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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白事紅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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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午夜凶鈴

江城,午夜十二點零七分。

陳青陽被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驚醒。不是他常用的那部,而是特事局配發的加密衛星電話——隻有最緊急的情況才會在深夜響起。

他抓過手機,螢幕上閃爍著“王鐵山”(王警官)的名字。

接通,沒等他開口,王警官沙啞緊繃的聲音就衝了出來:

“青陽,出事了。江城,老城區,蓮花巷44號。半小時前,一家四口,滅門。”

滅門案不歸特事局管。陳青陽沒說話,等下文。

“死法……很怪。”王警官聲音裏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寒意,“全家四口,父母加一對龍鳳胎,全死在客廳。身上沒外傷,沒中毒跡象,但……臉上都戴著儺麵。不是真的麵具,是畫上去的,用血畫的,洗不掉。而且……”

他頓了頓,像是需要鼓起勇氣才能說出後麵的話:

“而且,根據鄰居描述和現場初步勘察,這家人,在三天前就已經死了。殯儀館的記錄顯示,他們的遺體在兩天前火化。骨灰盒現在還擺在靈堂裏。”

三天前死亡,兩天前火化,今夜卻又“死”了一次?

陳青陽坐起身,開啟床頭燈。暖黃燈光照亮他額頭那道淡淡的豎痕,以及眼中一閃而過的灰白流光。

三身歸一已經過去兩個月,他逐漸適應了新的力量和多維感知。但江城離沱江數百公裏,怎麽會突然出現與儺麵相關的詭異案件?而且涉及到“死者複活再死”這種悖論現象?

“現場保護了嗎?”他問,聲音平靜。

“保護了。但當地派出所和刑偵支隊的兄弟有點……hold不住。”王警官苦笑,“他們從沒見過這種場麵。畫在臉上的儺麵,血還沒幹,但法醫檢測,那血是死者自己的,而且是至少三天前的陳舊血。還有更邪門的——”

電話那頭傳來翻動紙張的聲音。

“——客廳的茶幾上,擺著四杯茶。茶是熱的,冒著氣。但技術隊檢測,茶杯上隻有死者自己的指紋,而且茶水成分就是普通的龍井,但泡茶的水……檢測出高濃度的陰離子和微量屍蠟成分。”

用泡過屍體的水泡茶?

陳青陽眉頭皺起。這已經超出了普通刑事案件的範疇,帶有強烈的儀式性和超自然暗示。

“我馬上過去。”他結束通話電話,迅速穿衣。

兩個月來,他名義上還是市局法醫,但主要精力放在協助特事局建立“民俗與超自然犯罪應對體係”上。秦教授牽頭的研究小組已初步梳理出湘西三地(沱江、酉水、茅山)的曆史脈絡和能量節點圖譜;老麻則聯絡了茅山和周邊幾個尚有傳承的道觀、儺堂,搭建了初步的民間協作網路。

但這起發生在江城的案子,顯然不在他們目前的監控範圍內。

要麽,是新的勢力在試探;要麽,是舊勢力的觸角延伸。

無論是哪種,都必須盡快處理。

陳青陽出門前,看了一眼客廳牆上掛著的那三張麵具拓印:吞陰、鎮陽、雷儺。那是他根據記憶和祖父筆記複原的圖樣,用來提醒自己本源。

吞陰麵具的下方,多了一行小字,是他融合後新添的:

“三門未穩,投影猶存。守心護念,方得始終。”

投影猶存。

他體內的陳墨(詭界投影)和陳白(靈界投影)雖然已與他融合,但並非徹底消失。在某些特定時刻或情緒波動下,他們的“聲音”仍會隱約浮現,帶來截然不同的視角和衝動。

比如現在,陳墨那陰冷的聲音就在意識邊緣低語:

“又是儺麵。有人在模仿,還是在挑釁?去看看吧,或許……能遇到‘同類’。”

陳白則溫柔勸阻:

“小心陷阱。無故出現的詭異,往往背後有更大的圖謀。先調查,莫衝動。”

陳青陽(本體)壓下雜念,拿起車鑰匙和隨身裝備包——裏麵除了法醫工具,還多了老麻特製的符紙、玉真道長遺留的幾樣雷法法器(由茅山轉交),以及那塊已與他血脈相連、化作掌心一道灰色印記的“歸墟之力”核心。

出門,驅車駛入江城夜色。

二、血麵四屍

蓮花巷是江城老城區一片即將拆遷的棚戶區,狹窄髒亂,路燈昏暗。44號是一棟獨門獨院的兩層小樓,外牆斑駁,門口拉著警戒線,幾輛警車閃著紅藍燈光,氣氛壓抑。

陳青陽出示證件,跨過警戒線。院子裏,幾個穿著防護服的民警正在低聲交談,臉色都不好看。看到他,一個中年刑警快步迎上來:

“陳法醫?我是市局刑偵支隊的趙剛,王隊讓我配合您。”趙剛四十出頭,經驗豐富,但此刻眼中滿是血絲和不解,“這案子……邪性。”

陳青陽點頭:“帶我看看現場。”

趙剛引他進入小樓。一樓是客廳,空間不大,傢俱陳舊。濃烈的血腥味和一種淡淡的、甜膩的腐香混合在一起,直衝鼻腔。

客廳中央,四具屍體呈扇形倒在地上,兩具成人(一男一女),兩具孩童(一男一女,約七八歲)。他們穿著整齊的家居服,姿勢自然,像是一家人正圍坐聊天時突然同時死亡。

但他們的臉——

陳青陽蹲下身,仔細觀察離他最近的那具男童屍體。

孩子的臉上,用暗紅色的、粘稠的液體畫著一張猙獰的儺麵。筆觸粗糙但特征鮮明:額心畫著一個螺旋紋,雙眼位置是兩個倒三角,嘴角咧開誇張的弧度,露出尖牙。麵具覆蓋了整張臉,包括眼皮,但奇怪的是,顏料並未遮擋住死者原本的五官輪廓,彷彿麵具是“浮”在臉上的。

血畫的儺麵。

陳青陽伸手,隔著手套輕輕觸碰麵具邊緣。顏料已經半凝固,觸感粘膩冰涼。他湊近聞了聞——鐵鏽味混著一絲極淡的檀香和……石灰味。

“血裏摻了東西。”他低聲說,“硃砂?還是別的?”

“技術隊取樣了,還沒出結果。”趙剛在旁邊說,“但更怪的是,這些血……是死者自己的。我們對比了DNA,匹配。而且從凝血程度和氧化狀態看,是至少三天前抽取或流出的血。”

三天前的血,畫在今天“剛死”的人臉上?

時間悖論。

陳青陽繼續檢查屍體。沒有外傷,沒有淤青,沒有掙紮痕跡。麵板呈現正常的死後蒼白,屍斑初現,分佈在身體低位,符合死亡時間(初步判斷為今晚九點到十一點)。但當他輕輕翻開男童的眼皮時,動作頓住了。

眼結膜上,有細密的、針尖大小的出血點。

窒息征象。

可口腔、鼻腔、頸部都沒有壓迫痕跡。

“內部窒息?”陳青陽皺眉。他迅速檢查其他三具屍體,同樣發現眼結膜出血點。

一家四口,同時內部窒息死亡?

他看向茶幾上的四杯茶。白瓷茶杯,茶水已涼,但杯壁殘留著水汽凝結的痕跡。技術隊已經取樣,茶杯旁放著初步檢測報告:茶水含微量生物堿和皂苷(龍井正常成分),但水質異常,檢測到屍胺、腐胺等屍體腐敗產物,以及少量石灰成分。

泡屍水,加石灰?

“石灰……”陳青陽想起血麵具裏的石灰味。兩者有關聯?

“趙隊,這家人三天前是怎麽死的?有記錄嗎?”他問。

趙剛翻開筆記本:“根據轄區派出所和殯儀館記錄,三天前的晚上,這家人被鄰居發現死於家中,當時判斷是煤氣泄漏導致的一氧化碳中毒。屍體經法醫檢驗後,於兩天前火化。骨灰盒暫存殯儀館,原定明天落葬。”

煤氣中毒,符合內部窒息征象。但當時屍體已經火化,現在的四具屍體又是哪來的?

“當時的法醫是誰?檢驗報告有嗎?”陳青陽追問。

“法醫是市局的老周,經驗豐富。報告我看過,沒發現問題。”趙剛說,“而且當時四具屍體確實送進了焚化爐,監控拍得清清楚楚。骨灰也是家屬(一個遠房親戚)親手接的。”

焚化、成灰,絕無生理上複活可能。

那現在客廳裏的四具“新鮮”屍體,隻能是……某種複製品,或者投影。

陳青陽心中閃過沱江石龕裏那具“另一個自己”的屍體,以及蟲母洞屍蠱製造的複製體。

難道江城也出現了類似的東西?

他站起身,環顧客廳。目光掃過牆壁、傢俱、天花板。在三身歸一的感知下,他能看到普通人看不見的“能量殘留”。

客廳裏,彌漫著一層稀薄的、灰黑色的霧狀能量,像燃燒不完全產生的煙塵,帶著濃重的怨念和困惑。這些能量正從四具屍體上緩慢散發出來,但源頭不在屍體內部,而在……地下。

陳青陽看向腳下。

老式的水磨石地麵,有些地方已經開裂。

他蹲下身,用手按壓幾處裂縫。當按到客廳中央一塊顏色稍深的地磚時,指尖傳來輕微的、空洞的回響。

下麵有空間。

“趙隊,找工具,撬開這塊地磚。”陳青陽指著那塊磚。

趙剛雖疑惑,但知道陳青陽的“特殊身份”,立刻叫人拿來撬棍。

地磚被撬起,下麵不是水泥地基,而是一個黑漆漆的、約一尺見方的洞口。一股陰冷潮濕、混著石灰和腐臭味的氣流從洞中湧出。

“手電。”陳青陽伸手。

強光手電照進洞口。下麵是一個深約兩米、四壁用青磚砌成的方形坑,坑底鋪著一層厚厚的石灰粉,石灰上散落著一些燒焦的紙錢殘片和幾枚生鏽的銅錢。

而在坑底正中央,整整齊齊擺放著四個巴掌大小的陶土人偶。

人偶做工粗糙,但能看出是一男一女兩個成人,和兩個孩童。每個人偶的臉上,都用紅顏料畫著簡易的五官,但額頭上都點著一個醒目的紅點。

紅點位置,正對應活人(或屍體)的眉心。

“這是……‘替身俑’?”陳青陽臉色一沉。

替身俑,是民間巫術和某些邪術中使用的東西,用來代替真人承受災厄或完成某種儀式。通常需要真人的毛發、指甲或血液作為媒介,埋於特定方位。

而這四個俑被埋在地下,上麵蓋著石灰(防腐、驅蟲、也可能是某種法術材料),周圍撒紙錢銅錢(祭奠或買路),顯然是一個完整的鎮厄或轉嫁儀式。

“這家人,生前可能得罪了什麽人,或者……參與了什麽事,被人用替身俑做了手腳。”陳青陽分析,“三天前的煤氣中毒可能不是意外,而是儀式的一部分——用替身俑替死,讓真人‘假死’脫身?但為什麽現在又真的死了?而且死狀如此詭異?”

趙剛聽得頭皮發麻:“陳法醫,您的意思是……有人用邪術殺了他們兩次?”

“不是兩次。”陳青陽搖頭,盯著坑底的替身俑,“第一次可能沒死透,或者說,死的‘方式’不對。所以幕後的人又來了第二次,用更徹底、更‘儀式化’的方法,確保他們真正死亡,並且……留下某種‘標記’。”

血畫儺麵,就是標記。

為什麽是儺麵?是針對陳青陽?還是幕後之人本身的身份標識?

陳青陽讓技術隊小心取出四個替身俑,放進證物袋。他注意到,每個人偶的後背,都用針尖刻著一行極小的字,需要放大鏡才能看清。

他湊近觀察,念出那些字:

“壬寅年七月初七,子時,蓮花池畔,以血還債。”

壬寅年?今年就是壬寅年。

七月初七?三天後就是七夕,也是民間所謂的“鬼節”之一。

子時,午夜。

蓮花池畔……江城有個著名的公園叫“蓮花池公園”,裏麵確實有個大池塘。

“以血還債”——討債?仇殺?

“趙隊,查這家人的人際關係,尤其是債務、仇怨。重點查有沒有涉及民間借貸、非法集資,或者……和什麽宗教、民俗團體有關聯。”陳青陽吩咐。

趙剛點頭,立刻去安排。

陳青陽則繼續檢查坑洞。在石灰粉下麵,他又發現了幾片沒有完全燒盡的黃裱紙,紙上有模糊的硃砂字跡。拚湊起來,依稀能認出幾個詞:

“……風水……逆衝……鎮……破……”

風水?

他想起剛進門時,隱約覺得這房子的格局有點別扭。老城區房子大多坐北朝南,但這棟小樓卻是坐東朝西,而且大門正對一條狹窄的巷子盡頭——這在風水上叫“箭煞”,主血光之災。

是房子本身的風水問題,還是有人刻意利用風水做局?

陳青陽走出小樓,在院子裏觀察四周地形。

蓮花巷呈“丁”字形,44號位於丁字路口正對那條豎筆的頂端,風水上這叫“路衝煞”,也是大凶。加上坐向和大門朝向,這房子簡直是煞氣匯聚之地。

普通人住在這種地方,不出事纔怪。

但問題是,這家人在這裏住了十幾年,以前一直平安無事。為什麽偏偏最近出事?

除非……有人動了周圍的佈局,加劇了煞氣,或者,房子下麵本來就有什麽東西,被最近的活動觸動了。

陳青陽看向巷子對麵。那裏是一排老舊的平房,大多已無人居住,窗戶破碎,牆皮脫落。其中一間的門口,似乎貼著什麽東西。

他走過去檢視。

那是一張褪色的黃色符紙,貼在門楣上,紙上用硃砂畫著一個複雜的符咒,但已經模糊不清。符紙邊緣有燒灼痕跡,像是曾經被火燒過,但沒燒透。

辟邪符?還是……招邪符?

陳青陽伸手想揭下來仔細看,指尖剛觸到符紙——

“嘩啦!”

整張符紙瞬間化為灰燼,簌簌飄落。

同時,他耳邊響起一聲極輕微的、孩童的嬉笑聲,彷彿就在身後。

他猛地回頭。

空無一人。

隻有深夜的風,穿過空蕩的巷子,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但陳青陽的三維感知告訴他,剛才確實有某個能量體短暫出現,又瞬間消失。

不是鬼魂,至少不是完整的鬼魂。更像是一段殘留的意念,或者被束縛在此地的投影碎片。

“陳法醫!”趙剛從屋裏跑出來,臉色難看,“有發現。我們在臥室床底下找到一個上鎖的鐵盒,開啟後,裏麵是……一疊借據,和一些照片。”

陳青陽回到屋內。鐵盒放在桌上,裏麵是十幾張手寫的借據,金額從幾千到幾十萬不等,借款人是這家的男主人,劉建國。而出借人一欄,全都寫著同一個名字:

“金三爺”。

照片則是劉建國與一個穿著唐裝、手戴玉扳指、笑容和藹的胖老頭的合影,背景多是茶樓、飯店,看起來關係不錯。

“金三爺是誰?”陳青陽問。

趙剛臉色古怪:“金三爺,江城老城區一帶很有名的‘人物’。明麵上開典當行和茶樓,實際上……是地下錢莊和民間借貸的大莊家。手段狠,背景深,據說跟上麵某些人關係密切。我們盯他很久了,但一直沒抓到實質把柄。”

高利貸。暴力催收。這家人欠了金三爺的錢,還不上,於是被“處理”了?

但用邪術殺人,還搞出替身俑、血儺麵這麽複雜的儀式,不像普通黑社會的手段。

除非……金三爺身邊,有“懂行”的人。

“查金三爺,重點查他身邊有沒有風水師、道士、或者搞民間法術的人。”陳青陽說。

“已經在查了。”趙剛點頭,“另外,關於‘蓮花池畔’那個地點,公園管理處說,最近確實有點怪事。連續一個星期,每天淩晨,都有人看到一個穿紅衣服的女人在池邊燒紙,但等保安靠近,人就消失了。監控也拍不到。”

紅衣女人,深夜燒紙。

又是民間傳說中經典的“找替身”或“祭奠”場景。

三天後,七月初七子時,蓮花池畔。

看來,必須去會一會了。

陳青陽正準備離開,技術隊的一個年輕警員匆匆跑過來:

“陳法醫,趙隊!你們看這個!”他手裏拿著一個紫外線燈,臉色發白。

“在客廳牆壁上,用特殊熒光劑寫了字,肉眼看不見,紫外線一照就顯形!”

陳青陽和趙剛立刻回到客廳。警員關掉大燈,開啟紫外線燈,照射牆壁。

隻見雪白的牆壁上,浮現出幾行暗綠色的、歪歪扭扭的字跡:

“儺主已現,三門將開。”

“血債血償,時辰已到。”

“七月初七,子時三刻,蓮花池底,恭候大駕。”

落款是一個詭異的符號:

一個圓圈,中心一個點,外麵纏繞著三條扭曲的線。

和沱江“水墳”裏那個空凹槽底部的符號,一模一樣。

陳青陽瞳孔微縮。

這不是偶然。

是衝著他來的。

“儺主已現”——指的是他。

“三門將開”——沱江、酉水、茅山三門雖然暫時關閉,但並未徹底封印,依然可能被重新開啟。

“血債血償”——誰的血債?劉建國一家?還是另有隱情?

“蓮花池底”——不是池畔,是池底。水下的陷阱?

而那個符號,再次出現,將這次事件與沱江的“門”、酉水的“蟲母”、甚至更古老的秘密聯係在一起。

“陳法醫,這……”趙剛看向他,眼神驚疑不定。

陳青陽盯著那符號,緩緩道:

“準備一下。三天後,我們去蓮花池。”

“看看是誰,在等我。”

三、金三爺

次日下午,江城西區,一家名為“聚寶齋”的古玩店後院。

陳青陽和趙剛坐在紅木茶桌旁,對麵是一個穿著絲綢唐裝、滿麵紅光、手上戴著一枚翠綠玉扳指的胖老頭,正是金三爺。

金三爺六十出頭,頭發梳得油亮,笑容可掬,一副和氣生財的模樣。但他那雙微微眯起的眼睛裏,偶爾閃過的精光,透露出此人絕非表麵看起來那麽簡單。

“趙隊長,陳法醫,什麽風把二位吹到我這兒來了?”金三爺親自斟茶,動作嫻熟,“我這小地方,可經不起查呀。”

趙剛開門見山:“三爺,劉建國一家的事,聽說了吧?”

金三爺笑容不變:“聽說了,慘啊。好好的一家人,說沒就沒了。還是兩次,嘖嘖,真是邪門。”他搖頭歎息,表情真摯,看不出破綻。

“劉建國欠你錢?”陳青陽直接問。

金三爺看了他一眼,笑容淡了些:“陳法醫,話不能亂說。劉建國確實跟我借過錢,但那都是正規借貸,有合同的。而且他去年就把錢還清了,我們兩不相欠。”

“還清了?什麽時候?怎麽還的?”趙剛追問。

“去年十月,一次性還清的。怎麽還的……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是中了彩票?或者找了別的門路?”金三爺攤手,“做我們這行的,隻管收錢,不問來源。”

滴水不漏。

陳青陽盯著他:“三爺信風水嗎?”

金三爺眉毛一挑:“風水?略懂一二。我這聚寶齋的佈局,就是請高人指點過的,聚財納福。”

“那您覺得,蓮花巷44號的風水如何?”陳青陽問。

金三爺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不自然,但立刻恢複笑容:“那個地方啊……路衝加箭煞,大凶之地。劉建國當初貪便宜買了那房子,我就勸過他,他不聽。看,出事了吧?”

他頓了頓,又說:“不過,我聽說最近那片要拆遷了,地價漲了不少。劉建國這一死,房子歸了他那個遠房侄子,倒是因禍得福,能拿一筆不小的拆遷款。”

拆遷款?

陳青陽和趙剛對視一眼。這一點,之前的調查裏沒提到。

“拆遷款有多少?”趙剛問。

“具體不清楚,但那種地段,獨門獨院,又是老宅,補償不會少,估計……兩三百萬總有的。”金三爺意味深長地說,“夠還很多債了。”

劉建國的遠房侄子,是唯一的繼承人。如果劉建國一家死了,拆遷款就歸他。

動機有了。

但血儺麵、替身俑、牆壁上的字、蓮花池的邀約……這些超自然因素,一個普通的遠房侄子,能搞出來?

“三爺認識會‘法術’的人嗎?”陳青陽冷不丁問。

金三爺喝茶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笑道:“陳法醫說笑了,這年頭哪還有什麽法術。都是騙人的把戲。”

“那您聽說過‘替身俑’嗎?”陳青陽緊盯著他的眼睛。

金三爺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他放下茶杯,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玉扳指,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道:

“陳法醫,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沒好處。”

“劉建國一家是怎麽死的,您知道,對嗎?”陳青陽步步緊逼。

金三爺歎了口氣,揮揮手,讓旁邊的夥計退下。後院隻剩他們三人。

“劉建國,確實是去年十月還的錢。”金三爺壓低聲音,“但他還的不是現金,是一件東西。”

“什麽東西?”

“一塊古玉。”金三爺眼神複雜,“他說是祖傳的,價值連城,抵他欠我的債,綽綽有餘。我看那玉確實不凡,就收了。”

“玉呢?”

“賣了。”金三爺說,“賣給了一個……很特別的客人。”

“什麽樣的客人?”

“一個戴眼鏡、文質彬彬的中年男人,說話很客氣,但眼神很冷。他出價很高,我沒理由不賣。”金三爺回憶,“交易完後,他特意問我,這玉是從哪來的。我照實說了。他聽完,臉色有點怪,然後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什麽話?”

金三爺模仿著那人的語氣,一字一句:

“玉是‘鑰匙’,也是‘鎖’。劉家拿了不該拿的東西,現在,‘鎖’要開了,拿鑰匙的人,該還債了。”

鑰匙?鎖?

陳青陽想起沱江的三把鑰匙(眉心骨、雷魄晶)。難道劉家那塊古玉,也是某種“鑰匙”?或者,是“鎖”的一部分?

“那個人,有什麽特征嗎?比如,手上有沒有缺手指?”陳青陽問。

金三爺想了想,搖頭:“沒有,雙手健全。但他左手手背上,有一個很小的紋身,像是一個……眼睛。”

眼睛紋身。

血眼邪術?

陳青陽心中一凜。又是眼睛符號。

“後來呢?劉建國一家出事前,有什麽異常嗎?”趙剛問。

“有。”金三爺點頭,“大概一個月前,劉建國突然來找我,神色慌張,說最近家裏老是發生怪事:夜裏聽到小孩哭聲,東西莫名其妙移位,還有人在窗戶上看到血手印。他懷疑是那塊玉惹的禍,求我幫忙聯係買主,想把玉贖回來。”

“你聯係了嗎?”

“聯係了,但那個買主,消失了。”金三爺苦笑,“電話空號,地址是假的,人間蒸發。我也沒辦法。”

“然後劉建國就出事了?”

“先是煤氣中毒‘死’了,然後昨晚又……”金三爺搖頭,“我知道的就這麽多。二位,我金老三雖然不是什麽好人,但殺人滅門的事,我不幹。更別說用那種邪門的手段。”

他看向陳青陽,眼神誠懇:“陳法醫,我看得出來,你不是普通人。這事背後水很深,我勸你……別摻和太深。”

陳青陽沒說話,站起身:“那塊古玉,原來的主人是誰?劉家祖上是做什麽的?”

金三爺想了想:“劉建國提過一嘴,說他太爺爺那輩,好像是盜墓的。那玉,就是從墓裏帶出來的。”

盜墓。明器。古玉。

加上眼睛紋身的買主。

還有牆壁上那個與沱江“門”相關的神秘符號。

陳青陽隱約感覺到,一張更大的網,正在緩緩張開。

而蓮花池之約,很可能就是這張網的第一個節點。

“多謝三爺。”陳青陽告辭。

走到門口時,金三爺突然叫住他:

“陳法醫,還有一件事。”

陳青陽回頭。

金三爺猶豫了一下,低聲道:

“那個買主,臨走前還問了我一個問題。”

“‘江城地下的東西,最近有沒有動靜?’”

江城地下?

陳青陽猛地想起蓮花巷44號地下的那個坑洞,以及那股陰冷的、從地下散發出的能量。

“你怎麽回答的?”

“我說不知道。”金三爺說,“但他笑了笑,說:‘很快你就會知道了。’”

說完,他轉身回了裏屋,不再多言。

陳青陽和趙剛走出聚寶齋。

“你怎麽看?”趙剛問。

“金三爺沒撒謊,至少大部分沒撒謊。”陳青陽說,“但他隱瞞了一件事:他認識那個買主。或者說,他至少知道買主的來曆。”

“為什麽這麽判斷?”

“眼神。”陳青陽說,“提到買主時,他眼神裏有恐懼,不是對陌生人的恐懼,而是對‘知根知底’的危險人物的恐懼。”

趙剛點頭:“那接下來……”

“查劉家的背景,重點查他太爺爺盜墓的事,看有沒有相關記錄。另外,查江城地下的情況——地質結構、曆史遺跡、民間傳說,尤其是跟‘眼睛’‘玉’‘水池’有關的。”陳青陽快速佈置,“還有,七月初七子時,蓮花池,我們必須提前布控。”

“布控?那地方夜裏空曠,容易暴露。”趙剛皺眉。

“不用人,用裝置。”陳青陽說,“特事局有專門的‘能量監測儀’和‘靈異現象記錄儀’,可以遠端監控。另外,我需要一些特殊材料,準備一個‘歡迎儀式’。”

歡迎儀式?趙剛聽得一愣。

陳青陽看著遠處天際逐漸聚攏的烏雲,輕聲道:

“既然有人擺好了戲台,我們總得……送份‘厚禮’。”

話音未落,他口袋裏的特製手機震動了一下。

拿出來一看,是一條匿名簡訊,隻有兩個字:

“小心。”

傳送號碼是一串亂碼,無法追蹤。

陳青陽盯著那兩個字,眼神漸冷。

暗處的眼睛,果然一直在看著。

四、池底玄機

七月初七,夜。

蓮花池公園早已封閉,對外理由是“設施檢修”。實際在周圍隱蔽處,特事局和市局聯合布控了十幾組監控裝置,能量監測儀的紅綠燈在黑暗中無聲閃爍。

陳青陽獨自一人,站在蓮花池畔。

今夜無月,烏雲蔽天。池水黑沉如墨,倒映著岸邊稀落的燈光,偶爾有魚躍出水麵,蕩開圈圈漣漪。遠處城市的霓虹被公園的樹林隔開,這裏彷彿自成一片寂靜的天地。

子時將近。

空氣潮濕悶熱,沒有風,但池邊的柳枝卻無風自動,輕輕搖晃。水麵上,開始浮現一層極淡的白色霧氣,緩慢升騰、擴散。

能量監測儀的讀數開始緩慢爬升,指標在“低靈異反應”和“中靈異反應”之間搖擺。

陳青陽看了眼手錶:23:45。

還有十五分鍾。

他走到池邊一塊大石上坐下,閉目調息,將感知擴散開來。

三身歸一的優勢在此刻顯現:他不僅能感知到現實世界的風吹草動,還能“看”到靈界層麵的能量流動,甚至隱約捕捉到詭界層麵的規則漣漪。

此刻,在他的多維感知中,蓮花池不再是一個普通的水池,而是一個能量匯聚的“漩渦”。

池底深處,有一股陰冷、晦暗、帶著強烈怨唸的能量源,正在緩慢蘇醒。能量源周圍,纏繞著數十道細小的、灰黑色的能量絲線,像觸手般向上延伸,連線著水麵上的霧氣。

而那些霧氣,並非自然形成,而是由無數細微的、哭泣的人臉組成。它們在霧氣中翻滾、扭曲、無聲呐喊。

“怨念化霧……”陳青陽心中瞭然。這池子底下,恐怕埋著不少冤魂。

難怪紅衣女人深夜燒紙,可能是祭奠,也可能是……喂養。

喂養池底的東西。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23:55。

霧氣更濃了,已經蔓延到岸邊,能見度不足十米。能量監測儀的指標跳到了“高靈異反應”,警報燈開始閃爍。

監控車裏的趙剛和特事局專員緊張地盯著螢幕,手心裏全是汗。

陳青陽依舊閉目靜坐,但雙手已經輕輕按在了腰間的裝備包上——裏麵除了法器,還有老麻特製的“破煞雷符”和茅山贈予的“五雷印”仿品(正品在茅山供奉,仿品有其部分威能)。

23:58。

池水開始冒泡。

不是魚吐泡,而是從池底深處,翻湧起一連串拳頭大小的氣泡,破裂時散發出濃烈的腥臭和石灰味。

緊接著,池水中央,水麵開始旋轉,形成一個直徑約兩米的漩渦。漩渦中心深不見底,隱約能看到暗紅色的光芒從水底透出。

子時,到。

“嘩啦——!”

一聲水響,從漩渦中心,緩緩升起一個人影。

不,不是升起,是走上來的。

那人影穿著濕透的紅色長裙,長發披散遮麵,赤著腳,一步步從水底走上水麵,如履平地。水滴從她裙擺和發梢滴落,在寂靜的夜裏發出“嗒、嗒”的輕響。

紅衣女人。

她走到水麵上,停在漩渦邊緣,緩緩抬起頭。

長發向兩側滑落,露出一張蒼白浮腫、但五官姣好的臉。看起來三十多歲,眼神空洞死寂,嘴唇烏紫。

她看著岸上的陳青陽,開口,聲音濕漉漉的,像浸透了水:

“你……來了……”

陳青陽站起身:“你是誰?劉建國一家,是你殺的?”

紅衣女人歪了歪頭,動作僵硬:“殺?不……我是……在幫他們……”

“幫他們?”

“他們……拿了不該拿的……玉……驚動了……‘那位’……”紅衣女人斷斷續續地說,“‘那位’要收債……我……隻是……執行……”

“那位是誰?”陳青陽追問。

紅衣女人沒有回答,而是緩緩抬起手,指向陳青陽:

“你……身上……有‘鑰匙’的味道……你也是……‘那位’要找的人……”

鑰匙?是指他融合的三鑰之力?還是指劉家那塊古玉?

“蓮花池底有什麽?”陳青陽換了個問題。

“池底……是‘門’……”紅衣女人說,“很小的‘門’……但……連著……很大的‘地方’……”

門?江城地下也有“門”?

陳青陽心中一凜。難道沱江、酉水、茅山之外,還有第四處“門”?

“誰讓你守在這裏的?”他問。

紅衣女人沉默片刻,才幽幽道:

“我……自願的……為了……我的孩子……”

她撩起額前的濕發,露出眉心——那裏,有一個清晰的、圓形的、彷彿被挖走的凹陷疤痕。

又是一個被取走眉心骨的人!

“你的孩子在哪?”陳青陽聲音放緩。

“在……下麵……”紅衣女人指向池底漩渦,“‘那位’說……隻要我守滿四十九年……就放他……輪回……”

四十九年?守門?以魂為鎖?

好狠毒的契約。

“劉家那塊玉,是‘鑰匙’?”陳青陽問。

“是……開‘門’的鑰匙……也是……放我孩子出來的……鑰匙……”紅衣女人眼中流下兩行血淚,“但玉被拿走了……‘門’不穩了……‘那位’生氣了……要……血祭……”

所以,劉建國一家,是因為拿了作為“鑰匙”的古玉,驚動了池底的“那位”(很可能是某種古老存在或邪靈),導致“門”不穩,需要血祭來平息?

而紅衣女人,則是被脅迫或自願守門的怨魂,她的孩子被扣在門後作為人質。

“今晚約我來,是為了什麽?”陳青陽問出最關鍵的問題。

紅衣女人緩緩咧開嘴,露出一個詭異的、像哭又像笑的表情:

“為了……讓你……成為……新的‘鑰匙’……”

話音剛落,她猛地張開雙臂!

“嘩——!!!”

池水劇烈沸騰!漩渦急速擴大!從水底深處,伸出無數隻蒼白浮腫的手臂,瘋狂抓向岸邊!

同時,池邊的霧氣中,那些哭泣的人臉驟然清晰,發出淒厲的尖嘯,撲向陳青陽!

精神攻擊!

陳青陽早有準備,額心豎痕微亮,一層灰白色的混沌光膜瞬間籠罩全身!怨魂人臉撞在光膜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慘叫著消散!

但水裏的手臂已經爬上岸,那些是被淹死的浮屍,有的已經高度腐爛,露出森森白骨,有的還算完整,但麵板泡得慘白起皺。它們數量眾多,從四麵八方圍攏過來!

“乾坤無極,風雷受命!破!”

陳青陽雙手結印,甩出數張破煞雷符!雷符在空中燃燒,化作道道電光,劈在浮屍群中!被擊中的浮屍抽搐倒地,但更多的湧上來!

“沒用的……它們……殺不完……”紅衣女人站在水麵上,幽幽地說,“池底……連著……江城百年的……冤魂……”

陳青陽也發現了,這些浮屍隻是“消耗品”,真正的核心是池底那個“門”,以及門後的“那位”。

擒賊先擒王。

他不再糾纏,縱身一躍,衝向池麵漩渦!

“攔住他!”紅衣女人尖嘯。

更多的手臂從水中伸出,試圖抓住陳青陽的腳踝!但陳青陽身形靈活,腳尖在水麵輕點,如蜻蜓點水,幾個起落就衝到了漩渦邊緣!

“你……找死!”紅衣女人雙手一合,池水掀起巨浪,化作一隻巨大的水掌,狠狠拍下!

陳青陽不閃不避,右手掌心灰色印記亮起,一拳轟出!

“歸墟——湮滅!”

灰色氣流與巨浪水掌對撞!

沒有巨響,隻有無聲的湮滅。水掌在接觸灰色氣流的瞬間,就像被橡皮擦抹去一樣,消失無蹤!連帶周圍數米範圍內的池水,都出現了一個短暫的“空洞”!

紅衣女人臉色劇變:“你……這是什麽力量?!”

陳青陽沒回答,趁機踏入漩渦中心!

身體瞬間被冰冷的池水淹沒,但歸墟之力在體外形成一層薄膜,隔開水流,並提供氧氣。他向下潛去。

漩渦下方,是一個斜向下的、人工開鑿的水下通道,通道壁上刻滿了扭曲的符文和眼睛圖案。越往下,水壓越大,光線越暗,但通道盡頭,隱隱有暗紅色的光透出。

遊了約二十米,前方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水下洞窟。

洞窟中央,是一個圓形的石台,石台上放著一口開啟的、空蕩蕩的石棺。石棺內壁刻滿了眼睛符號,棺底有一個圓形的凹槽,大小正好能放下劉家那塊古玉。

而在石台正上方,洞窟頂部,倒懸著一個直徑約三米的、緩緩旋轉的黑色漩渦——那就是“門”。

此刻,那扇門極不穩定,邊緣不斷扭曲、崩裂,透出混亂的、充滿惡意的氣息。門內,隱約能看到一個巨大的、布滿血絲的眼球,正冷漠地注視著下方。

“那位”——或者說,門後的存在——的本體現形了。

眼球轉動,目光鎖定了陳青陽。

一個直接作用於靈魂的、充滿貪婪和饑餓的聲音,在陳青陽腦海中響起:

“鑰匙……新鮮的……強大的……鑰匙……給我……”

石棺震動,棺底的凹槽發出吸力,想要將陳青陽體內的三鑰之力“抽”出來!

與此同時,洞窟四周的陰影中,爬出更多畸形的、半人半魚的怪物,嘶吼著撲來!

陳青陽穩住心神,將歸墟之力凝聚於雙掌,準備殊死一搏。

但就在此時——

“嗡!”

他懷裏的某個東西,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是之前在蓮花巷44號地坑中找到的四個替身俑之一(他帶了一個在身上作為線索)!

替身俑震動,表麵浮現出細密的裂紋,裂紋中透出柔和的白光!

緊接著,一個虛幻的、孩童的身影,從俑中飄出,懸浮在陳青陽麵前。

是那個龍鳳胎中的男童,劉建國的兒子。

他看起來純淨、安寧,對著陳青陽微微一笑,然後轉身,麵向那個巨大的眼球。

孩童張開嘴,發出無聲的、卻充滿淨化力量的吟唱。

白色的光,從他身上擴散開來,如漣漪般掃過整個洞窟。

那些撲來的怪物,在觸及白光的瞬間,動作停滯,然後化為飛灰。

石棺的吸力消失。

連那個巨大的眼球,也在白光中痛苦地閉合、退縮,最終縮回黑色漩渦深處,消失不見。

不穩定的“門”,緩緩穩定下來,旋轉速度減慢,邊緣逐漸清晰。

危機,暫時解除。

孩童的身影變得透明,他對陳青陽揮了揮手,然後徹底消散。

替身俑“哢嚓”一聲,徹底碎裂,化為粉末。

陳青陽愣在原地。

他沒想到,劉家孩子的殘魂,竟然被封印在替身俑中,並在關鍵時刻,用自己最後一點純淨的魂力,淨化了邪祟,穩定了“門”。

這家人,或許並非完全無辜,但孩子是無辜的。

而幕後之人,不僅用邪術殺了他們兩次,還將孩子的魂魄煉入替身俑,作為“保險”或“陷阱”,歹毒至極。

陳青陽遊回水麵。

紅衣女人還站在水麵上,但此刻,她臉上的猙獰和怨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解脫的平靜。

“孩子……走了……”她喃喃道,“他……自由了……”

“是你把他的魂魄封進俑裏的?”陳青陽問。

紅衣女人搖頭:“不……是‘那位’……但孩子……一直保護著我……不讓我完全墮落……”

她看向陳青陽,眼中血淚已幹:

“謝謝……你讓他……解脫了……”

“現在,輪到你了。”陳青陽說,“我可以幫你超度,讓你和孩子團聚。”

紅衣女人卻笑了,笑容淒美:

“不了……我的罪……還沒贖完……”

她轉身,望向池底:

“門……還需要人守……我……繼續守下去……直到……下一個‘有緣人’……”

說完,她緩緩沉入水中,消失不見。

池水恢複平靜。

霧氣散去。

能量監測儀的讀數回落正常。

陳青陽回到岸邊,渾身濕透,但眼神明亮。

蓮花池的“門”,暫時穩住了。但江城地下的秘密,遠未揭開。

劉家的古玉下落不明,眼睛紋身的買主身份成謎,金三爺隱瞞的真相尚未挖出。

而那個與沱江“門”相同的符號,再次出現,預示著更深的聯係。

他看向東方天際。

晨曦微露,天快亮了。

但陳青陽知道,真正的黑暗,或許才剛剛開始。

遠處監控車裏,趙剛等人衝過來,七嘴八舌詢問情況。

陳青陽擺擺手,隻說了一句:

“查金三爺,查那個眼睛紋身的買主。”

“江城底下,還有東西。”

“而且,有人在有意識地……收集‘鑰匙’。”

他的目光,落向江城更深處的地平線。

那裏,城市的高樓在晨光中剪影分明。

但陳青陽的三維感知中,城市的地下,隱隱有數道陰冷的、巨大的能量脈絡,如蛛網般縱橫交錯。

其中一條脈絡的走向,正指向江城最繁華的市中心——

那裏,即將舉辦一場轟動全城的風水博覽會。

而主辦方,正是江城首富,也是最大的地產商——

周永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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