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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顏聽得斷斷續續,下意識犟嘴,“誰敢賣我?”
周序揚意外得到迴應,借月光觀察她好半天,輕推了推,“醒了?”
許顏煩躁地拍打他手背,“吵死了!你還睡不睡覺?”
二人緊緊相擁,在交錯呼吸裡回到童年陽光燦爛的午後。
許顏最愛午睡,偏章揚精力旺盛。每次她都大剌剌用身體壓製,腿緊鎖住他的腰,勒令著:“陪我睡!”
等再大點,家長們有意識拉開抱成團的兩小隻。倆人雖有性彆概念,卻冇當彼此是異性,總偷摸在被窩裡拉手。
月色流淌,款款鋪滿房間。
周序揚眼皮漸沉,不知不覺失去時空感,迷迷糊糊聽見許顏問:“你喜歡我嗎?”
既像小時候的幼稚對話,也像成年後的試探問詢。
“喜歡。”他憑本能作答,唇觸到懷裡人的前額,輕輕吻了一下。
你幾點回家?
窗簾鉤環壞了幾個,漏出一大塊間隙。
晨曦攀上被褥,親吻眼皮。許顏迷瞪瞪睜眼,率先聚焦麵前毛茸茸的肥屁股,懶洋洋地擼擼,“你什麼時候跑上床的?”
小傢夥頭埋進枕頭,紋絲不動。許顏很久冇睡過這麼安穩的覺,頭腦清明不少,隱約想起什麼,摸摸額頭彎起唇角。
屋裡靜悄悄的,涓涓水聲似有若無。
許顏循著聲起床,左顧右盼,隻見客廳放置了貓咪飲水機、自動餵食器、貓砂盆和貓抓板。
喲,準備工作真夠全乎的。
茶幾上,周序揚留了張紙條,【今天和研究所的人開會。馬克思先住這吧,等小樂安頓好再做打算。】
一撇一捺蒼勁有力,是他慣有的筆鋒。小時候這人最愛顯擺書**底,賤嗖嗖揶揄許顏的字過於娟秀,不大氣。這麼多年過去,字跡倒冇太大變化,但能明顯看出頓筆和收鋒不如從前絲滑。
許顏饒有興致地疊紙玩,手生重來好幾次,終折出一隻貓貓頭。她舉著摺紙,拍了張馬克思的新家當:【什麼時候出門買的?你起床我都不知道。】
周序揚:【我習慣早起。小區對麵新開的早點鋪不錯,你可以去店裡嚐嚐。】
許顏:【你幾點回家?】
對方正在輸入,許久後回覆:【估計挺晚,不用等我,記得幫忙鎖好門。】
幾乎同時,藺颯的頭像擾亂視聽,【我有急事先回去了。剛轉發你一封郵件,繼續加油!!衝!!】
許顏瞧見齊刷刷的感歎號,心臟突突兩下,屏氣點進郵箱,驚喜地大叫出聲。她立馬回撥電話,結果藺颯秒掛斷:【信號不好,等落地再聊。】
許顏:【人手!我需要團隊!我待會就聯絡采訪者!】
藺颯:【安排!】
樂不過三秒,工作腦已經調動出成堆的待辦事項:製定項目計劃表,按地區指認分集導演和製作團隊。而她作為總導演,將主要負責南城和周邊城市的前期準備和拍攝:踩點老店鋪、聯絡手藝人、敲定采訪合作等。
許顏照例先在家族群彙報行程,慶幸許文悅冇再如臨大敵,隻囑咐她做好弟弟的思想工作。
高勇斌反而破天荒多說了些,叮囑凡事注意安全,不忘強調:【年輕人遇挫折很正常,你也好、小樂也好,摔一跤爬起來繼續往前走。切記生命誠可貴!】
生命誠可貴有這麼嚴重?!
許顏一頭霧水地應付完爸媽,結合高勇斌前晚在電話裡的隻字片語,大致咂摸出弟弟離家出走的前因後果。要麼正為留學的事跟二老拚死抗爭。要麼和王路瑤小打小鬨升級,情侶關係岌岌可危。
目前看來後者可能性不大。未來弟媳最近頻繁在朋友圈營業,瘋狂撒狗糧呢!
她冇空深究,急吼吼趕回酒店取工作電腦,連敲好幾下房門無人應,隻得翻出包裡的房卡,滴。
房間漆黑一片。
許顏撳下總燈開關,眼睛適應了會光亮,滿麵狐疑地往裡走,嚇到差點原地彈飛:“你不穿衣服坐這乾嘛?”
高愷樂打著赤膊坐在床尾,雙手撐抵膝蓋,眼神癡呆。許顏掃見疊放整齊的床單、夜床服務的床邊墊和拖鞋,“你昨晚冇睡這?”
高愷樂呆傻地看著姐姐,亂抓頭皮一氣,不知該從何說起。見鬼了,到底什麼情況啊!?
電動窗簾緩緩而開,日光落在高愷樂麵龐和頸邊,顯影出兩枚清晰唇印。
許顏眉擰得更深,“王路瑤來了?人呢?”
高愷樂垂頭喪氣,“彆提她,分了。”
“又分了?”許顏聽多不怪,毫無同情心地抓重點,“那你脖子是怎麼回事?女鬼親的啊?”
高愷樂心神不寧地指腹抹擦幾下,唉聲歎氣好半天,冇頭冇腦地感歎:“姐你說男人喝醉了,應該乾不出什麼事吧?”
他已經反思足足兩小時,依然捋不清故事的起承轉合。昨晚他剛回房,便聽見藺颯瘟神似地敲門。倆人不出意外又拌嘴,氣得藺颯破口大罵他毫無男人胸襟。高愷樂經不住激將法,信誓旦旦要拚酒量。藺颯高喊誰怕誰,二話不說拽著他衣領往樓頂行政走廊走。
之後的畫麵如同在海水裡浮沉的鏡頭,晃盪、搖曳、黑暗且模糊。
他倆互相攙扶著離開,嘴上不留情地開懟,偏身體無比動物性地貼近。年輕硬朗的**經不住魅惑曲線的撩撥,電光火石間,一切開始朝不受控的方向發展。
高愷樂猛拍炸裂嗡鳴的腦殼,天真地問姐姐:“我喝得不省人事,應該做不了什麼吧?”
許顏緩慢眨巴眨巴眼,耳朵湊近些,“你再說一遍。”
她是真冇聽清楚,什麼行政酒廊、劃拳喝酒、親嘴,怎麼還扯到藺颯頭上了?關她什麼事?
高愷樂心虛得不行,喉嚨眼嘀咕:“我早上醒來的時候,藺颯睡在我懷裡”
周圍唰地陷入靜默。
高架橋施工聲絡繹不絕,挖掘機和混凝土攪拌車交替上陣。某一刻,砰,隔壁住客猛地關上門。
許顏頓覺頭皮發麻,卡頓地捋思路,話到嘴邊總嫌燙口,最後難以置信地一句話概括:“你跟藺颯睡了?”
高愷樂堅定地搖頭,想想又點頭,“的確睡一張床上了,但我應該冇做什麼吧?”
“你問我我問鬼啊!用冇用你心裡冇數?”許顏雙手叉腰,滿屋子暴走,“她說什麼了?”
“我睡醒發現不對,撿起衣服偷偷回來了。”
許顏豎起大拇指,“厲害,高愷樂你真是讓我刮目相看!”
對方愁得快要哭出來,“我走之前翻了垃圾桶,裡麵有拆開冇用的套”
這根本不是關鍵,許顏簡直想拿菸灰缸砸他腦袋,“她有老公!!不管你倆有冇有真做,你都是在勾引彆人老婆。聽得懂嗎?蠢貨!”
高愷樂更覺委屈,“我喝多了!”
“喝多了就能亂來?你怎麼不直接閹掉?”
一邊是親弟弟,一邊是直屬領導,許顏從未碰過如此棘手的難題,恨不得撲通跪下像菩薩求救:讓我失憶吧,求求了!
高愷樂雙手捂臉,沮喪不已,嗚嚥著:“那天我在濤哥家樓下坐了一夜,親眼看見她和人家手牽手走出小區。我居然慫到都不敢喊她名字,更不敢上前找人對峙。”高愷樂毫無章法地抹去鼻涕和眼淚,“好歹在一起這麼多年,不想分開的時候鬨得太難看。”
“昨晚我腦子裡的確閃過一個念頭,出軌真有那麼刺激?藺颯好像回了句,要不試試?我傻不拉幾地問她怎麼試”
許顏聽不下去,厲聲打斷:“一碼歸一碼。我們一件件來解決,所以你和媽為了王路瑤吵架?”
高愷樂聳聳鼻子,“媽說話實在太難聽,我聽不下去。”
“好,我再問你,自殺了冇?”
高愷樂頂嘴反問:“我自殺乾嘛?”
許顏眸光凜冽:“你最好冇有。”
高愷樂打了個哆嗦,“哦前幾天吃安眠藥助眠,估計爸媽誤會了。”
“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不出國了,畢業去爸的廠裡上班。”
“我問你藺颯。”
“我冇她聯絡方式”
許顏乾脆地轉發聯絡方式,“高愷樂,記住你是成年男人。這件事不管是誰起的頭,你都有責任擦乾淨屁股。”
“如果她不接電話怎麼辦?”
“她不會。”許顏篤定地答。共事這麼久,她知道藺颯並非是躲躲藏藏的性子,多給她點時間消化吧。
“姐”
“彆喊我姐,你什麼時候回家?”
“過幾天。馬克思呢?”
“在朋友家。”
“那個男人家?他誰啊?”高愷樂臉上還掛著淚痕,眼珠轉悠出一絲八卦氣息,“冇洗頭?你昨晚在哪睡的?”
“我的事你少管。”
高愷樂心心念念著貓:“馬克思還好麼?”
“好著呢。”
高愷樂雖神經大條,對姐姐的微表情卻瞭然於胸,一眼看出不對勁。他突然來了精神,顧不上拾掇爛攤子,裝模作樣地絮叨:“那人住哪?我得去看看,不然不放心。它膽兒特小。”
許顏眉心微動,口頭敷衍:“我現在趕著出門,晚點聯絡。”
有意思,高愷樂直覺有詐,誓要搞明白對方來路,腆臉追問,“姐,他住哪?有什麼不能說的啊?”
的確冇什麼,高愷樂統共冇去過章揚家幾次。穿尿不濕的年紀,記得個屁。許顏嫌吵地堵住他的嘴,“吉祥小區。”
高愷樂瞪大眼,一驚一乍地大喘氣,“離爺爺家好近,我得躲著走。”
許顏跟看二愣子似的,“走了,做事靠譜點。”
嗬,怎麼靠譜?
高愷樂苦思冥想,對著藺颯名片愣神半小時後才按發送鍵,隨後矇頭睡到傍晚時分。不出意外的,好友申請石沉大海。姐姐倒貼心發來地址,【我還冇忙完,周序揚說在家等你。你看完馬克思就走,他也很忙。】
他…好親昵。姐姐在南城找的野男人,好巧不巧,名字裡也有個「揚」字。
他太瞭解許顏,知道非普通關係她絕不會為私事麻煩異性朋友,更何況這人在南城還有套房。
靠,什麼情況?!
他腦補幾齣大戲,直衝到周序揚家,明目張膽從頭到腳打量對方好幾圈,居然冇搜刮出丁點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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