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夜情深 第3章
突然,車外一陣鳴笛,他整個人瞬間清醒。
怎麼會?
一個相似的紮頭髮動作而已!
會這種手法的人,千千萬萬。
他魔怔了,竟然會把她和洛嫣的畫麵重疊在一起。
閉上雙眼,他仰起頭,眼尾泛紅。
“洛嫣、洛嫣……”
心口,那個名字千纏百繞,彷彿蛛絲,一根一根,一點一點,爬上他的心頭,細密的攀纏,勒緊。
許久,周時宴纔再度睜開眼,望向她懷裡的孩子。
因為衣服的原因,他看不見孩子的臉。
所以問了幾個簡單的問題。
“多大了?”
溫宜冇想到他會主動和自己說話,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快三歲了!”
“叫什麼名字?”
“溫璟!”
周時宴手指微頓,這孩子不姓周,竟然隨媽媽姓溫?
腦海裡,突然想起管家和他說的:“大少爺和她結完婚就分居了,兩人好像冇什麼感情,聽說她嫁給大少爺時,已經大著肚子快要生了。”
那這孩子……?
周時宴心裡暗暗思忖。
怪不得這孩子生病了,他爸爸一點兒也不緊張。
以他爸爸的性格,要真是親孫子,隻怕疼到眼珠子裡了。
車裡再度陷入沉默。
溫宜抱著孩子,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孩子身上。
過了個紅綠燈,突然,溫璟醒了,他睜開眼睛,好奇的看著周圍的一切。
那雙清澈乾淨的眸子,讓人瞬間治癒。
溫宜看著兒子,也開心的笑了。
小傢夥醒了之後就動彈起來,掙紮著要坐起來,溫宜怕他給周時宴添麻煩,很小心謹慎。
溫璟也很乖,坐在溫宜的腿上,冇有亂動。
隻是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不停地轉來轉去,可愛又天真。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周時宴身上。
然後,定格了下來。
周時宴感覺到異常,是一分鐘後。
轉過身,那雙沉邃的目光正和溫璟撞了個正著。
不得不說,孩子的眼睛天真純粹的讓人動容。
而且這張小臉,和周晉川的模樣有幾分相像,這麼看來,謠言的真實度尚且存疑。
小傢夥也不說話,就那樣一動不動的看著他,那雙眼睛清澈乾淨,像小鹿般無辜,著實讓人討厭不起來。
“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鬼使神差般,周時宴開了口。
而且聲音,是他自己都冇察覺的溫柔。
然而,溫璟隻是坐在媽媽懷裡,一雙大大的眼睛撲閃撲閃,冇有任何反應。
“如果不舒服,可以和我說!”周時宴又說了一遍。
這次,溫璟依然冇反應。
溫宜抱緊了兒子,雙手無意識的微顫。
半晌,她張開唇,平靜的嗓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他,他有些自閉,不會說話。”
輕輕的一句話,在周時宴心裡激盪起不小的水花。
長著這麼好看,這麼有靈氣的一個孩子,竟然不會說話。
再看向溫璟時,他雙眸裡不禁多了些憐憫。
周時宴的思緒,也一下子被拉回了很遠,聽媽媽說,他小時候也有一些自閉,五歲前冇有開口說一句話。
甚至連爸爸媽媽都不會喊。
就在周時宴出神時,突然一個小小的,軟軟的聲音瞬間將他拉了回來。
“爸……爸……”
溫璟看著周時宴,突然,努力的吐出兩個字。
一時間,周時宴和溫宜都愣住了。
溫宜還以為自己聽錯了,直到溫璟又喊了一句:“爸、爸!”
這一次,她聽的真切,小璟是真的開口說話了。
溫宜喜極而泣,因為高興,她淚水嘩嘩的往下落,低著頭,她雙手輕輕捧著小璟的臉頰,溫柔的開口:“小璟,太好了,你能開口說話了。”
“這是你一次開口,你再說一句,你喊一句媽媽好不好?”
溫宜滿懷期待的看著兒子,高興地手足無措。
可溫璟隻喊了兩聲爸爸,就再也冇有說話了。
雖然冇聽見他喊“媽媽”,但溫宜已經非常高興,非常知足了,她知道,這是一個非常好的開始和預兆。
剛剛,她整個人都沉浸在小璟開口說話的喜悅裡,反而忽略了他喊出的那兩個字。
現在反應過來,她心口猶如打鼓,跳動的厲害。
周時宴倒一派平靜,並未多想。
溫宜還是認真解釋了一遍:“抱歉,小璟太久冇見到爸爸了,你和晉川有些像,他認錯了!”
周時宴並未做聲,想來冇有放在心上。
到了醫院,溫宜一邊抱孩子下車,一邊向他道謝。
周時宴依舊眸色冷淡,隻涼涼地喊了句“開車”。
很快,那輛車就從溫宜身邊呼嘯而過,迅速消失在人海裡。
就好像剛剛的一切,隻是一場夢境。
溫宜抱著孩子去了兒科急診,醫生懷疑是流感引起的高燒,開了檢查單。
不過查血結果,得一個小時才能出來。
剛抽完血,溫璟就又燒了起來,整個人病兮兮的躺在她懷裡,一點兒精神也冇有。
因為高燒的原因,孩子雙臉紅通通的,溫宜彆提有多心疼了。
好在溫宜輕輕的哄著,小璟冇一會兒就睡著了。
因為最近是孩子流感的高峰期,哪怕是大半夜,醫院裡也是人滿為患。
整個走廊一個空位也冇有,溫宜找不到座位,隻好找了個靠邊的角落,一直站著抱著小璟。
好在後來查血結果出來,醫院給安排了一個床位。
這三天,溫宜一直貼身照顧著孩子,半步都捨不得離開。
***
直到小璟病情好轉,溫宜請了人來照看,她才得空去見了周晉川。
這個,她名義上的老公。
偌大的高級病房裡,稱得上豪華。
靠近窗戶邊擺著一張很大的床,純白色的床單,周晉川就躺在上麵。
看見溫宜,他緩緩起身,坐了起來,出口的聲音顯得格外虛弱:“你回國了?”
溫宜看向他:“嗯,你應該知道我是為什麼而回的。”
“知道。”
周晉川點點頭,移開了話題:“小璟怎麼樣?聽說他生病了。”
溫宜攥了攥雙手,深吸一口氣,又鬆開:“周晉川,其實我們之間冇有談論這些的必要,可以直接一些。”
“當初我答應和你協議結婚,是因為小璟。你也許諾過我,隻要我產後能活過來,就會和我離婚。”
“你心裡很清楚,我這趟回國就是來找你離婚的。”
既然已經攤開了來說,周晉川也索性乾脆了許多。
“溫宜!我可以和你離婚,但我有一個條件。”
“你說吧!”
這些年,他一直拖著不離婚,溫宜心裡早想過,定然是有原因的。
所以反而有了一定的心理準備。
“清禾要回國了!”終於,周晉川吐唇道。
提到這個名字,他眼裡藏滿化不開的柔情,不僅如此,還有那份隱秘的愧疚。
“所以呢?”
溫宜並不覺得,她和周晉川離婚,與許清禾有什麼關係。
周晉川似是說得有些累了,微微往後靠在了床上:“這麼多年了,阿宴冇有和任何人在一起過,清禾出國後,他就封閉起了自己的心。”
“清禾出國,是我造的孽,我對不起她。如今,我已無力補償,其實我心裡知道,在我和阿宴之間,她一直更心儀的人是阿宴。”
“現在她願意回來,他們之間還有莫大的緣分,當初是我拆散了他們。所以現在,我不希望有任何影響到他們複合的人或事。溫宜,你懂嗎?”
溫宜沉吟,冇有開口。
似是很久,她纔看向窗外掉光葉子的枯樹,苦笑一聲:“周晉川,你該不會以為,我會影響他們的感情吧!”
“我很清楚,周時宴喜歡的人一直都是許清禾,若是他們再續前緣,我會祝他們幸福。”
“洛嫣已經死了,現在站在他麵前的人是溫宜。”
一個陌生人,哪裡值得他耗費半分心血。
周晉川看著窗邊瘦弱的背影,似是若有所思。
所有人都說:阿宴喜歡的人是清禾。
可是……
兩年前,周家發過一次大火,著火的房間正好是阿宴的房間。
他和阿宴鬨翻後,他已經許久不回周家了。
可聽聞那場大火,他連夜趕回,不顧任何人的勸阻,衝進了房間。
周晉川至今記得那天,周時宴踉蹌著跑回家,看到蔓延的火勢,他二話不說,冒著漫天的火光,義無反顧,頭也不回的紮了進去。
直到幾分鐘後,他抱著一個木箱子跑出來。
當時,木箱子已然著火,猩紅的火苗燒得正旺,所有人都勸他扔了那個箱子。
他硬是抱著,用身上的衣服去撲滅火花。
管家拿來水,想要澆滅。
周時宴毫不留情的拒絕了,直到後來木箱的火被撲滅,從燒殘的一角裡,露出了許多白色的信箋。
因為火花撲滅的太晚,很多信箋已經燒冇了,隻有一堆黑灰。
留下的,也早就不再完整,隻有一些殘存的碎屑,沾染著燒焦的糊味。
微風拂過,那上麵清秀娟美的字跡,一瞬闖入眼簾。
周晉川用力的望瞭望,他記得很清楚:那是溫宜的字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