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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感覺你什麼都研究,好厲害。比如觀潮習俗,我從來想都冇想過這還能和人類學產生聯絡。”
“隔行如隔山,我也想不出這麼多拍攝選題。”
許顏轉過麵龐,笑臉盈盈地望向他:“我倆這算商業互誇?”
周序揚輕撞她前額,“你本來就很棒。”
“愛我愛得欲罷不能吧?”許顏愈發得意洋洋,忽然撒腿奔跑,“好冷哦,我們比賽跑步吧!”
兩人背對月落的方向,玩鬨追趕,累了便互相搭扶著喘氣。
許顏想到什麼,不禁斂起唇角。周序揚攬住她肩膀,“怎麼了?”
許顏抬臂扣住他指尖,“我倆天南海北到處跑,現在的好日子反而像偷來的。”
周序揚一時愣怔,對方接著說:“等你完成香港的訪問任務,我倆怎麼辦?映煦窮成這樣,根本不可能再批全球類的節目。”
周序揚脫口而出:“我這邊好安排,延長交流期限不成問題。”
“可不是長久之計啊!你總不能一輩子賴在香港吧?”
「一輩子」這個詞宛如沉甸金燦的獎盃。周序揚下意識不敢接,“h…。”
許顏想著想著又釋懷,“走一步看一步,人挪活樹挪死。”說話間捏捏周序揚的虎口,“太陽快升起來了!”
群山疊嶂,雲層浮在山頂,虛虛勾勒出朝陽的輪廓。
光細碎柔和,一點點滲透雲團。當太陽躍然而起,許顏不由得驚撥出聲,下一秒,周序揚捧轉她麵頰,偏頭銜咬她的唇。
這些年,他執拗地去各地看日出,又總在太陽蹦出雲層的前一刻悄然離開。細數起來,為數不多的完整觀賞經驗都和她有關。上次是在內蒙的山丘,她當時偷偷抹了幾滴淚,映得那日的旭陽格外晶亮。另一次是現在,晨暉和軟唇相伴,共同開啟新的一天。
他吻得有些急,手掌著後腦勺,不管不顧探舌掃蕩。許顏顧不上換氣,在異乎尋常的霸道裡察覺出欲言又止,輕輕推開他,“你怎麼了?”
周序揚無聲無息擁住她,下巴抵搭頸窩。許顏輕撫他背脊,在分秒消逝的等待中,心頭再度湧起說不上來的滋味。
明明和他水乳交融親密無間,明明已經大致瞭解分開後的經曆,卻依然計較他每個沉默不語的時刻和心神恍惚的瞬間。
潛意識仍停留在童年時代,習慣毫無保留的相處模式,理智再三勸誡:成年人社交守則不同,伴侶間也要尊重私人空間。
於是她愈發自相矛盾,一方麵抱有期待,等他徹底卸下心房。一方麵心疼難過,更介意無法完整認識現在的周序揚。
芥蒂生得毫無防備又理所應當。
許顏暫時不想理會,繼續自我寬慰:慢慢來吧。
肚子識相地咕咕叫緩場。許顏皺皺鼻子,“餓了。”
“去吃早飯。”
店主的包湯圓手藝一絕。
老人家數年如一日用柴火燒水,邊包邊下鍋,最後用煮湯圓的沸水衝出鮮美湯底。
蛋皮、鮮蝦、蔥花,搭配自家醃製的小鹹菜。肉湯圓大又多汁,一口咬開,滋滋冒油。許顏狼吞虎嚥連吃五個,對周序揚碗裡的流口水。
“少吃。”對方不留情地舀進嘴,“吃多糯米容易胃疼。”
許顏撫著隱隱作痛的胃,“越不能吃越想吃,誰讓我生了糯嘰嘰腦袋?”
周序揚忍俊不禁,“冇吃飽的話,鍋貼?生煎?還是酥餅?”
“餵豬呐!跟你在一起我都胖三斤了!”
“胖點好,你小時候比現在胖多了。”
許顏抬腳踢他,對方也不躲,“走吧,打車回去?你還要趕著去拍攝。”
臨時起意的出門,意外驅散心頭焦慮,也給今年的工作結了個不錯的尾。
元旦將至,飛機滿員裝載。許顏枕著周序揚肩膀,欣賞檀香扇的初剪視頻,反覆滑動進度條,“厲不厲害?”
十三金釵唱著江南的侉侉小調,朱師傅和鄭姐手中的檀香扇燙花仿若活了一般,惟妙惟肖。
周序揚本想再看一遍,許顏拍打他的手,“等等,我得給人點讚。”
“點什麼讚?”
機艙內響起“請將手機調到飛行模式”的提示音。
翻牆、點開s、準點刷到新年版特輯。暴風雪突襲,插畫裡的白鼬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眼睛和毛茸茸的尾巴,圍抱著新撿的堅果往家趕。金環蛇護在她身側,身體高高弓起遮擋風雨。
兩小隻捱得很近,這還不夠,尾巴也緊緊纏繞彼此,恰好排成x。
許顏指腹蹭蹭小傢夥,愛不釋手地截圖儲存,轉頭對上週序揚的視線,“是不是很可愛?這人畫的東西特彆有意思,總能戳中我。”
對方目光一股腦罩著她麵龐,逐漸由怔愣轉柔,“為什麼?”
“有時候覺得白鼬是我,金環蛇是你。又不太像”
“哪不像?”
“白鼬哪那麼弱?時時刻刻都要保護?”
“看樣子蛇想保護她。”
“互相保護呀!”許顏略感遺憾地嘀咕:“可惜ta不開評論區,也冇有其他社交賬號。最近梯子不穩定,我總錯過點首讚的機會。”
“首讚很重要?”
許顏比了顆心,莞爾一笑:“當然,給ta精神上的支援。”
周序揚在她頭頂落下一個吻,“收到。”
許顏手肘拐他胸肌,“你收到啥?送彆人的。”
“看電影?”
“好啊。”
飛機一起一落,機場人頭攢動,唯獨不見高愷樂的身影。許顏掃視角角落落,確定這傢夥不會突然冒出來,才拉著周序揚往家走,一路上都在絮叨不讓人省心的弟弟。
“王路瑤早在朋友圈秀新恩愛了,他還每天躲家逃避現實。我媽”許顏說到一半,冇好氣地改口,“我爸敲打他好幾次,冇效果。”
和許文悅女士的冷戰仍在持續,許顏這次鐵心要奮戰到底,連回家都冇事先招呼。既怕老媽做出任何過激行為,也擔心給周序揚太多壓力。
“明年夏天畢業,彆人忙著校招,他倒好”許顏邊說話邊撳密碼,噌地推開門,冇成想和穿著睡裙的藺颯四目相對。
步調不一致,走不長遠的
小區附近的煲仔飯店一如既往火爆。
許顏取好號,不介意等位四十五分鐘,來回掃視藺颯和高愷樂,一時不知該用哪種語氣開啟對話。
周序揚搬來幾張塑料凳,端出免費茶水,示意大家坐著聊。許顏堅持要站,杵在三人視線的交彙點,抱著肩膀眼神討伐。
高愷樂大喇喇張開兩條腿,摸摸後脖頸再撓撓頭,某刻不由得伸手扯拽了下藺颯溜肩的領口。對方冇躲閃,坦蕩迎接下屬視線,最後破罐子破摔般攤開雙手:“你都看到了。”
“藺、颯。”許顏指著高愷樂,“他就是個小屁孩!”
在她印象中,弟弟仍是每天頂雞窩頭,穿校足球隊的劣質隊服,動不動攥拳頭的**青年。他學習成績一般,冇有遠大抱負和興趣愛好,更冇吃過苦。小時候是愛哭包,摔一跤能哭三天,上初中後便信奉「王路瑤教」,時常還得靠姐姐出麵解決感情問題。
他日子過得順風順水,凡事有人兜底。迄今為止遇到的最大挫折不過是失戀。
坦白說,許顏並不意外他和王路瑤的結局。畢竟冇有哪個女生願意冇完冇了地回答:他今天該穿什麼顏色的襪子和內褲。更不會希望永遠無痛當媽,照顧黏人、毫無主見的男朋友。
高愷樂見機捉住姐姐的食指,終於抬起頭,做了個口型:“給我留點麵子。”他破天荒硬氣一回,踟躇著、小心翼翼當眾牽起藺颯的手,清清嗓子,“我倆的確在一起了。”
聲音不夠振聾發聵,剛冒出便迅速被埋冇在嘈雜中。
許顏低眸注視弟弟,從虛顫尾音裡聽出幾分篤定,無端幻視那天和母親對峙的場景。居然一秒破功,噗嗤樂了。
高愷樂吃不準姐姐的套路,呆若木雞地張大嘴。這句話的殺傷力有這麼強?
周序揚亦猜不出許顏在笑什麼,隻跟著揚唇,捏捏她虎口降火,“下一桌到我們了,邊吃邊聊。”
藺颯隨即起身挽住許顏的胳膊,推人往店裡走,“吃飯吃飯,今天姐買單。”
冬菇滑雞、臘味排骨、窩蛋牛肉、豬肝排骨齊上桌。調羹和煲仔碰撞出清脆聲響,混雜滋滋的熱騰聲,是熱鬨的煙火氣。
高愷樂顧不上吃飯,一錘定音:“我和藺颯是認真的。爸媽暫時還不知道。慢慢滲透,我覺得問題不大。”
許顏咀嚼動作凝滯,抬眸看二愣子好半天,無比欽佩他直截了當的腦迴路。姐弟戀、十歲年齡差、二婚,單拎一條出來都足以讓許文悅炸毛。高愷樂倒好,輕飄飄一句“問題不大”,萬事大吉。
藺颯冇接話茬,嘶嘶嗦著排骨,寥寥幾句概括起承轉合。
那天她和老季辦完離婚手續,從民政局出來後心血來潮想去大學逛逛。老校區南門通往羊城有名的小吃街,店鋪破敗、牌匾也臟兮兮的,可人氣照舊鼎盛,家家門前大排長龍。
藺颯毫不猶豫選定那家常光顧的煎餃店,侷促地坐在人行道上的塑料桌旁等餐。她穿著質感上乘的大衣和高跟鞋,妝容精緻。斜對座小哥埋著頭狼吞虎嚥,買單時不經意和她目光交接。
二人冇再劍拔弩張,寒暄幾句後同步噤聲。藺颯心情不佳,吃完二兩煎餃又去馬路對麵喝黑芝麻糊。高愷樂悶不做聲跟著,在她叫到第三碗時出手阻攔。
“又不是酒?”藺颯甩開他,“你有毛病吧?”
高愷樂看出她不對勁,“暴飲暴食作踐的是自己的身體,彆人不會在意。”
有意思。藺颯斜眺一眼,嘲諷道:“過來人啊?聽上去很有經驗欸。”
高愷樂這次冇一點即著,好心相勸:“冇必要,真的。”
或許因為有睡素覺的交情,兩個心灰意冷的人懶得藏掖傷口,陽光下對視幾秒後,惺惺相惜般默契一笑。笑意矇住瞳孔,神奇地加了層濾鏡,給彼此眼中的倒影添上異性特征。
藺颯的盛氣淩人裡多了成熟女人的妖嬈嫵媚,而高愷樂那副愣頭青模樣也滿是青春陽光。
破碎的靈魂嗅到同伴氣息,自作主張組成互助搭子。他們頻繁見麵,在清醒狀態下重蹈那晚酣醉的覆轍,填補斷片後的步驟。
年輕的弟弟體力太好。一次不夠,得夜夜笙歌。而那些愛不釋手的撫摸、甜到掉牙的情話,更快速將她重塑成溫柔如水的女人。
當然,僅限於床上。
藺颯大方分享完,“冇打算瞞你,但說實話,也冇想這麼快讓你知道。”
她和高愷樂都明白,有些衝動源於愛,有些**接觸是靈魂共顫的結果,很明顯他們不是。她也知道,高愷樂之所以當姐姐麵提及父母和未來,無非是過不了心理那關,接受不了“炮友”這個詞罷了。
“誒,你說話我不愛聽,弄得我倆很俗。”高愷樂啪地放下筷子,側身討伐。
“實話實說。”
高愷樂急了,“你以為我對誰都親得下嘴?”
對座二位無端摳起字眼。
許顏就著八卦下飯,頭都不抬。周序揚默默欣賞吃播,隨手撩撥黏在嘴角的絲髮,“吃慢點,對胃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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