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鈴再次響起。伊萬通過內線確認後,開啟了門。
經紀人蓋伊和律師哈維幾乎是前後腳衝了進來。
蓋伊外麵套著一件深紫色的絲絨睡袍,顯然是從家中床上被緊急電話叫起,匆匆趕來。
他臉色嚴峻,平日裡那副玩世不恭的派頭消失無蹤,眼神銳利。
“我剛和道格通過電話,他馬上會打來。”蓋伊沒有廢話,直接看向林恩,“link,聽著,現在這不是一首歌、一段旋律的藝術問題。是商業違約和宣傳災難。華納影業那邊必須第一時間得到我們的主動通報,搶在謠言變成新聞之前。”
“我來打。”林恩沒有任何猶豫,拿起電話,撥給華納兄弟影業發行部門的資深副總裁艾倫·詹姆斯。
“艾倫,是我,link。”
“有件非常糟糕、我必須親自向你道歉的事情,得先讓你知道……”林恩用最簡潔的語言,將經過說了一遍,重點強調了“非成品”、“音質極差”、“已經開始緊急處理”。
“……是的,是我團隊內部的管理疏失導致了這次泄密……我正在動用一切資源處理,會儘全力消除影響,追回所有拷貝……但你知道,艾倫,我們總得做最壞的打算,不是嗎?
如果……如果最終造成了任何商業上的損失,合同裡規定的違約金,我會負責,一分不會少……感謝你的理解,真的,非常感謝。”
林恩的姿態放得很低,主動承擔了全部責任。
電話持續了大約七八分鐘。
艾倫·詹姆斯在電話那頭的聲音起初是震驚和憤怒,但在林恩誠懇的道歉和明確的“違約金”保證下,情緒緩和了一些。
倒是沒有立刻搬出法務條款咄咄逼人,而是表示會向更高層彙報,並希望林恩團隊儘快拿出具體的危機公關和補救方案。
結束通話電話,林恩看向蓋伊和哈維,兩人都微微點頭。
“伊萬,”林恩揉了揉眉心,對著門口沉聲道,“幫我叫安東過來。”
守在門邊的伊萬·彼得連科甕聲甕氣地應了一聲“是,老闆”,隨即掏出手機,走到公寓外的走廊去打電話。
書房厚重的木門再次被關上,將失魂落魄的傑米和焦躁不安的馬庫斯隔絕在外。
房間裡隻剩下林恩、福勒、蓋伊和哈維。
“接下來,具體還有什麼建議?”林恩的目光掃過麵前三人。
哈維第一個開口,他依舊西裝筆挺,連領帶都係得一絲不苟,公文包放在腳邊,聲音沉穩有力:“法律層麵,我們需要一份時間線清晰的解釋,強調這是廢棄素材被竊,而非成品泄露,並將肇事者定性為‘盜竊商業機密’。
同時,我會立刻起草給那個小報記者拉裡·斯通及其所屬媒體的律師函,正式指控其‘竊取商業機密’、‘意圖敲詐勒索’,並要求其立刻停止一切侵權行為,交出所有複製品並告知資訊源。
這能形成初步的法律威懾,暫時嚇住他,但……擋不住他偷偷把磁帶內容複製給其他同行,或者賣給更高的價格。所以,法律是明線,還需要暗線配合。”
平日負責公關的福勒立刻接上:“媒體關係和控製傳播。我馬上啟動我們所有的媒體聯係人網路,尤其是與華納係交好、在業內口碑良好的主流樂評人、大型電台的音樂總監和知名dj。
我會以私人名義提前和他們溝通,告知這是惡意泄露的低質廢棄片段,是競爭對手或不良分子的破壞行為,請求他們不要播放、評論、或者擴散。同時承諾在電影主題曲正式發布時,會優先提供高質量音源和專訪機會。”
蓋伊抱著手臂,在房間裡踱了兩步,補充道:“同時,我們需要給電影公司一個方案。建議將原定的主題曲發布計劃微調,比如提前釋放一段與泄露版本完全不同編曲的高質量預告片段,重新奪回注意力掌控權。”
“可以。”林恩當機立斷,“就按這個預案操作。”
三人同時點頭。
這時,電話響了。福勒接起,聽了片刻,捂住話筒:“是道格·莫裡斯,他從家裡打來的。”
林恩接過電話:“道格。”
“情況蓋伊跟我同步了。他們剛才提的建議是標準動作,照做。我補充三點。”
“第一,內部處理。你那個助理,立刻停職,全麵調查,等候最終處理決定。他的失誤,無論有意無意,性質極其嚴重,不可原諒。至於馬庫斯……”道格頓了一下,
“讓他離媒體遠點,一個字也不許說。他的莽撞需要付出代價,具體等事情平息後再說。但現在,他不能成為新的爆點。”
“我會的。”林恩瞥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彷彿能看見外麵傑米絕望的臉和馬庫斯抓狂的樣子。
“第二,外部處理。給那個小報記者一筆錢。”道格的聲音很冷靜,“名義是‘資訊諮詢費’和‘獨家線索買斷費’,不是封口費。
用合同買斷他手裡所有的磁帶拷貝,以及他那個‘資訊源’——也就是那個女孩的所有聯係方式。
讓哈維用最嚴密、懲罰最嚴厲的法律條款把協議簽死。如果他們足夠聰明,知道見好就收,這是最乾淨的方法。”
“這方麵我會讓哈維去談,”林恩的聲音沉了下去,“但如果對方貪得無厭,或者事不可為……我可能會動用一些非常規的手段,確保這首歌不會以任何形式出現在任何媒體上。”他暗示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道格的聲音再次響起,跳過了這個話題:
“什麼非常規手段?算了,當我沒問。不過記住,媒體層麵,我和華納的公關部門會全力關照,確保主流口徑對我們有利。
第三,我會親自給華納影業的總裁打電話,承擔管理責任,提出補救方案。這能減輕你個人的直接壓力。”
“另外,link,”道格語氣加重,“你最好立刻,馬上,親自打電話給凱文·科斯特納,還有電影導演。道歉,說明情況,姿態要低,但也要強調你對作品的信心未受打擊。這是你的私人關係,也是你的責任,彆人替代不了。”
“明白,我掛掉電話就打給凱文。”林恩應下。
“對了,”道格似乎隨口一提,“我聽人說,你剛纔在拍賣會,和史蒂夫·羅斯在一起?羅伯特·莫加多那件事,探到口風了嗎?”
林恩一愣,隨即心裡暗罵一聲。他總算想起離開拍賣會時心裡那點隱約的、被遺忘的事情是什麼了!
而且,道格這家夥的訊息也太靈通了,拍賣會才結束多久?
“抱歉,道格,”林恩的聲音裡帶上一絲真實的懊惱,“我和羅斯還沒聊幾句,就接到了關於泄露的電話。沒來得及談羅伯特的事。”
“算了,這事改天再找機會聊。現在你集中精力處理好這件事。
記住,業界看你怎麼處理危機,多過看你是否遇到危機。把這件事做得乾淨、專業、有力。”
“它會從一個汙點,變成你團隊執行力的證明。現在,讓福勒統籌,大家動起來。”
電話結束通話。忙音響起。
林恩掃了一眼窗外燈火通明的紐約,這片夜空下隱藏著無數的機遇,也潛伏著更多的暗流與殺機。
一首歌的泄露隻否隻是冰山一角?
洛克菲勒的態度,史蒂夫·羅斯的暗示,默多克的覬覦,羅伯特·莫加多可能的捲土重來……一切都剛剛開始。
‘執行力的證明...’他在心裡默唸著這句話。
一種陌生的、細微的戰栗,卻順著脊椎悄然爬升——不是緊張,也並非憂慮和恐懼。
他感到一種……興奮。
這感覺有些奇怪,與他慣常的冷靜計算格格不入,卻又如此真實,灼熱而鮮明。
彷彿黑暗中終於亮出了獠牙,而他的血液,正在為這真正較量的開端而隱隱發燙。
這不是後天習得的謀略快感,更像是某種根植於血脈裡的東西,在此刻被喚醒了。
“按計劃行動。現在就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