佞嬌 第127章 我不接受這種方式
這已經不是扭曲的父愛可以解釋的了,這是在以帝王的身份操控自己的血脈,極端的掌控欲就是這樣。
即便是普通人家,兒女逐漸長大,開始不受長輩控製時,長輩也會故意做一些激化矛盾的事情來滿足自己的掌控欲。
而情感上的控製是成本最低的。
越是不愛孩子的父母,越喜歡這樣做,他們享受孩子為了獲取關注受他們操控的感覺。
明帝就是這樣。
為了給太子鞏固地位,早早帶他參政,不許其他兩位皇子辦差參政的人是他。
發現太子對李長恭起殺心後,不批評不教育,直接挖坑易儲的也是他。
在李長恭救災安民之後,故意挑撥關係讓他和太子針鋒相對的還是他。
他對自己權利的維護和地位的鞏固淩駕於所有情感之上,這是性格的缺陷,是苦難留下的後遺症。
劉熙仔細瞭解過明帝少年時期的事。
不得寵的母妃,不受關注的他。
先帝將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紀王身上,其餘皇子都成了陪襯,一直等他成婚,入了明貞皇後的眼,占到了先帝病重皇後侍疾的便利,誅殺紀王,登基稱帝。
年少時受到的漠視讓他格外重視兒女,但混雜了皇權後的父愛,卻在孩子成長的過程中逐漸變質。
想要磨煉孩子的初衷是好的,方法也是極多的。
秋收失利救災安民不能磨煉嗎?
北疆佈防抵禦外敵不能磨煉嗎?
整頓吏治通查舊案不能磨煉嗎?
如果真的想要培養一國之君,需要的是讓他們知道每件事應該怎麼乾,乾到什麼程度最好,具體的流程是什麼,側重的重點是什麼,需要注意哪些問題,這些都需要去實踐去經曆才能瞭解。
完全仰賴於官員,會被欺騙矇蔽而不自知。
隻會權術是坐不穩皇位的。
但鬥過自己的兄弟就能坐上皇位這個想法放在明帝身上卻又詭異的合理,因為他自己就是這麼上來的。
為什麼先帝立儲時紀王的呼聲那麼高?因為人家真乾實事,十歲起就開始參政,各種救災安民巡防監軍都乾過,可以說紀王走的路纔是培養儲君的正確辦法。
知道事情要怎麼解決,知道解決問題。
紀王不是敗給明帝的本事,他敗給了明帝的權術。
所以,明帝主動製造矛盾讓他們兄弟相殘,因為在他看來,這沒什麼不對。
在奉華公主看來,也沒什麼不對。
擅長外傷的大夫很快就到了,他洗了手,拆開浸滿血水的紗布,擦去外溢的血仔細看了看之後,用最烈的燒酒洗了手,指頭順著傷口插了進去。
劉熙頭皮發麻,她都不敢想這的多疼。
“還好,沒有傷到肺腑。”大夫鬆了口氣,擦擦手,從箱子裡拿出針線,細細的線放在茶杯裡倒烈酒泡著,繡花針在火上仔細烤了烤,然後穿針引線,竟直接在他傷口處縫了起來。
劉熙看的渾身不適,身邊的侍衛卻麵色坦然。
外傷想要儘快痊癒就得縫起來,等傷口長的差不多了,又把線剪斷抽出來就行了。
這是軍中治療外傷的法子,雖粗獷,卻有用。
縫好傷口,大夫再次擦了擦手灑了一層藥粉在傷口處,厚厚的將外溢的血全都吸住,一團糊糊蓋在了傷口處,他蓋了一張紗布在上麵就結束了。
“肋骨傷到,不過不影響往後,隻是失血過多,等身體恢複一些就能醒了。”大夫寫了方子:“現在天冷,傷口化膿的可能性不大,隻是切記不要沾到水,擦拭的時候用烈酒擦拭,多洗洗手再換藥。”
侍衛應了聲,拿了藥方後送大夫出去。
劉熙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下來了,有侍衛在跟前照顧,她拿起自己的東西,去了原本給李長恭準備的屋子。
宋息薇過來時,劉熙正仔細洗著手,手上的血跡半乾,即便是用熱水也有些很難洗掉,她洗的認真,仔仔細細連指甲縫裡都認認真真的摳著。
“一將功成萬骨枯,死傷是難免的,而且,這次可能隻是意外。”
“意外嗎?”劉熙搓洗著手裡的血:“一路上那麼多機會不動手,偏我和他單獨在一起的時候動手,還是朝我動手,是篤定他會為了救我疏於防範,他因救我喪命,皇後恨我入骨...你看,他對我的好,成了可以傷害他的刀。”
劉熙看向宋息薇:“你知道的,我之所以從一開始就選擇公主,是因為我討厭皇後的禦下之術,可她現在做的這些和皇後又有什麼區彆?”
“但你不得不承認,這一招雖卑劣,但效果好,陛下已經動了廢太子心,救災不利這口大鍋已經扣在了太子頭上,他被廢是遲早的事,瑞王無寵無權輕易就能應對,局麵大好,榮王一死,他們都好應對。”
劉熙動作頓了一下,這一晃神間,她想了很多很多。
她繼續洗著手裡的血跡:“所以,他非死不可對嗎?就因為他是皇後的孩子,因為陛下給他造勢?因為大家發現貪玩的他辦起正事來果斷周全?”
“你動心了?”宋息薇直接問。
劉熙洗乾淨了手,拿了帕子不緊不慢的擦著:“你很怕我對他動心?”
這話把宋息薇問住了。
劉熙看著她:“我和你說過的,他是個好人,他為了救我可以不要命,擔心我的安危可以改變計劃,他的所作所為讓我在算計他的時候會於心不忍,我不是草木,不是局外人,我會被感情影響判斷,但我的目標沒變過,我清楚知道自己要什麼,我隻想因為這份好把對他的傷害降到最低。”
“這怎麼可能?他的存在,本身就是阻礙。”
“所以可以利用我除掉他是嗎?”劉熙加重語氣:“我不接受這種方式,我做事,她得利,我晉升,這是我認為最實在的方式,至今為止,我所有的付出沒有得到我想要的回報,我理解,因為我還沒有考上女官,但我從一開始就沒有改變過自己的心思,我接受試探,但事不過三,既不信我,何必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