佞嬌 第186章 這件事就此結束
她起身,順勢扶起江氏交給平安和紅英:“好好照顧夫人。”
她回去坐下,江氏也被拉了下去。
“看不出來,劉大人還是副鐵石心腸。”李行這個時候也不忘調侃,其他人離得遠看不清,他可是看的清楚,劉熙眼睛裡的冷意都要結冰了,能對自己的親娘完全狠心,心腸可不是一般的冷硬。
劉熙直接無視他。
大理寺的官吏看了眼時辰,提醒道:“世子爺,時辰到了。”
“嗯。”李行拿起令牌,特意問了一句:“這可是劉大人的母舅,劉大人親自過來送行,就沒有離彆贈言?”
劉熙平靜的看著江家眾人:“奉旨辦事,不涉私情。”
她鐵麵無私,李行也不再多嘴,拿著令牌站起來,看了圈圍觀的百姓,他一句話沒說,喧鬨嘈雜的人群卻默契的安靜下來。
“江財宗買賣火藥,調換貢品,驚駕太後,晏架西行,今奉旨,遵大雍律,滿門抄斬,陛下聖恩,禍不及外嫁之女,罪不涉親眷外姓,今日行刑,不許斂屍,午時已到,行刑。”
令牌擲地,刑場上頓時哭聲一片,幾十名劊子手拿走罪名牌,大刀高舉,森嚴殺意讓有些膽怯的直接昏死了過去,江氏在一旁絕望哀嚎,卻被緊緊拽著動憚不得,大刀落下,幾十顆腦袋滾地,鮮血噴濺,正午烈日下,血腥氣瘋狂彌漫。
江氏已經完全站不住了,她掙紮著想要上前去撿起自己血親的腦袋,柳氏立刻帶人出來拉住她。
“大嫂,陛下有旨,不許斂屍。”柳氏把她拽起來:“能讓你來送行一場,已經夠了。”
江氏麵目猙獰,眼睛一片血紅,已經哭不出聲音了,被幾人連拉帶拽的拖走,隻能眼睜睜看著收拾刑場的人過來,隨意的撿起一顆顆頭顱丟進臟汙的籮筐,幾輛板車停在旁邊,等著拉走屍體。
江氏被強行帶走,人群也逐漸散去,熙熙攘攘中,柳氏回頭瞧了眼劉熙,她神色冷漠的坐在那裡,像樽不近人情的塑像。
“呀!血!”
拉拽江氏的婆子嚇得叫了出來,柳氏一瞧,江氏大睜著血紅的眼睛,血水混著淚水從臉頰劃過,她停止了掙紮,呆愣在原地,伸手摸了把自己的臉,把血淚抹的滿臉都是。
柳氏嚇得麵色一變,立馬吩咐:“快去醫館。”
刑場上,劉熙安靜看著善後的斂屍人,想象中的歡喜並沒有出現,江家的鮮血看著很惡心。
看著那一顆顆丟進籮筐裡的頭顱,劉熙陷入短暫迷茫。
長在江家那三年,磨平了她的誌氣,她低頭認命,對自己人生的期望一再放低要求,她所有的不幸都從江家開始,她做夢都想讓他們死的乾乾淨淨。
但真的看著他們死光光,似乎也隻是死光光了而已,沒給她帶來半分情緒價值。
李行早留意到了她的臉色,迷茫中閃過幾分痛苦的掙紮,轉瞬間又被厭惡掩蓋,複雜的情緒變化讓人忍不住想窺探她的內心,李行微微朝她靠近,故意說道:“江家沒人了,劉大人要給他們收屍吧,可需要幫忙?”
她回了神,臉色瞬間端莊冷漠,一張口,說的話更是難聽:“世子爺要是饞了,最好趕緊下去趁熱喝兩口,等下涼了,腥。”
李行也不惱,反倒沒皮沒臉的笑:“怎麼說,我身體裡也算是流著劉大人的血呢,對我口出惡言,劉大人竟也忍心?”
“哦?那你叫我聲娘吧。”她黑著臉,心情明顯不好,說話更難聽了:“我不介意認下你這麼大的兒子。”
“”李行的笑容凝在了臉上,怒氣鋪了全臉。
劉熙起身,公事公辦的語氣:“複命的事就有勞世子爺了,告辭。”
她走了,踩過木台上蜿蜒流下的鮮血也不曾停,一步步向前,留下一行腳印。
馬車已經過來了,她剛上車,就有婆子匆匆跑來和平安說話,平安一陣詫異,忙看向車裡。
“說吧。”劉熙的情緒平淡的很。
平安說的小心:“夫人的眼睛瞎了。”
劉熙整理衣裝的手微微頓了一下,不輕不重的嗯了一聲就再沒有話說,平安等了一會兒,正要自己給婆子交代,劉熙就開口。
“在京城住些日子,找大夫好好看看,讓她好好活著。”
平安立馬應下,拉著婆子到旁邊,又額外多囑咐了一些:“若是能治,必須治,治不了就先回去,路上照應著,那是夫人,江家沒了她也是夫人,不許任何人苛待,記住了嗎?”
“記住了,姑娘放心。”婆子並不敢敷衍,現在家裡上上下下,誰不曉得大姑娘前程似錦,她的話比劉老夫人的都好使呢。
平安隨手拿了一個鼓鼓囊囊的荷包出來給婆子:“銀子若是不夠,直接來找我取,若有請不到的太醫,也來告訴姑娘一聲。”
“是。”婆子忙接了銀子離開。
她們也上了車,馬車在長街上走的很慢,車外喧鬨聲與車裡的安靜格格不入,劉熙看著窗外一言不發。
心心念唸的複仇沒給自己帶來半分情緒波動,她都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好了傷疤忘了疼。
馬車在榮王府門前停下,她一下車,就瞧見站在門口的李長恭。
他也剛回來,同樣穿著朝服,瞧見是她,臉上笑意驟然乍開,大大方方的朝她伸出手。
憋在心裡的情緒一下子找到了宣泄的方向,劉熙大步走向他,握住他的手停在他跟前,急需一個安慰:“看著他們去死,我似乎並沒有想象中那麼開心,甚至會為自己有應該開心的想法而慚愧,我竟然會為自己痛恨的人死了而難受。”
“恨他們是人性,難受是有良知,你又不是人性泯滅了,能看著幾十個人死在跟前還能哈哈大笑出來。”他微微傾身瞧著劉熙:“人性和良知是不衝突的。”
劉熙一下子就想開了,她的情緒緩和下來。
“江家問斬,這件事就此結束。”他正色要求:“壓在你心頭的事抹去一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