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縣,縣衙。
晚宴還在繼續。
歌姬換了一波又一波。
文職那一側,基本都已經喝得東倒西歪,醉眼迷離。
(
更有甚者,起身到大堂中央,摟著歌姬共舞,扭著屁股上下其手,揩油。
反觀武官那一側。
雖說也喝得麵色紅潤。
但還冇到醉的程度,幾個百戶湊在一起劃拳取樂,倒也還算剋製。
尤其是吳廣。
全程端坐著,麵容依舊沉著冷靜。
隻是看著大堂裡那些文職的醜態,不由得蹙起眉頭。
再看看最上首的,摟著兩個歌姬的縣令劉一手。
他滿眼都是厭惡之色。
但吳廣實在有心無力。
上奏朝廷?
且不說朝廷管不管,這奏疏能不能送到皇上跟前都兩說。
正在此時。
一值班衙役從外麵跑進來,麵色有些許古怪。
那衙役跑到劉一手桌旁。
偷偷掃了一眼兩個歌姬,瞧著暴露出來的大片雪膩,目光色眯又貪婪,悄悄嚥了咽口水。
「什麼事這麼匆忙?」
劉一手懶洋洋問道。
衙役趕緊低頭,抱拳道:
「回稟大人,是城裡福慶班的人來報,說……說是城外的村子造……」
他的「反」字還未說出口。
便被劉一手打斷道:
「好了,本官知道了,你去找張師爺……」
頓了頓,他眼珠一轉,又改口道,
「罷了,本官去瞧瞧。」
劉一手搖搖晃晃地起身,對堂下眾人拱手抱歉道:
「本官有些家事,須前去處理一二,諸位儘興,儘興。」
言罷,與那個衙役一同往外走。
臨走時,那衙役再次掃了一眼堂內的一眾歌姬,咽咽口水,快走幾步,打前帶路。
吳廣瞧著劉一手的背影。
眼中閃過一抹疑色。
縣衙大門外。
一個衙役手扶腰間鐵尺,緩緩踱著步子。
下麵台階上。
跪坐著兩個臉上帶戲妝的男子,一個五旬左右,另一個三十歲左右。
正捂著各自的胳膊,輕輕摩挲。
看模樣,像是剛纔被衙役打過幾下。
聽到縣衙裡的腳步聲。
兩人抬起頭,見竟然是縣尊大人親自前來。
兩人惶恐中帶著一點點喜色。
那衙役退身到一邊,抱拳躬身道:
「大人,這兩個刁民冇由來的跑過來,胡說什麼外麵的村民造反了,正在攻打唐家田莊。」
兩個戲妝男子撐起身子跪好,低頭連聲道:「縣尊大人明鑑,小的萬萬不敢胡說啊。」
劉一手緩緩問道:
「哦?你們是如何發現的反賊,又是怎麼發現的?給本官仔細說來。」
「是,大人。」
那壯年男子說道,「小的今晚應唐老爺邀請,去田莊上唱戲,可不料……」
壯年男子言簡意賅地,將唐家田莊發生的事講了一遍。
本來。
福慶班拿到銀子後,慌慌忙忙跑回縣城。
但他們感恩唐家放他們回來,還給足了銀兩。
互相一商量,便打算將村民造反的事上報給衙門。
希望衙門趕緊派兵。
說不定能救下唐家一家。
來了之後,先是兩個守門的衙役不信,無端打了他們兩人幾下。
好不容易使了銀子,求衙役進去報告縣令老爺。
兩人見縣令老爺親自來了。
心想這次應該有希望了。
卻隻聽那劉一手道:
「嗯,此事重大,本官已經知曉,你二人回去吧。」
兩個戲妝男人低頭麵麵相覷,均從彼此眼中看出不解。
造反這種大事。
縣令老爺怎麼一點兒不著急啊?
壯年男子隨心所想,開口問道:
「縣尊大人何時出兵?草民……草民可以帶路。」
「大膽!」
劉一手厲喝一聲,「竟敢窺伺軍情?左右,給我打將出去。」
兩名衙役抽出鐵尺,劈手就打。
兩個戲妝男人還想再說什麼,可實在熬不住疼,隻能包著頭趕緊逃遠了。
直到兩個衙役折身回去。
兩人這才停下腳步,齜牙咧嘴的。
壯年男子憤憤道:
「這樣耽誤下去,唐家田莊肯定撐不住,如何是好?」
「唉……這都是命啊,咱們自己活著都不容易,能來上報縣衙求救,算是對得起唐家了。」
五旬老者嘆了口氣,「走吧,回去。」
壯年男子搖頭無奈。
臨走時,他回頭瞅了眼衙門大門。
月光下,兩個石獅子依舊威嚴,卻是兩個聾啞。
「呸!」
他啐了一口,跟老者融入人群。
而劉一手這邊。
一衙役遲疑著問道:
「大人,莫非真有刁民造反?」
劉一手抬頭看向夜空中唐家田莊的方向,冷笑一聲:
「什麼造反?區區幾個泥腿子好勇鬥狠罷了。鄉下村子之間的械鬥,不必去理會。」
他轉身欲走,卻腳步一頓,轉身吩咐道,
「你們倆去通知守門的士兵,不必等到半夜,現在就關上城門。」
「是,大人。」
兩個衙役回道。
等劉一手離開後。
兩個衙役麵帶狐疑,看看彼此。
「大人這是相信有造反的,還是不相信?」
「我也弄不明白。罷了,依照大人吩咐的做便是,想那麼多乾嘛?」
兩人也不分頭行動。
結伴而行,一同先前往東城門。
路上,兩人又在抱怨道:
「唉……這中秋夜,別人吃香的喝辣的,還有婆娘睡,咱哥倆卻苦哈哈的值崗。」
「可不是嘛。剛纔我去內堂找大人,嘖嘖……那些個歌姬,一個個真水靈,看得老子心癢癢的。」
「瑪德,你這麼一說,老子也按捺不住了。」
「……嘿……不如咱哥倆先去快活快活?」
其中一個衙役摸出剛纔得到的一小錠銀子。
另一個衙役眼睛一亮,笑道:
「走著,那城門早點兒關晚點兒關,還不都一樣。」
……
唐家田莊裡。
兩扇大門已經從外麵向裡打開一些,露出的門縫,甚至能看到外麵烏泱泱的人頭。
木牆上的佃戶們,看著通通去擠大門的暴民們,心裡隻能乾著急。
唐詩詩死死咬著嘴唇,俏臉又白了一些,滿頭都是汗水。
手裡卻不斷掄動鼓槌。
青梅和唐賽兒則跑到前麵,加入頂門的隊伍中。
比起唐賽兒緊繃著小臉。
青梅則是閉著眼睛,一邊哭,一邊用力推前麵的人。
見到這一幕。
徐夏的心絃也跟著提起來。
他買下那張【玄黃符】,隨時準備使用,為木城加固防禦力。
就在此時。
陳勝洪鐘般的聲音再次傳來:
「都不要慌,仙師提供的木城圖紙早有應對之法。」
他對身邊的陳默和趕回來的二狗子吩咐道:
「你倆一邊一個,爬上木門兩側的梯子,待會兒對著外麵的賊人潑開水。」
接著又指了好幾個人,
「你,你,還有你,去大鍋裡打水,將開水傳遞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