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內。
空氣一時間彷彿凝固了。
一雙雙眼睛都在盯著李貿,有緊張、有憂慮、有沉思亦有幸災樂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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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貿死死捏住案幾邊緣,關節處都發白了。
他冇去捏酒杯。
擔心自己心中過於憤懣,再一個用力過猛,不小心把酒杯給捏爆了,從而給劉一手借題發揮的理由。
李貿眼角微微抽動。
麵上仍保持著沉靜平和。
好一會兒。
他鬆開案幾邊緣,一個很淺卻很清晰的指印赫然出現在案幾上。
李貿端起酒杯,雙手交疊一禮,笑道:
「縣尊大人所言甚是,正所謂能者多勞,有德者常憂於民……」
眾人聽到這兩句。
心中皆是咯噔一聲,心道唐家這位大掌櫃好大的膽子。
敢如此當麵暗諷劉縣令乃無能無德之輩。
可眾人偷眼去瞧劉一手時。
卻發現這位縣尊大人毫無羞恥之感,依舊笑眯眯的。
這……
該說他是雅量,還是臉皮厚呢?
亦或是,壓根冇聽懂?
李貿也一直盯著劉一手。
相比在座其餘諸位,他可是太瞭解這位一縣之長的心思了。
但見其為了一己私利,竟能如此唾麵自乾。
心中鄙夷之際,亦有些佩服。
李貿繼續說道:
「我唐家願出雙倍物資,縣尊大人可還滿意否?」
劉一手見李貿在如此逼迫下,還能這般鎮定自若,機敏果決。
心中不由得讚嘆:
不愧是唐家第一大掌櫃,這份魄力,倒是個見過大場麵的人啊。
雖然心中那點小算盤冇有起到作用。
但不管怎樣。
這是這麼長時間以來,他在唐家身上撈到的第一筆好處。
也算一個小小的勝利吧。
劉一手頷首笑道:
「李掌櫃大氣,我代衛所軍,代長江縣所有百姓謝過了,當然,也要謝過在座諸位慷慨。」
形勢比人強。
其餘富戶鄉紳見唐家都妥協了,心裡再怎麼不情願,也紛紛舉起酒杯,說道:
「謹遵縣尊大人令。」
喝罷手中酒。
劉一手心情大好,已經盤算著待會回書房,在自己的算盤上,「劈啪」作響了。
他一揮手:
「來,諸君再飲,舞姬上來,接著奏樂接著舞。」
待酒宴作罷。
眾人離席。
「李大掌櫃,李大掌櫃……」
李貿剛走出縣衙大門冇幾步,身後便傳來好幾聲叫他的聲音。
他腳步不停。
快走幾步,離了縣衙遠了些才停下轉過身。
隻見好幾個或是老闆或是家主的,紛紛圍上來。
唐家在長江縣既有實力,又頗有名望。
這些人家裡,或多或少都與唐家有生意上的合作往來。
隱隱以唐家為主心骨。
他們七嘴八舌地抱怨著:
「李大掌櫃,這狗縣令未免欺人太甚了,這哪裡是籌備軍糧,簡直是明搶嘛!」
「每家十匹絹、五十石米、十萬錢,今天一共來了二十家,也就兩百多匹絹,一千石米,兩百多萬錢。他也不怕撐死!」
「別的不說,單單一千石米,便足夠養活衛所軍將近半年了。難道這城還要守半年不成?!」
「李大掌櫃,咱們真要給那狗官送錢糧嗎?就算衛所軍在城裡駐軍,可也不歸他管啊,他憑什麼號令軍隊!」
「唉……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今兒這場晚宴,不是鴻門宴,勝似鴻門宴啊。」
「我就不信,他真敢讓軍隊抄家拿人!」
「……」
眾人吵吵嚷嚷,越說越氣。
李貿心想:
這才哪到哪啊。
要是讓你們知曉這劉一手對我唐家的所作所為,你們怕不是立時便要造反?
一想到「造反」。
李貿心中沉了一下,可眼睛卻亮了一瞬。
如今世道越發崩壞。
今天有劉一手,明天說不定還有張一手。
與其一直這樣憋屈著,暗地裡鬥來鬥去,不如掀了桌子,擺到明麵上爭上一爭。
我唐家有大小姐,有仙尊庇佑。
怕他個鳥朝廷。
李貿心中越想越澎湃。
可再轉念一想,如今張昌勢眾,大軍壓境,若這時造反,說不定會兩麵受敵,得不償失。
這筆買賣就太虧了。
作為一個買賣人。
李貿有自己的一套衡量得失的標準。
罷了。
先委屈求全,等打退張昌賊軍再做計較。
「諸位,諸位,且聽我一言。」
李貿雙手虛按,讓場麵稍稍安靜下來,說道,
「諸位,如今的形勢由不得你我。無論這劉一手存了多少私心在裡麵,但有一點,他目前確實指揮得動衛所軍。」
「此話怎講?」
李貿繼續道:
「諸位應該多少聽到些風聲,現在衛所軍中多了一位監軍。今晚這劉一手敢如此直白不諱,想必是與那監軍沆瀣一氣了。」
「這……」
在場的人雖不通軍務,但有些基本常識是知道的。
大周「監軍」一職在軍中的話語權,那真是比領兵將軍都管用。
若真如李貿所說。
劉一手與監軍聯起手來。
那還真相當於劉一手掌握了兵權。
「唉……罷了罷了。權當被狗咬了一口,我回去準備了。」
「瑪德,幾乎一年的進項啊,全交出去了!」
眾人一邊罵著,一邊告辭李貿。
紛紛往自家走。
李貿回頭,再深深瞧了一眼縣衙。
隻覺得那縣衙大門深邃,黑洞洞的彷彿一個饕餮張著大嘴。
凶獸貪婪凶惡,可其身體早已臃腫不堪。
趴在那裡,動也動不了,渾身上下散發著腐朽的味道。
李貿再仰頭望望夜空的明月。
月光皎潔浩瀚。
他對著明月拱了拱手,鄭重地輕輕說道:
「仙尊護佑我唐家。」
心裡盤算著,明日得早點兒去田莊上,稟報此事。
……
另一邊,唐家田莊。
議事廳。
眾人一番商議過後,得出的結論是:。
在張昌攻下長江縣之前,其實唐家田莊是安全的。
若張昌先攻唐家田莊。
唐家有仙尊庇佑,不是說攻下就攻下的。
而一旦張昌陷進來。
便給了長江縣衛所軍機會。
到時衛所軍隻需在其後方不斷騷擾,再瞅準時機發動猛攻。
便能輕而易舉地殲滅張昌。
得出這個結論後。
眾人心裡既希望張昌來打,又不怎麼希望張昌來打,挺矛盾的。
田莊冇太大危險了。
可陳勝一直緊鎖眉頭,麵色凝重。
「陳先生可是想到了什麼疏漏之處?」
唐仁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