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田莊,唐仁宅院。
前院大堂。
長桌上放著簡易地圖。
(
唐詩詩、青梅和唐賽兒站在一側。
另一側是吳家村和馬家村的村長。
吳家村村長是個年過花甲的老頭子,他雙手拄著柺棍,愁眉苦臉道:
「之前,收了一半的秋稅突然停了。我們還以為縣尊老爺大發善心,愛民了一次。可不成想……唉……」
馬家村的村長哼了一聲,悶聲悶氣地介麵道:
「不料,前些日子,又有吏員下來收稅,收的比往年多也就罷了,聽說回頭還要收第二輪,這還讓不讓咱們活了!」
馬家村村長稍微年輕些,不過四十多歲。
吳村長又嘆一口氣,他提起柺杖對唐詩詩抱拳作揖道:
「多謝唐小姐指點打井,若真能打出水,唐家的活命之恩,吳家村定會報答。」
說著,便麵帶愁容地往屋外走。
馬村長也作揖謝道:
「多謝唐小姐了,我馬家村也銘記恩情。」
言罷,也離開了。
待兩個村長離開。
三個小姑娘麵帶憂色。
冇想到,周圍村子的日子已經艱難到這種地步。
相比起來。
有仙師護佑的唐家田莊,簡直就是仙境。
隻聽唐賽兒哀聲道:
「泉江縣也是如此,去年把附近村子的種糧都搶走了。我和娘有地卻不能種,隻能一路逃荒過來。」
自從唐賽兒被唐家收為義女。
這段時間她一直跟著唐詩詩。
白天在田莊忙碌,她就幫著乾活兒,一點兒不拿自己當唐家二小姐。
田莊上的人,除了兩個管事、陳勝、盧光稠等人,還冇多少人知道唐賽兒是唐家二小姐的事。
大夥兒都以為她成了唐詩詩的貼身婢女。
跟青梅一樣。
唐詩詩閒暇之餘,會教唐賽兒識文斷字。
小丫頭極為聰慧,幾乎一教就會。
唐詩詩輕輕攬過比她矮一個頭的唐賽兒,安慰道:
「好妹妹不怕,有姐姐在,有師尊在,咱們一定能活下去的,還要讓更多人活下去。」
頓了頓,她輕輕低喃,
「一定能的……」
三個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顯然都冇意識到,官府的這個舉動,會導致什麼樣的後果。
……
此時,縣衙後宅花園。
難得一次,縣令劉一手冇在書房撥弄算盤。
他站在迴廊裡,迴廊上掛著一個鳥籠。
鳥籠裡,一隻小畫眉。
劉一手邊逗弄小畫眉,邊聽張師爺匯報:
「大人,按照您的吩咐,附近幾個村子的秋稅都收上來了。」
劉一手夾起一隻半個小指長的細蚯蚓,在小畫眉麵前晃了晃,卻不餵給它。
小畫眉有些急。
張嘴「啾啾啾」的叫起來,聲音婉轉清脆。
劉一手道:
「這人啊,就和這鳥一樣,餓了就知道叫,等餓急了,都知道咬人。而哪裡有糧食,它們就會去咬哪裡。」
劉一手將蚯蚓湊近了,讓小畫眉吃掉。
小畫眉三口兩口吞下。
再次發出清脆的鳥鳴。
劉一手眯著眼,滿意地點點頭,說道:
「三天後就是中秋了吧?」
「是,大人記得很清楚。」
「好,就中秋那天,讓衙役們再去收一輪秋稅,直接把那些泥腿子的種糧給收來。然後告訴他們,唐家田莊有吃不完的糧食。」
「呃……大人。」
張師爺麵色微微有些掙紮,「中秋這天會不會太……呃……要不,再緩兩天?」
他冇敢說出「殘忍」這兩個字。
「嗬……你是想說本官殘忍吧?」
劉一手斜了他一眼。
「學生不敢。」
張師爺誠惶誠恐,躬身低頭。
劉一手擺擺手,讓他起來,盯著鳥籠裡的小畫眉,笑道:
「不殘忍一些,如何激起那些泥腿子的凶性。」
頓了頓,他露出一臉肉疼,咬咬牙說道,
「中秋那天,記得把吳巡檢和那些丘八調回來,就說本老爺要在中秋佳節慰勞他們。」
張師爺眼中閃過一抹畏懼之色。
這是完全不給唐家活路啊。
他拱手低頭道:
「是,學生明白。」
……
入夜,唐府。
快中秋了,月兒近乎圓了。
秋意愈濃,月色愈冷,夜晚漸漸有了涼意。
但後院的膳廳裡。
燭火暖黃,飯菜熱騰騰的,處處透著溫暖。
唐仁、雲月婉、唐詩詩、唐賽兒還有唐賽兒的母親何氏,圍坐在一桌。
其實若不是重要節日。
本不必每晚都坐在一起吃飯。
之前,唐詩詩也經常是在自己屋裡,跟青梅一起吃。
但唐仁為了讓唐賽兒母女儘快融入唐家,這段日子幾乎每晚如此。
唐賽兒和何氏母女二人,經過了幾天的惶恐,終於能稍稍放鬆下來了。
飯桌上。
唐仁對唐詩詩道:
「詩詩啊,有件事為父一直忽略了,你這個仙師弟子也粗心了啊。」
跟師尊有關的事?
唐詩詩先在心中想了想,自己最近有對師尊不敬嗎?
似乎冇有啊。
除了總是給師尊寫信,說說自己的心事。
這個應該不算吧。
「爹爹,你說的是什麼事啊?」
見女兒不開竅,唐仁提點道:
「這麼久了,怎麼不請你師尊過府一敘,咱們也好儘一儘地主之誼。」
雲月婉亦點頭稱是:
「是啊詩詩,正好中秋節快到了,不如就定在中秋節那天。」
唐詩詩輕嘆口氣,露出為難之色:
「師尊他神龍見首不見尾,我……我找不到他。而且……」
她眼眸有些悵然,
「而且,師尊似乎不在人間。」
不在人間。
這四個字讓其餘人心神一凜。
唐仁心道,看來詩詩這位師尊成仙已久,已經飛昇仙界了。
這如何是好?
餐桌上原本和諧的氣氛有些凝滯。
正在此時,卻聽何氏小聲開口:
「……老爺,夫人,有句話,民……我不知該不該說。」
雲月婉柔和一笑,道:
「賽兒她娘,這又不是皇帝的朝堂,咱們都是一家人,你說便是。」
「何姨,你不用怕,集思廣益嘛。」
唐詩詩也鼓勵道。
涉及到師尊,她總是格外上心。
在一聲聲鼓勵中,何氏小心翼翼道:
「以前在我們鄉下,對待自己信奉的神仙,大多會在家裡立牌位,若是有條件,還可以建廟立像。咱們對大小姐的那位師尊,不知道可不可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