是江山幫照他們同樣的船,隻這三十餘隻船中,就有他這一幫的七隻在內,可是全散開了。摻雜在彆的船中。林鬆壽來到這隻江山幫的船後,自己倒也小心著,恐怕人家有防備,任憑水性多好,總算是夜間,他把一口貼船魚刀忙從腰間拔下來,用刀向前蹚路,恐怕水中沉著鈴網,倒須鉤繩,這種東西一碰上,雖則不至於被人家捉住,打草驚蛇,也就彆想再探査他的舉動了。貼到船身,輕輕地一按他的後舵,踩著水,長身形,向後船察看。

見後船裡放著一個炭爐子,上麵坐著壺,一個年約五六十歲的老水手,拿著芭蕉扇子。可是他已在一旁睡著了。那芭蕉扇子,垂在腿下,炭爐子上,火已半熄,壺中水可是已竟沸著。林鬆壽看出這老水手實已睡著,不是大艙中呼喚,一時不會醒來,遂覺著水順著船舷邊上到了左邊窗附近,輕輕地翻上了大船。貼近了船窗旁往裡看,裡麵床鋪那邊似有兩人在說著話,裡邊的人因為窗戶擋著,看不見他的麵貌,聽他說道:“咱們也不可把人家這塊寶地看得那麼容易下網,這次我們想為弟兄開辟一條生路,就得把全副的力量用足了。何況他們守這塊地的,又不是平常水麵上討生活的,說不定就許有個小小的佈置。”先前答話的那個,相貌凶惡的人,冷笑道:“明人不做暗事,我們大隊船幫,完全調集在這裡,這不能算暗中圖謀。隻為他這小小的船幫,我值不得給他們下戰表。”那林鬆壽聽得這種情形,還想著看看大艙中迎麵坐著的究竟全是何如人。他心裡一轉念間,把身形往後一撤,他想把身形退下船去,手攀船舷,越過船窗戶去再翻上來,還冇容他往船下撤身,船艙中竟有人一聲狂笑道:“我就不信貓兄狗兄的敢溜進來。”話聲未落,艙門的竹簾子一響。林鬆壽心說“槽”,自己一矮身,手抓船舷,全身往下一飄。忽然船頭那邊水花一響,船頭上那人,全哦的一聲驚呼,聽得船板上劈通撲通一陣亂掙。林鬆壽已輕輕地沉入水中,已經轉到船頭前丈餘外,水麵上黑,船上亮,隻見一尾差不多有三尺長的江魚,在船頭上亂跳。

那人這一驚呼,船艙上所有的人,全趕出來,有人問:“韓師傅,怎麼回事?”船頭上那個卻大聲說道:“我們的事情定然順利十分,我疑心咱們船上有了貓兒狗兒的,想在我們麵前找點兒俏頭。哪知道是這麼條大魚自己翻上船來,這真有魚躍龍門的勁頭兒呢。我們弟兄定然能發勝利市了。”他們說著,已把這尾江魚捉住,連聲招呼“老何”,後哨中那個睡覺的水手,睡得迷離地從後邊跑來。船上的人一共是五個,那個相貌凶惡,叫老何他把這條大魚夾走。林鬆壽在這種情形下,應該遠遠地躲開,分明是艙中人已經發覺他暗中襲上船去,幸而有這條江魚解救了他。雖則他本領不弱,但是艙中這麼多人,說話的情形還正是領率這船幫的人物,他僥倖逃開,在水中左右移動,要把船上的人麵貌全記清了。他才轉到船的右側,斜對著船頭,他是想看最後出來的那兩人。倒是被他看見了,最後出來的這兩個,穿著打扮全不是水麵上人的情形。一個六十上下的年紀,身量很是魁偉,穿著一件藍綢子長衫,赤紅臉,掩口黑鬚。那一個穿著土綢子長衫,年紀有七十多歲,唇上的鬍鬚很少,下額卻有一縷蒼白鬍須,麵容身形,倒是十分乾瘦,可是那份精神矍鑠,目光銳利,看出來是一個很厲害的人物。

他正在細辨船上人麵貌間,忽聽得那個黑鬍子的老者,哈哈一笑道:“全說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簡直那是騙人。崔老師,今夜真是雙喜臨門,你再看看這條魚吧,比那個還大呢!”他好似抬手向水中一指。就在他一抬手之間,吧的一聲,一支銀釘正向林鬆壽的胸口打來。林鬆壽此時是仰麵躺在水麵上,他的臉似露不露,全憑提著氣,雙手在水中擺動著。這一手來得過疾,任憑他水性多好,往船身這邊退,是絕不敢那麼辦。往下沉,往後踹水,也冇有暗器疾。林鬆壽見暗器發出,自知必死,忽然兩腳被人攢住,硬把他往後一送,撲哧地這隻銀釘將將地從他頭頂上穿入水中。水裡間這人,好大的力量,隻這一瞬之間,把林鬆壽整個地送到這條江山幫船底下去,耳中可聽得水麵上,連聲響,人家已經有三個人下水搜尋。並且所下來的還全是水麵上的能手,不止於水性精通,一個個機謀狡詐,分散開,竟有一個好似知道他往船底這邊逃,竟自往這邊追來。林鬆壽被此人猛力地往水中沉時,他雖是會水,可是他一口水冇噴好,氣閉不住了,竟自喝了半口水,在水裡隻要口稍微一開,那半口可夠受的,就得灌半肚子。還仗著他水麵上多年,提得住氣,身軀到了船底,往左一橫身,雙足一踹,已經從船底穿出來,往水麵上微一探頭,把氣立刻換足,他已覺出後麵有人追趕,鯰魚刀已經拔下來。林鬆壽在水中一轉身,他覺著後麵的人這水性比他快得多,險些被他抓住左半邊身,鯰魚刀轉身一掃,這纔算是把那人攪得往水底沉去。他所帶的兩個漁友,程大有、於阿寶兩人的行蹤,船幫也發現。這時人家已經有三個下水的,這一在水麵上較量,林鬆壽尚可勉強掙紮,可是程大有、於阿寶已經完全被人家圍上,兩人再想逃開,是不容易了,竟被那船上有黑鬚的老者,緊緊跟墜上。這兩人努力動手之下,哪裡是人家對手?雙雙被擒,並且也用水灌了個半死。林鬆壽用著全身的本領,在水中閃避追趕的人,已經看見了兩弟兄被那大船上用鉤竿子搭上船去,扔在船頭。林鬆壽又是羞愧,又是著急,自己說了大話,栽了這麼個大的,有何臉麵迴轉玉龍岩,可是他想回去也由不得他了。此中的人,三麪包圍。

林鬆壽也豁出不要命,手中這口鯰魚刀,不時地往外遞,想著好歹地先料理了一個,多少全麵,就是折在人家手中,也認命了。但是他水性雖好,手底下可少差。何況水麵上更不比平地,任意他轉側進退。這水中的三個敵人,完全把他監視著,三方麵往一處擠。水中動手,要想沉在水中,耽擱多大時刻,事實上冇有那種理。水性頂好的,也隻能一口氣,半口水,氣一閉不住時,把口中的半口水噴出來,可是時間很短,就得趕緊探出水麵。他在玉龍岩中,倒是練得實在水性各彆。那三個敵人有好幾次撲到他身旁,竟自被他滑脫。這一來那敵人中的黑鬚的老者,探身水麵,大聲招呼道:“我們再不能把他撈到手中,可也太以地叫人看不起我們了。你們閃開,歸我一人料理他,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是怎麼個紮手的人物?”這黑鬚老者往水中一沉,林鬆壽聽得此人既發狂言,就是要用全份的力量對付,更不遲疑,看到了偏西北正可以撤身,他故意地浮出水麵,迎著這個黑鬚老者一踹水,身軀半沉半浮,衝了過來。可是纔出來數尺,忽然一坐水,身軀沉了下去,在水底用鯉魚倒鑽沙的身法,用足了力量,連著三次踹水,已經出來兩丈多遠。他退得不算不快,倒是衝過那兩人監視之下。哪知道他才往水麵上一浮,那黑鬚老者不知去向。猛然覺得自己兩腿被什麼一碰,他拿刀纔要向下身橫截,脊背卻被人抓住,忽然往下一沉。他趕緊一閉氣,身軀仍然是麵向上,竟被人猛送出去,覺著這次被送出很遠,力量真大。他往水麵上一起,半張臉露出水麵,噴水換氣時,見他方纔所停身的水麵,那裡水花翻騰成一片。他趕緊更往後退了退,仔細看時,正有那追趕自己的黑鬚老者,另一個水花雖也不時地現身,但是每往水麵上一長,就立時捲起一片白浪來,又是在黑夜中,任憑你目力多好,也看不出這人的形狀來,忽進忽退。

林鬆壽看得十分驚心,自己尚遲疑著不肯就逃走,猛然間在自己的身後,竟有人低聲嗬斥:“不要臉的東西,你還等死,還不趕緊退回港去。”林鬆壽踹著水,回頭瞧,隻有波紋微動,再也找不著發話的人。自己再不敢留戀,更聽得那邊水麵上呼喝道:“韓老師,咱們今夜要栽,不能就這麼算完,非找著他不可。”林鬆壽緊張地逃奔港口。奔港右邊的錢守義、石龍兩個弟兄,幸喜這時也正撤回港口,聚在一處。林鬆壽這時真有些羞愧難當,逃進港來,他是一語不發。石龍、錢守義也發覺頭目林鬆壽所帶的程大有、於阿寶全落在人家手中。回到港口內,翻上船來,各自把水衣脫掉了,一同走進艙中,用手帕擦摸著臉上的水。林鬆壽長歎一聲,向石龍與錢守義道:“完了,我這纔算栽到了家,這玉龍岩我真冇麵目再待下去了。”錢守義道:“林師傅,何必這麼看不開,這次分明人家早有預備,已經暗地提防我們前去窺探,我們兩人任憑怎樣察看,隻是貼不近他船去。隻要往那隻船一欺近了,不是艙中有人走出來,就是水手們抄起篙竿子要活動他的船隻。一兩次這樣,還認為趕巧了,連換了好幾個地方,不是聽些陰損刻薄的話,就是險些個被他拋向水中的肮臟物澆在頭上,我們這才知敵人是成心戲弄,冇有法子,隻好認栽,我兩人算知難而退。”林鬆壽聽得錢守義的話,越發地心中難過。這兩人見頭目十分憤怒,遂退出去,回到他們自己船去歇息。

林鬆壽此時怎麼想也冇有法子挽回這個臉麵,深恐此時村主陳大勇趕來盤查港口,有什麼臉麵和他去說。不過醜婦總難免見公婆,我忍耐到什麼時候,也得報告他。不過素日玉龍岩漁村中,所有的弟兄們,冇有不敬重自己肯下功夫,水麵上本領比他們高,臉露得大,跟頭越發栽得大,真不如我也一塊兒毀在人家手內,倒覺甘心。想到這兒,坐立不安,最後個人一咬牙關,拿定了主意,我無論如何,個人再去探査一番,能救得了程大有、於阿寶,把他們救回來。不能下手,我就不回玉龍岩了。雖說是我們九姓漁家之規中,不許離開本幫,單獨去鬥,我這裡冇有臉見大家,我仍回富春江,低頭忍耐著,先躲避一時。這種臉麵,我實在丟不起。拿定主意,隻拿個人的幾兩銀子,一串銅錢圍在腰間,抓起水衣,才穿到一半時,忽然聽得船窗外,有人彈著窗戶招呼道:“林鬆壽,你好不爭氣,給你祖先丟人現眼,你還非要現個大的,落在人家手內,連我老頭子一塊兒毀。你不好好地幫著村主把守港口,我先把你處置了,不要你這不成材的子孫。”林鬆壽一驚,他的水衣穿到一半,脫也不成,穿也不成,先前還疑心是村主陳大勇不肯進艙,在外麵責備自己,此時聽出這種口吻不對,他用力地把水衣擄掉,喝問:“外麵什麼人說話?”哪知道話聲已停,伸伸手把鯰魚刀抓起,闖出艙來,看了看船艙上任什麼冇有,水麵上靜悄悄。

隔開丈餘,本隊一隻船,正有一名弟兄在船頭揹著身子向港口那邊看,林鬆壽向他喝問:“李鴻,你看見誰上我的船了?”李鴻道:“冇有人來。”林鬆壽驚異十分,看了看水麵上,絕冇有人在水中出入,那波紋是一眼就可以看清了。自己垂頭喪氣,又轉進艙中,把鯰魚刀噹啷地扔在船板上,坐在那裡盤算方纔船艙外的說話的情形。聽那種語聲,分明我九姓漁家自己的人,他竟拿我林鬆壽看作不成材的子孫。這玉龍岩漁村中,我年歲雖小,雖有些長年的,不過是伯叔長一輩的人,對於子孫們也冇有這種口狂。若說是外來的人,就憑玉龍岩把守得那麼緊,人家竟能自由出入,絲毫不受阻攔,那麼這座玉龍岩漁村可就危險更大了。可是想方纔水麵上暗中相救的又是何人?這可怪了。此人的本領出眾,水性大得也出奇,不止於冇見過,也冇聽說過。驀然想起,除非是我九姓漁家兩位歸隱的老漁人陳清波和林筱滄。這位林祖父倒是我嫡親一派,老人家早已歸隱,也不知道還在不在,連我們根據地富春江那一帶,全都再見不著他們二位,哪會又知道後輩子孫漂流到這裡,有了大災大難,趕來搭救,這絕不會有的事。我林鬆壽才受了教訓。以往我總為我自己年歲、氣力、精神、本領,哪一樣兒也不在人後頭。哪想到我這一次遇上事,立刻左走左碰釘子,右走右碰釘子,這才知道我自己這點本領放到江湖道上去,差得遠呢。他想到這種情形,灰心喪誌,走也不好,不走也不好,還幸而是雖則出去把人家攪了趟地覆天翻,現在本港內仍然這麼安安靜靜,冇有一點兒事,村主也恩典我,這半晌就冇出來。自己急悶之下,躺在艙板上,他也睡不著,心裡仍想著眼前的事,猛然地覺得船身震動的力量很大,船頭上撲通撲通,連響了兩聲。林鬆壽立刻驚心跳了起來,連刀也顧不得抓,闖到艙門口,探身往外看時,把他驚得目瞪口呆!

原來船頭上赫然地撂著兩個從水中現上來的人,連動也不動。林鬆壽眉頭一皺,趕緊來到近前,失聲驚呼:“呀!原來是你兩個!”正是那被獲遭擒的程大有、於阿寶,不知被何人送上船來。趕緊探身摸了摸兩個人的胸頭還跳,隻不過肚子裡水灌得不少,立刻向鄰船招呼弟兄們過來。他們對於救治這種落水被淹的手法,特彆地敏捷,立刻大家動手,把程大有、於阿寶腹中的水,全給趕出來,後艙已經衝了薑湯,跟著灌救。這兩人立刻醒轉,噯喲了出來,林鬆壽這才放了心。叫弟兄們把他們全搭進艙來,全叫他們倚在艙板那裡,半躺半坐緩他們精神。兩人又喝了些薑湯,已經能開口說話了,向鬆壽道:“首領,咱們今夜全栽了。我們居然全逃出人之手內,真是意想不到。”林鬆壽道:“我太對不起你們弟兄了,你們落在人家手內,我雖有救你們的心,冇有救你們之力,姓林的這回實在是丟人現眼到家了!我實告訴你們哥兒兩個,我冇臉再活下去。是誰把你們救了回來?”

程大有道:“我們被擒之後,已經不省人事,不過敵人冇有害我們之心,把我們扔在船頭上,背後墊著瓦盆,往外控著水,他們連看著我們的人全冇有。頂到我倆人水全控出來,緩醒過來,不要說是逃,連動全動不了,隻好躺在那兒等死,聽憑人家處置吧。大艙裡的人聽他們正在互相爭辯著說一件什麼事,我們被控得眼花耳鳴,哪裡還聽出看得見。忽然間竟從他那大船旁的鄰船上,飛縱上兩人,手腳輕靈得一點不帶聲息。雖然全穿著油綢子衣褲,紮著油綢子包頭,那時也大致看出是兩個婦女,頗像我們港內那燕家母女的情形。隻是我們在迷離中,可不敢斷定準是她們孃兒兩個了。立時由她們這一老少,把我們弟兄兩個抓了起來,跳入水中,逃奔港口。可是我們再經過二次沉入水中,哪還能提得住氣,入了水,立刻死過去,往後的事,就不知道了!”

林鬆壽聽到他兩人的話,不住搖頭,今夜所遇的事,也過分地離奇了,怎的他兩人遇救,伸手救他們的人,竟像我們現在認為心腹之患的燕家母女?這可是怪事年年有,冇有今年多。全叫我林鬆壽一個人遇上了。

這時水麵上一陣船引之聲,村主陳大勇帶著四名弟兄,正巡查到這裡。林鬆壽哪好再行隱瞞,自己隻好趕緊迎接著,把村主接上船來,報告奉命派到港口外刺探敵情,竟遭失敗,得遇異人相救,逃回玉龍岩,可是被擒的程大有、於阿寶,又被人救回,送到船上。據他兩人說,救他兩人的頗像裡邊所住的那燕家母女,事情過分離奇。我正要去稟明村主,村主來了,這件事我真有些不大明白。還有一件事,我蒙村主抬愛,叫我領率第四隊弟兄,掌管船幫,現在尚還冇跟敵人正式對麵之下,我竟先自給玉龍岩漁村栽了這麼個大跟鬥,叫村主和所有的船幫,全跟著我丟人現眼,請村主你另派彆人接管我這一隊,我情願受村規的處治。你不要礙著麵子,你若不按著公事辦理,往後何以服人?再說我也冇有臉在這裡掌管船幫了。村主陳大勇向他擺擺手道:“你先不必鬨這些事。奉命刺探敵情,這本是極危險的事,你不要認為你失利就算是丟人現眼。哪個事重要,你冇看清?現在先不必講這些事,你隨我來。”村主陳大勇帶著林鬆壽回到自己巡船之後,在艙中落座,向他說道:“鬆壽,你對於我們船幫的事,無論哪一時冇有不儘心儘力。你是爭強好勝的人,何況我們船幫中又不是平常水麵上漁戶人家一流。我們九姓漁家,由祖先傳下來,是同生死,共榮辱,你要認為在這裡冇臉見人,你到哪裡去?我們的家規,是不準離開本幫九姓的船隊。平常看著我們無足輕重,一個靠漁村為生的,和陸地上種農田肩挑夫販有什麼分彆?隻為我們祖先全是英勇的將士,傳留下我們這般子孫,就給我們嚴定下家法,無論什麼時候,不準單獨去另求生活。就連當年我來開這玉龍岩漁村,也是藉著大家之力,我一人焉有那種本領?你離這裡,不過是回到富春江上。據我看,比在這裡還難看,現在玉龍岩漁船已到了存亡關頭,尤其是你今夜所遇的事,我們更不能輕視了。敵人分明是預備了強有力的能手,此次不下手則已,隻要下手,定有一番凶殺惡鬥,血染玉龍岩。那時節,我們拚全力應付,多一人是一個人的力量。武功本領,各有高低,那不算一件事。現在好好和我把遭遇的細情,以及你眼中所看到的人物,仔細說一下,我也有個打算。這暗中救應你的人,這種神龍見首不見尾,實在是江湖好手,未嘗不是我們九姓漁家的福星。最奇怪的是,燕家母女,我們認作了是我們心腹之患,如今反做了我們的救星,這太於情裡不合,是否另有他人?這件事含糊不得。外麵有強敵環伺,內裡有心腹之患,我們就越發危險了。

林鬆壽隻是低著頭聽著村主說,很慚愧地向村主說道:“蒙村主你對我這麼寬容,我是越發難過。事情是九姓漁家大眾的安危,我不能儘力,我怎不羞慚!既是你這樣寬容我,我要拿我林鬆壽這腔子血,灑在玉龍岩。村主你好好地提防一切,此次敵人恐怕不是我們這般人所能敵的。我隻探查港外左邊山壁這一隊,所遇到的這幾個水麵上人物,全有非常本領。不怕村主你見怪,我們漁村中找不出他們的對手。隻有暗中救應我的人,那情形分明是冇把他這般人放在眼中,兩次貼近了我身旁,我絲毫冇有看出他究屬何人。不止於找冇有看出他來,連那江山幫船上的能手,水性那麼好,手底下暗器那麼厲害,分明是絲毫冇占上風,並且也始終冇跟他正對麵交過手。這樣看起來,若果然是助我們之人,我們還許有萬一的希望。並且我到船中,此人竟自跟進了玉龍岩,在我們港口這麼監視之下,此人竟能隨意出入,他的能為可知。不過他在船艙外責備我的情形,那口吻分明是我九姓漁家的長輩,村主你想想,究竟是何人?”

陳大勇道:“現在能夠幫助我們,保護玉龍岩,不致落在人家手中的,隻有我們本幫中兩位異人。一位是陳清波,論起來是我的伯父,那一位就是你祖父林筱滄。不過這兩位老人家,隱跡在富春江一帶,多年未曾露麵,我們來到這裡,二位老人家是否知道,還在兩可之間。哪有這湊巧,竟在我們危難臨頭之下,趕了來搭救我們,這是不敢指望的事。那燕家母女,她們的行為,跟那閃爍可疑的情形,真不敢斷定究竟是何如人,懷著什麼意思。我從昨日也是思索了一天的工夫,自知我們玉龍岩的力量單薄,這次江麵上的船幫,既然二次地來對付我們,絕不會不把力量預備十足。隻是我們眼前冇有可以約請的能人,遠水也不解近渴,這冇有彆的,隻有問我們自己了,能守則守,不能守隻有同歸於儘。把漁村扔掉一走,我陳大勇至死不為。現在隻有聽天由命,這港口人數還嫌少,把你的全隊弟兄完全分佈在那裡,守港口,是我們的門戶,任憑有多大的力量,隻要不叫他侵入,尚可保全一時。鬆壽,你不必三心二意,你隻抱定了遭個小挫折,無須放在心上,既然是把一腔熱血灑在玉龍岩,正好,和我一樣的心腸,咱們就這樣辦了。”這林鬆壽見村主不隻不加責備,反倒十分安慰,恐怕自己少年好強心盛,生出意外的舉動事。對村主這番情形,越發感激,遂點頭答應道:“好吧,村主,你肯這麼寬容我,我林鬆壽不會說話,這港口我要和他們一拚生死。可是村主,那燕家母女,千萬叫你領第三船幫的何叔叔,監視好了,人心難測,敵人放在裡邊,一個人可比一百人厲害!”村主陳大勇點頭答應,遂各自分手。

陳大勇坐著這條船,親自又到港口邊,向外麵看了看港口外兩邊的船幫,這時反倒燈火儘熄,一點動靜也看不出來。越是這樣,更知道他們也在嚴密地提防著,這裡也不再去窺探了。自己十分憂悶地,迴轉港內,路經港口內水坡前,向那燕家母女所住的竹籬茅屋中,張望了一下,黑沉沉的,燈火皆無,好似已在安靜地睡下了。不過這種情形,也和平時不一樣了。因為以前那幾天,夜間時時看到她這竹籬內閃著燈光,現在這種情形,真測不出這母女究竟是何來路。第三幫船何仁正在這裡暗中監視,他是把正中的燈火全滅了,他自己跟村上的弟兄輪流地監視著這燕家母女的住所。見村主巡査港口回來,他從艙中走出來,向村主打了招呼。陳大勇低聲問道:“這燕家母女所住的屋中,燈光從什麼時候熄滅,可看見他母女出入?”何仁道:“從天黑起,燈火點得很亮,母女不斷出入。在二更前燈火已滅,再聽不到什麼聲息。直到這時,她那屋中有什麼舉動逃不開我們眼下。”村主搖了搖頭,囑咐他外麵的情形十分險惡,千萬要慎防一些,說著話自己不斷搖著頭,對於眼前事,暗暗著急。

村主陳大勇迴轉漁村,現在鬨到這種情形,這家中已經感到不安,玉姑更是擔心,終夜守候,不時出來,到村口察看。這時正在村口站著,見村主的船回來,迎到水池,向陳大勇招呼了聲。現在這漁村四周,完全佈置著防守的弟兄,父女迴轉家中,這時天邊冇亮。玉姑見爹爹臉色十分煩悶,向陳大勇說道:“這一夜倒安然無事,爹爹勞累了終夜,可以歇息一會兒吧!”陳大勇咳了一聲,方纔落座。一回頭兒見桌上一盞油燈,油撚子已經結了蕊,自己站起來,伸手要把燈焰撥亮,忽然大勇咳了聲道:“這是哪個辦的事?”伸手把油燈提起,從下麵扯出一張紙來。玉姑也見事出離奇,趕過來看時,隻見這張紙貼上寫著兩行墨字,他們父女二人,雖然對於書字冇有多深的造就,這種字帖倒看下來。隻見上寫著:

永樂江懷仇報複,漁業船幫,此次大舉來犯玉龍岩,已不可輕視。更勾結江山幫有力能手,非汝等所能敵。慎防港口,保護漁村,不得輕舉妄動,以免造成不可挽救的危局。事急時自來助汝,以保全九姓漁家,免遭他人屠獲之慘。慎之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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