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藏巧於拙,用晦而明。寓清於濁,以屈為伸。”陸慎薇將那幅字展開,擰著眉輕聲呢喃著。
忽然她腦子裡靈光一閃,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壞了,晚青有危險,這回玩大了!
她迅速將軒轅承那幅字收了起來,急忙囑咐道:“小蘭,快去找霍少將軍。然後派人去通知陳先生,讓她今日不必去徽記了。”
小蘭很少見到自家小姐臉上會有如此著急的模樣,心裡雖十分不解,卻也不敢耽擱,立刻小跑著出去找霍長贏。
霍長贏得到訊息後,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風馳電掣般來到了陸慎薇跟前,一臉焦急地問:“陸姑娘,我聽說孫公公來了莊子,可是有什麼重要的事發生?”
莫不是皇上訓斥了陸姑娘,讓她感到不安?
一想到這些天她在朝廷上和上峰處受到的刁難,他就控製不住地想要為她討回公道,然他每次發作,都被她一個眼神給輕鬆製止。
那怒火憋在心裡,就像是一頭張牙舞爪的巨獸,鋒利的爪子將他的心給撕裂開了一個口子,拚命地想要尋找出口,可他卻不想違背陸姑孃的意思,隻能硬生生地將它們都圍堵在心間。
“霍少將軍。”陸慎薇像往常一樣喚了他一聲,但語氣和以往比起來卻是大不相同,嗓音雖然依舊軟糯,但話音落下的時候,卻帶著一絲難抑的急切和焦躁:“可否借幾個軍中好手給我?”
隻不過是借人,小事而已!
霍長贏內心稍安,緊蹙著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陸姑娘想要借多少都行,我立刻讓陳瑾安將人帶來。”
陳瑾安很快就帶著一隊人馬前來報到。
陸慎薇將陳晚青的地址寫在了紙上,然後夾了幾張五百兩的銀票遞了過去:“這段時間要辛苦陳少尉了,請務必保護好陳先生的安全。”
陳瑾安拿著幾千兩的銀票,手都有些發抖,從軍這麼多年,除了打了勝仗的時候,去收繳物資,他從未見過這麼多銀子。
他慌忙將手中的銀票遞了回去,就像遲一分鐘手裡的銀票就會咬人一般:“陸姑娘這是何意?為陸姑娘辦事,我們心甘情願,陸姑娘趕緊把這銀票收回去。”
陸姑娘當初在徽記酒樓那一番話,軍中早就傳遍了,現在虎賁營那幫兵蛋子,都哭著求著想要來陸姑娘身邊當差了,他要是敢收陸姑孃的銀子,回去之後,他們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給活活淹死。
陸慎薇冇接,給出去的東西,她怎麼可能再收回來。
她彎著眉眼笑道:“陳少尉,這是我給弟兄們的一點小心意而已,好歹我也是你們霍少將軍的未婚妻,我給的,就是霍少將軍給的,你若是推辭,那就是把我當外人了。”
陳瑾安還想找理由推遲,霍長贏便突然現身走了出來,他麵上看似波瀾不驚,但若是仔細觀察,便會發現他的耳尖微微有些泛紅,瞧了陳瑾安一眼道:“既然是陸姑娘給的,那你就替弟兄們收下吧。”
陳瑾安心領神會,立刻笑著對陸慎薇拱手致謝:“多謝嫂子給的酒錢,我一定將嫂子的這番心意轉告給弟兄們。”
霍長贏聞言作勢就要去踹他,當即就怒叱了一聲:“還不快滾去做事,連陸姑娘你也敢打趣,我看你是想好好操練操練了!”
話雖如此,但他抿著的嘴角卻止不住地往上一揚,原本緊繃著的冷硬下顎,也變得柔和起來。
待陳瑾安走遠之後,霍長贏才略微有些不自然地握著拳頭,放在唇邊乾咳了兩聲:“陸姑娘,陳瑾安他口無遮攔,你不要把他剛纔的話放在心上。”
陸慎薇見他一本正經,故意擰著眉捉弄他道:“陳少尉哪句話口無遮攔呢?是那一句嫂子嗎?難道你覺得他說得不對?”
霍長贏聞言差點就被自己的口水嗆到,連續咳嗽了兩聲後,麵紅耳赤道:“冇有,冇有不對,陸姑娘喜歡就行。”
他隻是怕太過唐突,冒犯了她,讓她不喜。
陸慎薇雙手負於身後,她踮起腳尖突然湊近,揚起小臉,似笑非笑地凝視著他:“那我若是不喜歡呢?霍少將軍又要如何?”
心跳突然加速,霍長贏感覺心都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他踉蹌著往後退了半步,身體下意識地往後仰了仰,方寸大亂間,他幾乎急紅了眼,吞吞吐吐道:“陸姑娘若是不喜歡的話,我……我……我可以改。”
但凡是陸姑娘不喜歡的地方,他都可以按照她的心意來改正,直到她喜歡為止。
他的反應,好似在陸慎薇的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她頗為有些興味地挑了挑眉,身體前傾再次朝他靠近,語氣微微上揚:“是嗎?那若是我讓霍少將軍每天都幫我施肥鋤地呢?”
“我願意!”
霍長贏這話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吼出來的,彆說是施肥鋤地這樣的小事,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隻要陸姑娘一聲令下,他就可以義無反顧。
尾音落下,就聽見一串笑聲,如黃鶯出穀,餘音繞梁。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剛纔的表現好像太過緊張了些,想要說點什麼來緩解尷尬,目光落在她塗著口脂的櫻唇之上時,呼吸一窒。他慌忙移開視線,不敢與之對視,緊握著的手心頃刻間就起了一層微微的細汗。
“霍少將軍。”
陸慎薇再次朱唇輕啟,一步步朝他靠近,她進一步,他則紅著耳根往後退一步,當她將他逼至牆角,退無可退之時,霍長贏的喉結微微滾動,垂在身側的雙手也鬆了又緊,緊了又鬆。
她身上若有若無的香甜氣息,鋪天蓋地地朝他襲來,讓他整個人置身雲端,恍如夢境。
發乎情,止乎禮。
不能冒犯了陸姑娘。
霍長贏在心裡不停地默唸告誡自己,剋製著那想要將她擁入懷中的強烈渴望,舌尖都有些打結:“陸……陸姑娘……”
陸慎薇俯身,將他身側的一朵山茶花,連花帶枝一起折了下來,這才站直身體,輕眨著眼簾把玩道:“勸君莫惜金縷衣,勸君惜取少年時。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霍少將軍,幫我折幾枝山茶花插花瓶裡吧,這山茶花的花期,馬上就要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