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輛驢車才提起速度跑了沒一會兒。
「轟隆隆」的馬蹄聲已經越來越近了。
唐石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兒。
嚇得他連回頭看都不敢。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超省心 】
可身後卻傳來那個叫大米的青年的喊聲:
「師父,石管事,來的好像不是反賊,是官兵。」
唐石聞言一怔,第一反應仍是趕緊跑。
跑回田莊纔是最安全的。
他身旁的嶽鐵匠扭頭望了一眼,拍拍他的肩膀,寬慰道:
「石管事,來人都穿著甲冑還扛著旗子,確實是官兵。」
唐石這時纔敢回頭看。
隻見七八匹馬跑在最前麵,速度並不快,不像之前那名青袍青年逃命似的奔。
騎兵後麵。
是大批步兵,「咵咵咵」地跑步前進。
整體還算維持著軍陣,看著並不散亂。
再看那麵扛著的、有些歪斜的將旗,沒怎麼展開,依稀能辨認出是個「吳」字。
唐石一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
不是反賊就好。
而且這些官兵明顯要進城,也沒有衝著自己幾人來。
但……
瞧著這些官兵來的方向。
唐石心中仔細想了想。
那個方向,應該是去往平江縣的方位。
平江縣……
平江縣亂起來了?
不對!
會不會是張昌那夥兒暴民?
唐石猛地反應過來。
之前張昌等人流竄到平江縣這事兒,他是有耳聞的。
隻不過輪不到他操心就是了。
可今日見到這一幕。
再聯想到之前的事。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腦海裡蹦了出來,怎麼按也按不下去——
朝廷派去平亂的兵,敗了?!
唐石剛放下的心再次懸了起來,而且比剛才更緊張。
連朝廷的兵都敗了。
那些暴民現在的實力得多可怕。
萬一真打回來,之前他們可是被唐家狠狠收拾了一頓。
怎麼可能不報復。
唐石越想越覺得可能,沉聲道:
「危險還在後頭呢,咱們還得快,駕!」
他一甩長鞭,驢車速度不減。
……
此時,東城門下。
吳廣瞧著已經緊閉的大門,饒是他脾氣再好,也在心裡罵了一句「草包」。
「將軍,城門關了,咱們是等還是先回大營?」
旁邊有一百戶問道。
吳廣瞥了一眼自己這名五大三粗的手下,沒好氣道:
「你把腦子落平江縣了?東城門關了,咱們走北城門南城門便是,就縣城裡這些兵老爺們,哪能反應這麼快。」
他一夾馬腹,撥轉馬頭,
「走,咱們從北城門進。」
事實正如吳廣所料。
東城門緊張得跟兵臨城下似的。
北城門依舊一片歲月靜好。
看守城門的衙役看到大軍過來,攔也不敢攔,問也不敢問,就縮到一邊站著當瞎子。
直到所有步卒都進了城。
兩個衙役才湊到一起,瞧著大軍背影,嘀咕道:
「這是衛所軍的兵吧,怎麼突然回城了?」
「前些日子不是說去平江縣平亂了嗎,這是打贏回來了?」
「瞧著不像敗軍的樣兒,可剛才那些步卒一個個垂頭喪氣的,也不像打了勝仗的模樣啊。」
「敗了?不可能吧……」
且不提兩個衙役惴惴不安的胡亂猜測。
進城後,吳廣吩咐身邊的副將:
「阿虎,你挑出四個十人隊,前去接手四個城門,剩餘人先去校場大營整頓休息,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營,更不準擾民,聽明白了嗎?」
「諾。」
名叫阿虎的副將抱拳應聲。
然後快速依照吳廣的命令去辦事。
吳廣騎馬,獨自一人來到縣衙。
他瞧了一眼馬栓上的高頭棕馬,知道孫敬昭已經來了。
吳廣眼中閃過一抹厭惡之色。
他翻身下馬,將馬栓好。
拍拍自己馬的馬脖子,又去摸摸旁邊棕馬的長臉。
輕輕嘆氣道:
「唉……委屈你了。」
棕馬輕輕打了個響鼻,蹭了蹭吳廣寬大的手掌。
吳廣抬腳往縣衙內走。
看門的衙役都認識吳廣,齊齊行禮喊了一聲:「吳將軍。」
吳廣「嗯」了一聲。
剛要邁步進去。
卻聽到裡麵傳來一連串雜亂的腳步聲。
「快,快……」
伴隨著催促聲,隻見張師爺帶著幾名快班衙役,正急匆匆地往外跑。
他低著頭,迎麵一頭撞在吳廣身上。
堅硬的甲冑,壯實的身體。
讓張師爺覺得自己像撞在一塊鐵上。
他往後一仰,差點兒摔倒,幸虧後麵的兩個衙役扶住了他。
張師爺揉著紅了的額頭,也沒張嘴就罵。
他雖跟著劉一手隨波逐流,壞事做盡,但本質上不是個囂張跋扈之人。
張師爺站穩身形,便想繞過眼前之人,趕緊出得衙門。
可一抬頭,見是吳廣。
他愣了愣,似在問又似在確定:
「吳將軍?」
「這是去哪?」
吳廣問道。
「當然去關城門了!沒聽孫大人說反賊要打過來了嗎?」
張師爺作勢要從吳廣身旁衝出去。
卻被吳廣隨手一擺,給擋了回去。
張師爺隻覺一股大力將自己往後推,一個沒站穩,又差點兒摔倒。
「吳將軍,延誤了軍情,讓反賊衝進來肆虐,你該當何罪!」
張師爺跳著腳,聲音尖銳,急得都出汗了。
吳廣抬腳往裡走,丟下一句:
「城門我已接手,現在已經關上了。」
張師爺身子剛衝出去一半,聞言一愣,沒注意腳下,被縣衙大門門檻一絆。
「撲通」一聲,往前摔了個狗啃泥。
兩三個衙役七手八腳地扶他起來。
張師爺摔了一跤,滿身灰塵,也不惱,反而長長鬆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幸虧還有吳將軍……」
吳廣穿過最前麵的大堂,一路來到二堂。
這裡是縣令處理日常政務、召集屬吏商議事務的地方。
一步入二堂。
便看到劉一手正低著頭背著手,在堂下來來回回地踱步。
眉頭鎖在一起,滿臉的緊張驚惶。
而孫敬昭則坐在左側上首。
身上的青色官袍還算整齊,就是袍底邊灰撲撲的沾滿了灰塵。
頭上的官帽歪歪斜斜。
汗珠沿著額頭一個勁往下淌。
他一邊用袖口擦汗,一邊端著茶杯喝茶。
如此狼狽還不忘用茶杯蓋刮一刮茶水。
可他手抖得太厲害。
茶杯蓋子與茶杯不斷碰撞,發出「擱楞擱楞」的聲音。
室內光線突然暗了下來。
兩人幾乎同時抬頭。
見是吳廣來了。
劉一手大喜,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而孫敬昭則麵露尷尬,不動聲色地把目光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