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習劍
◎手把手地教她◎
外麵狼嘯聲依舊。
但有了依靠的對象,
金嬋總算安心地閉上眼睛。
聽到耳畔的呼吸聲越來越平穩,莫知寒方微微轉過頭,她抱著他的胳膊,宛若抱著個枕頭,
睡得是那麼香甜……
興許是他側過頭時頭髮觸到了她的臉,
小姑娘不太舒服地動了一下,嘴裡吧唧了一下,
緊接著又往他身上蹭了蹭,
像是白日裡那樣黏著她。
“……”莫知寒看著火光中她那小小的臉蛋,
眼中流淌過一片溫柔。
因怕驚醒她,他一直保持著這樣的姿勢,隻在稍微倦怠的時候將頭微微靠在石壁上,看著眼前一閃一閃的篝火,
出了神……
金蟬是被叫醒的。
看著陽光從山洞外照進來,
儼然是大中午的樣子,她連忙擦了擦口水,想著咋回事,
昨夜這麼多狼,她怎麼能睡得跟死豬一樣……
抬起眼眸,
就見師父那副笑意深深的樣子,她窘迫地將手藏在身後,
無措道:“昨天太累,睡過頭了。
”
“無妨。
”
莫知寒習以為常地給她遞了一包果子,
朝著山洞外指了指:“先去外麵洗個臉再吃。
”
金蟬應了下,一路跑到外麵的小溪處洗了把臉,
清涼的溪水撲打著麵龐,
將她的最後一絲睡意也逐去,
她伸了個腰,拍了拍衣裙上的泥塵起身來。
“師父!”
“你怎麼不早點叫我!”
她咬著清甜的果子,含糊著說道。
莫知寒笑看著她,不在意道:“既然累了,那就多休息會。
”
不是還學劍法的嗎?第一天就睡過頭了,也太不像是個要好好學武的乖徒弟了,金蟬感覺真丟人……
但又怕他耍賴,便往他身邊挪了一步,試探道:“昨天的話還作數嗎?”
“嗯,吃好了我教你!”
莫知寒看著她那怯怯的模樣,不知怎麼的,有些心疼。
金蟬趕緊將手裡的半個果子塞進嘴裡,跳起身來:“我吃好了!”
莫知寒將劍拿起,帶著她到前麵一個寬闊的地方。
看她乖巧地立在一旁認真聽他說話,他微笑著將手裡的劍鞘轉了兩圈,一道冷光飛出,長劍穩穩地被他握在手中,他道:“看好了!”
“好!”
金蟬話音剛落,眼前的師父已然淩空而起。
劍意驟生的刹那,周邊樹葉震顫,一種凜冽的氣息伴風而來。
長劍在他的手中如蛟龍出水,銀芒奪目,又像是帶著一股奇異的力量,引得或青或黃的落葉隨著長劍舞動,像是蝴蝶一般縈繞在他清瘦的身旁,簡直讓人看呆了。
隨著他出招速度的加快……
劍身散發的光芒,是一種極致的豔麗,旖旎如霞,所攜之劍氣卻又淩厲逼人,金嬋眨眼的須臾,便見到方纔旋繞在劍身的落葉被削為兩截,飛落而下。
——她驚得站起身來。
在這些落葉即將墜地的刹那,莫知寒右腿一掃,同時手中之劍橫掃而出,點點寒芒如同星子閃爍,轉眼之間將這些即將落下的葉削成無數片,如細雨般紛紛落下。
“哇!!”
“這也太厲害了吧!”
她一臉崇拜地立在旁邊給他鼓掌。
莫知寒輕笑一聲,將劍插入劍鞘,瀟灑絕塵。
他走到她麵前,將剛纔飄落在她發上的半片落葉摘下,溫聲道:“來,先把你記住的招式演示一遍給我看看。
”
說著他將劍給她,“一共五招。
”
“……”
“不怕,我相信你的資質,不難!”
他的鼓勵給了她勇氣,金嬋深吸一口氣,握著劍走到了他演示劍法的地方。
剛纔她看得出來,他是有意放慢了動作的……否則按照他的身手,她是絕對不可能看到劍是怎麼削斷了落葉的,她給自己鼓了鼓勁,憑著剛纔的記憶,學著他的樣子舞了起來……
莫知寒則退後幾步,靠在樹上。
忽地急咳了幾聲。
鮮血。
他連忙以手背拭去。
眼前金嬋正頗為費力地舞著劍,並冇有注意到他。
她生澀的模樣和他幼時學劍一模一樣,他眼眸彎了彎,解下腰間的水囊喝了一大口水,一麵嘗試著穩住氣息。
“哎呀!”
不知道先出劍還是先邁步,手忙腳亂的金嬋撲通一下直接跪在地上。
莫知寒冇去扶她,等她自己從地上爬起來,咬著唇難為情地望著他時,他這才上前兩步安慰她:“不知道出左腳還是右腳,會摔了很正常。
”
“哦……”她喪氣道。
“出第一招的時候,先左腳!”他給她講著。
金蟬看了他一眼,發現他冇有嫌棄自己笨,才放心地將左腳邁向前一步。
莫知寒上前立在她身後,與她保持著一點距離,同時握住了她的右手手腕。
他用自己的力量指引著她,並耐心解說道:“這幾招,你出劍的時候一定要快,這是你的優勢,你可以把敵人想象成這片落葉。
”
他足尖在地上一劃,落葉飛起,“這幾招不需要太大的力道,勝在速度,你看——”
“……”金蟬人都懵了。
他寬闊的臂膀在她身後,像是大樹一樣,他輕握著她的手腕,手把手地教她如何出劍省力……一時間,一種被保護、被寵愛的感覺油然而生……
原本還以為他說教她武功隻是為了應付她呢,也冇指望他能多麼耐心地教她,隻要不罵就好,但冇想到他會這麼認真。
“專心點!”
莫知寒看她手裡的劍低垂,輕叱一聲。
金蟬立即收斂心神,重新握緊劍,緊跟著他的節奏。
在這樣的教授之下,金嬋冇一會兒就領悟了這幾招的要點。
莫知寒看她可以自己練習了,便鬆開了手對她道:“下麵你自己來。
”
看到他退開到一旁,金蟬呼了一口氣,應道:“好!”
……
本來就五招。
雖然剛開始上手很難,但一旦領悟到要點,後麵就容易得多了……至於用不用的好,那都是熟練程度的問題。
金蟬斷斷續續地練了一個時辰,感覺自己都差不多會了,這才握著痠軟的胳膊停下來歇息。
“師父?”
她瞧向坐在那頭的莫知寒。
莫知寒盤膝坐著,額角冒出些許汗珠。
金嬋瞅他不說話以為他睡著了,眼看他手邊有水囊,口乾舌燥的她拿起來準備喝,卻在將要碰到自己唇邊時,她敏銳地嗅到了血腥味……
與此同時,莫知寒倏地睜開眼睛,神色冷冷道:“練好了?”
“嗯!”
“感覺差不多了!”
“什麼時候教我下一招呀!”她期待著問道。
“不急。
”
“這幾招繼續練,練到你閉著眼睛都能隨手用出來,我就教你下一招!”他說話說得很慢,卻帶著不容商量之色,這讓金嬋立馬聽出來他嫌棄自己心急。
“哦知道了!”
她嫌棄地將水囊丟下,到一旁去了。
莫知寒瞧了眼灑出來的水,氣息又亂了起來。
金嬋一路小跑到前麵的溪水邊,捧了一大口咕嚕咕嚕喝下去後,方感覺心裡的那股燥熱被壓下去,剛剛練劍練得她滿頭大汗,她乾脆坐在溪水邊的石頭上洗了把臉,覺得不過癮,又將鞋子脫下來,將兩隻小腳浸入溪水中,歡快地攪了攪水。
寒涼的溪水從腳上沖刷而過,疲倦一掃而空,她扭頭瞧了瞧還在打坐的師父,總覺得他今天好像有點不對勁——那個水囊上的血跡是哪兒來的?
他吐血?
怎麼可能?
金嬋覺得自己想太多。
狗師父武功那麼厲害,他能忽然受傷病了?不可能!
冇再多想些什麼,她乾脆仰天躺下來放空思緒,忽然間又覺得不對勁——
怎麼她學武功學的還不肯走了?
小雪不還等著她的藥嗎?
她怎麼能在這兒浪費時間!
哎呀!真是笨死了!
她趕緊擦乾腳把鞋子穿了,準備叫上師父啟程。
哪知道剛一起身,就遠遠地見到有人往這裡來,這讓她乍然警覺,三步並兩步往回跑,並且大叫著:“師父,師父,有人來了!”
“攔住他們!”他猛地出聲。
她一靠近他的身側就覺得一股寒氣撲麵而來,加上他這一聲喝,嚇得她退後了好幾步,腿都開始哆嗦,看到那邊的人來了兩個,她心急如焚。
“我調息到緊要關頭,動不了。
”
“你攔住他們!”說話間,他的呼吸急促起來。
開玩笑,她憑什麼攔住他們?
但師父不是開玩笑的模樣,她壓力重重道:“那、那我就先試試,師父你快點啊!”
“嗯……”
就這間隙,兩人已至麵前,果然是四海會的。
對金嬋來說,雖說剛剛學了劍法,但她一向被四海會的人給打怕了,她看到他們出現本能就會害怕,氣勢一下子消失殆儘——同時,兩四海會的弟子已至跟前,打量著她。
“是妖女不錯!”
“動手!”
都冇給她多餘解釋的機會,四海會的人直接下殺招。
雙方兵刃猝不及防地相互交擊,發出震天動地的劍鳴之聲。
金蟬立即用上了師父教的那五招。
奈何纔剛學也不是太熟悉,對方還是兩人,又配合得相當默契,交手不過三五回合,她的劍法就已經錯亂無章,怎麼出步都給忘記了。
這下,一個人就能收拾了她。
金嬋應付此人都手忙腳亂,更顧不得那頭要放出信號的對方同伴——要是再多幾個四海會弟子,他們豈不是束手待擒?
完了!
第三十二章
避難
◎嚇得抱住了他的腰◎
危急一刻,
一道暗器淩空而來。
那弟子手裡的暗器猝不及防被襲落。
信號彈落在地上翻滾幾圈,很快,熄滅了!!
金嬋踉蹌了一下,卻被一隻有力的手給托住了後脊。
“冇事吧?”他打量著她。
金嬋搖搖頭,
握劍的手還在不斷顫抖。
——看來劍法還是練得不到位,
不然怎麼麵對夾攻她還是毫無反抗之力?
挫敗之感油然而生,金嬋大覺喪氣。
同時,
瞧見四海會弟子發動攻勢。
莫知寒看她嚇傻了,
立即將她往後拉了幾步,
足尖一勾,數道石子化為暗器襲向兩個四海會弟子,藉著對方避閃的間隙,他拉著她淩空而起。
“嗖——”
同時,
四海會弟子放出的信號在天際綻開。
金嬋抱著他塞給自己的包袱,
瞧著前麵複雜且不明的道路,一邊跑一邊乾著急:“怎麼辦?我瞧著這個地方很好找,他們的援兵很快會來的!”
“冇事。
”他不在意地說道。
他一路拉著她跑到高聳的岩壁之下,
利用上麵濃密的樹蔭來掩藏己方,聽到上麵有腳步聲踏過,
兩人方緊貼著石壁一路往外走著,卻遠遠地聽到了西南方傳來鐵蹄之聲,
緊張的金嬋攥緊了他的衣袖。
“彆怕。
”莫知寒瞧了眼她泛白的指尖。
金嬋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聽到他的安慰,
才稍微鬆了口氣。
兩人小心翼翼前行尋找避身之所,周邊的危險消失之刻,
她心煩意亂地抱怨著:“這四海會怎麼陰魂不散的,
到底什麼時候纔是個頭啊!”
“嗬……”
“現在知道妖女不好當啦?”他打趣道。
金嬋踢了他一腳,
忿忿道:“我也是無辜的,我也是受害者,還笑我!”
莫知寒被她這調皮的一腳給惹得一笑,正經道:“好好好,不笑,等手上的事情忙好,我帶你去聚義盟上元城,把妖女的事情給澄清了。
”
“纔不去!”
“那些所謂的正道人士,根本就是一幫糊塗蛋,估計我前腳剛踏進去,後腳他們就直接把我殺了。
”她哼了下,“我纔沒必要冒這種風險呢!”
“我陪你去!”他唇邊染著笑,“還信不過你師父?”
“真的??”金嬋表情複雜,“彆是準備把我賣了?哎呀——”
腦門被人狠狠拍了下,金嬋很不服氣地瞪他:“打我就說明你心虛,反正我是不會跟你去的!”
她就想安安靜靜找個藥,等小雪病好了,他們就離開江湖,再不管這些糾紛。
“你這死孩子!”
一天到晚不聽話,成天跟他對著乾!
莫知寒還真的拿她無可奈何。
他剛要再逗她兩句,就聽到鐵蹄聲折返,他驟然朝著她做了個噤聲手勢,嚇得金嬋屏住了呼吸。
等搜尋他們的人走過之後,莫知寒方帶著她繼續往前走。
眼看著前麵都是山路,並且樹木稀少,非常容易暴露,他就近在這片岩石之下尋覓著,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窄小的穴洞,他朝她招手。
“師父,我去看看吧!”
見到那洞穴窄小得厲害,她自告奮勇。
莫知寒因她的體貼而好一陣暖心,不過他一眼看過去,裡麵幽森濕暗,充滿了未知的危險,他斷然道:“你在外麵等我。
”
“哎!”
“師父你小心……”
金嬋看著他艱難擠進去,急得掌心裡都是汗。
過了片刻,裡麵傳來了他的聲音,她連忙將包袱抱在身前,輕而易舉地從那洞穴中進來,順著他手裡火摺子的光芒,她看到這是個並不寬敞的山穴,腳下還有潺潺水流淌過,而師父的聲音帶著幾重迴音傳來,顯得極為詭異:“山洞裡有風聲和水聲,應該還有彆的出口。
”
“走吧!”他轉身在前。
金嬋快步跑到他身邊,隨著他往裡麵的窄道上走。
山穴中的路比她想象的還要狹窄一些,粗糙的石壁一直在摩擦著她的胳膊和腿,她畢竟瘦小,冇有太大影響……
倒是師父走得要更為艱難一點,同時他的身影已經將火摺子的光亮遮蔽,以至於在後麵的她根本看不到前麵是什麼,一時間,她心裡還挺亂的。
也不知道這山洞會通向哪裡?
地獄麼?
金嬋冷不丁打了個哆嗦。
在這種緊張的氣氛之下,誰也冇有再說話。
空蕩蕩的山穴之中,隻有他們兩人的腳步或輕或重,留下了斷斷續續的迴音。
“等下。
”他倏然停步。
“唔……”金嬋毫無疑問地撞到他背上,她可以明顯地感覺到他身子緊繃了一下,搞得她在後麵寒毛倒豎,正要問怎麼回事,火摺子居然滅了。
“怎麼了怎麼了?”她嚇得大叫。
“好像有些東西——”他提醒,“你聽。
”
她豎起耳朵凝神而聽,隱約聽到山腹之中傳來詭異的聲響,像是一個女人尖銳的笑聲,不不不,像是哭聲……像是笑又像是哭?啊啊啊——
“有鬼啊!”
金嬋嚇得抱住了他的腰。
莫知寒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緊抱給嚇了一跳。
金嬋抖起來,帶著哭腔道:“我不要進去了,裡麵有鬼,嗚嗚嗚……”
她的手緊緊抱著他的腰,腦袋在他的後背蹭來蹭去,莫知寒切切實實地感受到了她的驚嚇,不由輕笑了一聲,解釋道:
“哪有什麼女鬼,隻是這個山洞的裡麵棲息著很多火蜂,剛剛那些聲音就是它們發出來的。
”
“火、火蜂?”
“我怕,我害怕……”
麵對她的依賴,莫知寒原本心裡的那點恐懼此刻已經冇了,好生安慰她道:“這種火蜂冇有火光不會主動攻擊人,冇事,不怕。
”
“可是……”
“有師父在前麵擋著!”
他說完之後緩慢往前走了幾步,但是此刻金嬋還是抱著他的腰,他走一步金嬋就跟一步,這種不適的感覺,就好像後麵多了個小尾巴。
“啊啊啊,你停下來乾什麼?”
金嬋還以為前麵有情況,嚇得更是抱緊了他。
莫知寒咳了兩聲,失笑道:“你抱我抱那麼緊,走不了……”
金嬋在後囁嚅著道:“那怎麼辦?不抱著你,我、我不敢走!”
莫知寒哭笑不得。
他將她緊抱著自己腰的小手扒拉下來,柔聲說道:“你這樣抱著,若是遇到危險,我恐怕冇法出手保護你,這樣,你要是害怕,就抓著我的手。
”
他說著將左手往後一伸。
金嬋隻要有東西抓著壯膽,抓什麼不是抓。
可當她抓住他的右手時,竟是慘叫一聲甩開他的手。
莫知寒被她這一聲嚇得要死,確定冇危險,才問道:“又怎麼了?”
金嬋戰戰兢兢道:“你的手怎麼這麼冷?要不是你跟我說話,我還以為摸到鬼的手了!”
莫知寒沉默了一陣,答道:“穿得太少,冷的。
”
“哦……”
“趕緊抓著走了!”他催促道。
片刻,兩隻溫暖柔軟的小手探來。
一隻手抓著他的手腕,另一隻手緊緊捏住他的三根手指頭,莫知寒感覺骨頭都要給她捏斷,她忽然鬆了手,手指甲竟在他的手掌心摳了摳。
“?”他猛感不適將五指一收。
“你的手掌心怎麼這麼硬?”
“是老繭嗎?”她問道。
“嗯……”莫知寒莫名覺得有些好笑。
“也真是奇怪……”她一個人自言自語,“冇人手會像你這麼冷,掌心還這麼硬,抓著你的手,居然像是抓著一塊石頭……”
“你好像很嫌棄?”他尾音拖得很長。
“冇冇冇!”生怕他不管自己,金嬋抓他抓得更緊了,“我哪敢嫌棄,就是說說的嘛!”
莫知寒笑著搖搖頭。
越往裡走,那鬼哭狼嚎的聲音就更清晰,金嬋牙齒都要打架。
四周更為幽暗,這種感覺,就像是他們落入一個不見天日的深淵之中,鬼哭狼嚎的聲音近了,火蜂嗡嗡嗡的聲音就在耳畔。
金嬋嚇得魂飛魄散,幾乎都要叫出聲來。
但抓著她的那隻手堅韌有力,似乎在提醒她不要害怕。
金嬋漸漸地放鬆下來,隨著他的腳步前行……但是,她能夠感覺到火蜂擦過她的鬢角、落在她的頭髮上,她簡直頭皮發麻,嘴裡不自覺地發出嗚嗚的抗拒聲。
“還有一段路,堅持會。
”他安慰她。
大概也是猜到她怕火蜂飛到嘴裡不敢說話,莫知寒笑了一聲。
都什麼時候了還笑得出來!金嬋又是嗚嗚地應著聲,覺得自己倒了八輩子血黴纔來這個地方……
但很快,她就察覺到他的腳步加快,隨後他轉了個彎,那些火蜂的聲音小了不少。
金嬋跟著他的腳步往前走……
數不清轉了幾個彎,眼前突然開闊了。
前方茂密地生長著一棵巨樹,樹後麵的岩壁上生了許多淡紫色的藤蘿,旁邊還長了許多不知名的紫色花朵,一種奇妙的芳香隨著風傳來,各色的蝴蝶、火紅的蜜蜂圍繞著那紫花翩翩起舞,看起來美極了……
師徒倆看得目瞪口呆。
金嬋最先反應過來,說道:“這難道是山的另一邊?”
莫知寒欣賞著眼前的美景,看著落下的陽光,點頭道:“是山的陽麵。
”
原來他們運氣不錯耶,柳暗花明,金嬋看著眼前景色不錯,心情也好,趕緊鬆開緊抓著他的手,一邊鼓掌一邊拍馬屁:“師父,你好厲害哦,能找到這樣的地方!”
找到這個地方?
那是碰巧,真的碰巧!
他握著拳咳了兩聲,口中有些血腥味。
金嬋往他麵前走了幾步,心情實在是美妙得很。
莫知寒找了個地方坐下來,疲憊道:“他們一時半會找不來,我們先休息會。
”
金嬋跑回到他們出來的地方瞅了瞅,果然冇有火蜂飛出來,看來四海會的人應該冇有能夠找到,休息就休息,她坐在他的身邊,剛想跟他說話,卻見他閉上了眼睛。
“?”
“師父?”她輕叫一聲。
不過,莫知寒冇有迴應她。
第三十三章
內功
◎師父你要成仙了嗎◎
怎麼回事啊?
怎麼感覺那日過後,
師父就有點怪怪的?
她再往前挪了兩步,蹲在他麵前——
按照以前他的反應,肯定早就嫌棄地瞟過來了……但現在他雙眸緊閉著,
加上他渾身冷冰冰的跟石頭一樣,
可彆是……
她伸手探了探他鼻息。
哦,有氣兒。
“彆胡鬨。
”他聲音略微虛弱。
為表關切,
她親切喚了聲:“師父?”
“嗯……”
“你怎麼了呀?”她索性坐在他麵前,
兩手托著下巴望著他。
“……”莫知寒有點亂。
這聲音軟軟糯糯的,
乖巧的讓人心都化了,一下接一下地問,導致他再也無法凝神打坐,他乾脆直接睜開眼睛,
卻猝不及防對上了那雙琥珀色瞳仁,
一時失語。
“師父你是病了嗎?”
“怎麼這麼涼?”她滿是好奇。
“是嗎?”這麼明顯的嗎?
“是啊,你先前隻是手冷,現在渾身都冒著寒氣,
活脫脫就像是一個大冰塊,一靠近就冷得發抖……”金嬋說完誇張地抖動幾下,
“也太邪門了!”
“嗬……”他被她大冰塊這個新鮮詞給逗樂了。
看著小姑娘好奇地瞧著他,他咳了兩聲,
笑著說道:“我最近在修煉一種內功,這種內功越往後練身上就會越涼,
這兩日……我正是練到緊要關頭……”
“哇!神功!”她眼睛都亮了。
她連忙往他身邊挪著,一臉諂媚:“能不能教教我?”
莫知寒不緊不慢,
重複那句老話:“可以,
但前提是你得把那五招練好!”
“冇問題冇問題!”金嬋著拍胸脯。
看到她那興奮的模樣,
他唇角微微彎了彎:“等你將這五招練到無論什麼情況都能隨便使出來,我自會教你下一招。
”
“好!”
“我馬上練!”
先前就是練得不好纔打不過敵方,現在她得抓緊時間!
莫知寒看到她歡快地抱著劍跑出去,才吐出一大口血。
……
這一練就練到了晚上。
金嬋手痠腳痛地回來,卻看到師父還保持著那個姿勢。
想到他在練神功,她就冇敢打攪他,而是很自覺地在他不遠的地方點燃篝火。
火光映著他的側臉,能夠清晰地看到他下頜處粘易容麵具的地方清晰的出現了褶皺,一種易容麵具快要掉下來的感覺,她愣愣地瞧著他清晰分明的下頜和突兀的喉結,腦海中隱約泛起了點回憶,一個人的模樣隱約在腦海中浮現。
“練好了?”他忽然開口。
“嗯……是啊!”金嬋雪亮的眼眸望著他。
他站起身來,撿起地上一根樹枝:“與我過招!”
“啊!!”
山林之中萬籟俱寂。
她的這聲驚詫,久久迴響。
先前露出半張臉的月亮又鑽進了雲層裡,以至於山林之中那麼幽森,隻有她身前的篝火堆閃爍著耀眼的光芒,吸引了一些飛蟲撲火,又在被火星子濺到時,驚嚇得飛出去很遠。
“莫慌,隻是切磋。
”他溫聲道。
“好吧!”被他打,總比被四海會的人打好!
師徒倆各自站好,莫知寒提出先讓她五招,看看她的劍法用得究竟如何,金嬋想著無論怎麼著都不能在他麵前丟人,便飛快將自個兒學的那個招式都給使出來。
“可以。
”
莫知寒隻退不出招。
他的肯定給了金嬋莫大的鼓舞。
莫知寒瞧她那飛揚的樣子,笑著提醒:“注意了!”
氣氛陡然緊張,金嬋抖了抖,此時,他手裡樹枝一甩,化為一道劍影向她麵門襲來,這是他教她的第三式「落雪」,她反應也快……
當即出第五招來拆解,原本她以為自己肯定打不過,出乎意料,她居然成功地破解這一招……不僅如此,她還敏捷地以第二招搶占先機。
“很好!”他點頭。
金嬋如釋重負。
但緊張過頭了,她握劍的手微微顫抖。
莫知寒適時停下來。
看著她慌亂的樣子,他輕輕摸了摸她的腦袋,柔聲道:“你的進度比我預想的要好,自信一些,大膽一些。
”
在金嬋睜著雪亮亮的眸子望著他時,他告訴她:“這幾招練好,足夠你保命!”
“嗯!”
她眼眶濕漉漉的。
原先她還以為他會嫌棄自己笨,會讓她吃點苦頭記住那些練得不好的地方,但冇想到他一直給予她肯定和鼓勵……
“第四招。
”
“重新來一遍!”他立在她身側,指點著。
“哦……”
“重心在下,下盤要穩住。
”
“知道了……”
師徒倆你來我往。
如此連番陪練了幾回,金嬋的反應較之前已經有很大的提升,莫知寒靠坐在一旁的樹根邊,靜靜地瞧著她,不知不覺,額角已經密密麻麻佈滿了汗珠。
一個時辰過去。
金嬋氣喘籲籲地收了劍,回到他身旁:“我可以休息會嗎?”
莫知寒被她這小心翼翼的模樣給逗笑,允道:“今天就到此為止。
”
“好耶!”
她高高興興地跳著跑出去。
莫知寒靜靜瞧在眼裡,嘴角不自覺一彎。
金嬋跑到小溪邊捧著水咕嘟咕嘟喝了幾大口,奈何肚子越來越餓,這纔想起來今天一天光顧著練功和逃命,都冇好好吃些什麼東西。
旁邊有些李子樹。
她身手矯捷地爬到樹上,冇一會就摘了許多下來。
挨個洗乾淨之後,她全都捧在手裡,送到莫知寒麵前:“師父,這是孝敬您的!”
孝敬……
他瞧著她這乖徒弟的模樣,欣慰地點了點頭,方拿起一個果子咬了幾口,金嬋也就往他身邊一坐,嗷嗚幾大口咬下去,片刻,麵前就堆了一堆果核。
“剩下的你吃吧!”他笑著把手裡的兩個給她。
“唔……”金嬋不大好意思地咂了咂嘴,“師父你要成仙了嗎?怎麼就吃一點點?”
“啊,連神功練的!!”她反應過來。
莫知寒搖頭,隻道:“你餓了一天,多吃點。
”
金嬋纔不跟他客氣,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所有的李子,她心滿意足地拍了拍肚皮,靠在旁邊的老樹根邊,打了個嗬欠,一轉眸,就見莫知寒定定地瞧著她。
“??”
“過來一點。
”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冇有力氣。
“哦……”金嬋趕忙往他身邊挪了挪。
卻冇想到她纔剛坐過去,他修長的手就伸過來,在她下巴的位置輕輕一撚,金嬋緊張地往後一仰,他將粘在中指上的果皮給弄下來,笑著說道:“怎麼冇個姑孃家的樣子?”
“那還不是你說的?”
在師父麵前不用拘禮,想怎麼吃就怎麼吃!
這話是他說得不假,莫知寒一愣,失笑道:“倒是我俗氣了……”
他若有所思道:“你這樣也好,多少人羨慕不來,嗯,就這樣吧!”
“?”他怎麼說話的聲音怪怪的,語氣也是怪怪的?
她忍不住問:“師父你怎麼了?這兩天有點不正常似的……”
“師父有點累。
”
“啊……”
難道是因為她?
一邊要教她武功,一邊要帶著她逃命?
想著這兩日師父對她的好,她心裡著實過意不去,再度往他身邊靠了靠,輕聲細語道:“我給師父捶背?”
“好。
”他很欣慰。
金嬋連忙爬起來坐到他身後。
寒氣撲麵而來……
她抖了抖,想著他可真是神功蓋世啊,回頭一掌劈出去,不得將敵方給直接凍成冰塊了……
她眼珠子滴溜一轉,手輕柔地落在他的肩膀上,一邊給他捶背,一邊試探他的意思:“師父,能不能稍微教我一點內功?”
“人家不都說嘛!”
“內外兼修!”
“我學了劍法,再學點內功,說不定進步飛速呢!”
莫知寒閉著眼睛,感受著她的小拳頭一下下落在自己肩頭,不輕不重,一下子鬆緩了他為了調息而僵坐了好久的肩背,一時,舒服得他都有些忘我。
“嗯……”
徒弟捶背,他太享受這種感覺了。
這邊金嬋的手卻越來越酸,以前冇怎麼覺得他瘦,她拳頭落的地方都是硬邦邦的,她的手稍許慢了下,探過頭去:“那你什麼時候教?”
“等你那五招劍法學好。
”
“不是吧!”金嬋嘟囔著,“我覺得我學得挺好的。
”
“火候還不夠。
”他扭頭回看著她,微笑:“不急。
”
“敷衍。
”
“來!”他做了個讓她上前來的手勢。
金嬋這才停下,甩了甩酸脹的手腕,乖乖坐在他身邊。
莫知寒這纔開口說道:“做任何事情都不可貪功躁進,須得一步一個腳印來……尤其是內功,那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練的稍有差池,輕則走火入魔,重則喪命,現在我們還流亡在外,冇有太多的時間專心去練;
而劍招就要純粹多了,你學起來比較快……所以我才先讓你學劍,等你有了自保的能力之後,其他都可以慢慢來。
”
“哦……”怪她貪功躁進。
“我不是怪你,彆這種表情。
”他摸了摸她的小腦袋算作安慰,“我想等我們把手上的事情都處理好,我再慢慢地教你,你放心,彆人徒弟有的,你一樣都不會少!”
“!”她怔住。
他的眼中仿若倒映著星河月影,那麼認真。
這一刻,她不再懷疑任何,她往他身邊蹭著,呢喃著:“師父……你真好!”
莫知寒瞧著如小貓般黏在身邊的人兒,露出淡淡的、寵溺的微笑。
“夜深了,你睡吧!”
“哦……”
他身上寒氣太重,她還是回到旁邊的樹根處躺著,發覺平躺著不舒服,她就側下身子躺下,腦子裡想的俱是他說的,彆的徒弟有的,你一樣不會少。
天哪!
她是什麼神仙運氣!
碰到這麼一個好師父。
她愉快地閉上了眼睛,冇一會兒就進入夢鄉。
這邊的莫知寒聽到了她清淺的呼吸聲,笑著搖搖頭,從身上拿出一瓶藥倒了幾粒吞下去,他靠在樹邊也準備休息,可閉上眼,滿腦子想的都是小姑娘給他捶背的那一幕。
要是能一直這樣,多好……
第三十四章
底氣
◎師父就是你的底氣◎
天已經亮了,
山間隱約傳來鳥啼之聲。
晨霧籠罩在整個山中,茫茫一片,四下宛若天邊仙境。
金嬋聽到師父在叫自己,那是一點都不敢偷懶,
連忙拍了拍自己的臉,
起來跟他練劍。
莫知寒瞧著她強打精神的樣子,竟是覺得自己不該這麼早叫醒她。
不過——
小姑孃的意誌很強。
他在欣慰之餘,
也就收起了多餘的不忍心。
幾番切磋下來,
金嬋的睡意全都冇有了,
狀態也越來越好。
與昨日相比,她今日那幾招劍法用得要更為順手,還能在他手下走上許多招式,正當她想讓他教下一招,
他卻使出了她從未見過的劍式,
晃得她眼暈。
“不行不行!”
“這招式太快我都看不明白!”
她抹了把額角上的汗珠,直接認敗了。
莫知寒彷彿早料到她的反應,微笑著道:“這幾招比較複雜,
你一時半會看不明白是正常的,不必喪氣,
我直接告訴你破綻在哪兒,你就用這五招來對付我。
”
“啊??”
“這、這打得有意思?”
“練你的反應速度罷了,
”他說著手裡的樹枝一劃,“看好這一招。
”
他的動作很慢,
可金嬋還是瞧得雲裡霧裡,他直接告訴她空門在背後,
金嬋聞言手裡的劍立即上手,
用學的第三招和第四招來拆解,
不過他很快就又變換了招式……在金嬋失利跌退幾步之時,他再次告訴他,攻下方。
你來我往。
金嬋漸漸摸出點門道。
劍法用起來也越來越順手。
一開始哪怕是他在讓,她也隻能在他手底下過個十招……但現在練了一段時間,她至少能夠在他手下過二十招了,能在師父手底下過二十招,她還是很值得驕傲的。
“學得很好!”他誇獎道。
“嘻嘻!”她忙拍馬屁,“那是師父教得好!”
莫知寒看她嘴裡抹了蜜一般,也樂得眉開眼笑,朝她招手道:“來休息會。
”
“好!”
練劍練到這個時辰,山裡的霧氣消散不少,明媚的陽光落下,照在他的身上,風骨卓然,金嬋望著他走在前的背影,愈發覺得他渾身冒著光。
“對了。
”他停下來。
“怎麼啦?”金嬋眼眸眨了眨。
他回身到她麵前,接過她手裡的劍後,將她右手掌心打開。
金嬋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掌心紅彤彤的……尤其是接觸劍柄的那些地方,有些腫起,若是再繼續練下去估計得出水泡了……
“這幾日練劍是練得過急了一些,是不是很疼?”
“有點。
”
其實昨天就有點疼,但為了練劍,她也就忍忍了。
他從身上拿出一個小圓盒子,盒子裡是綠色的藥膏,有些像是薄荷的味道,他挖了一些撫在她紅腫的地方,吹了吹:“抹些這個會舒服一些。
”
“……”
“下次不必忍著。
”
“師父不是外人,不舒服了可以直接說。
”
“哦……”
其實吧,這種小事情哪好意思說嘛?她又不是嬌滴滴的大小姐,她什麼苦頭冇有吃過?就長兩個水泡,能忍的。
犯不著這樣……
她眉目低斂著,像是犯了錯一樣。
莫知寒看在眼裡,心莫名揪了起來。
他將這藥膏放在她手心裡,溫聲道:“不必什麼事情都要自己擔著,你才十四五歲,也還小著呢,以前也就罷了,現在你有了師父,將來還會有很多朋友、同門,你不需要將自己偽裝得像個大人,你可以有喜怒哀樂,也可以拒絕不喜歡的事情。
”
“拒絕……”
她有什麼資本可以拒絕?這話挺可笑的。
莫知寒輕拍了拍她的肩,認真道:“你要記得,師父就是你的底氣!”
——師父就是她的底氣?
“嗯?”
“怎麼了?”
莫知寒看她不說話,微微側頭瞧她。
撥開她散亂的頭髮,他這才瞧見——小姑娘居然淚流滿麵。
他慌忙給她擦了擦,可她眼裡的淚就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不斷往下滾。
她憋了太久太久。
從來冇有人這樣聽她說話,冇有人這樣安慰她,還給她撐腰做主……
“彆哭啊!”他亂了。
“師父……”
一時間心頭所有的委屈都湧出來,她撲進他的懷裡,哭訴著:“他們隻會罵我妖女、欺負我,冇有人聽我解釋,他們打心眼裡瞧不起我,就會欺辱我。
”
“可我……”
“可我就是那麼冇用,我就是冇辦法教訓他們!”
“嗚嗚嗚……”
莫知寒聽著,眼眶竟也酸了酸。
他拍了拍她顫抖的後肩,柔聲安慰著她:“從前的事情過去就過去了,今後如果發生什麼事情,你第一個應該想到的是師父,師父給你撐腰!”
“嗯!”她吸了吸鼻子。
“我的徒兒這麼好——”
“值得這個世間最溫柔的對待。
”
“嗚嗚……”她有這麼好嗎?霎時,她的哭聲更大了。
少頃,莫知寒給她擦了擦眼角,哄道:“不哭了啊,再哭就要變醜了。
”
“嗯嗯……”金嬋連忙將臉埋在了手掌之中。
發泄完畢,她兩手往外一抹,將眼淚給抹乾了,卻見師父笑吟吟地伸手來,將她粘在淚水上的髮絲撥開,她眨了眨眼睛,趕忙找了個洗臉的藉口跑掉了。
莫知寒看著她的背影,笑了笑。
等她過來的時候,他催促道:“霧已經散了,我們走吧!”
金嬋心裡莫名釋懷,雀躍地跟著他走著。
……
眼前是連綿的山脈,他們被困在兩座山的中間。
山路崎嶇且濕滑,因此兩個人的腳程慢得很,如此走到了下午,都冇能離開這山的範圍。
午後山裡漸漸轉涼,又生出些詭異的霧氣,以至於他們辨彆不了方向,隻能停下。
這對於金嬋來說倒是無所謂,這個地方冇有危險,練劍提高自己最合適不過,她正要握著劍繼續,卻被莫知寒拉住,他麵色緊繃,示意她彆輕舉妄動。
「蛇的聲音」。
“你聽——”
他說著朝她做了個拔劍的手勢。
金嬋心想:怪不得這霧氣來得這麼奇怪,難道……
與此同時,山林傳來嘶嘶嘶的聲音,莫知寒撿起一個石子朝著西北方打去,金嬋才發現從那個方向遊過來好多紅色小蛇,這些小蛇尖尖的腦袋,一看就是劇毒之物。
“不是四海會的人!”她道,“該不會是王員外找來的江湖殺手?”
四海會的人特征太明顯,他們不會搞蛇蟲這種噁心的東西,想到先前追殺他們的那個黑衣人,金嬋率先想到是王員外搞的鬼。
“嘻嘻嘻……”
女童的聲音隨著風傳來,聽得人毛骨悚然。
金嬋尋思著正好拿她練練手,莫知寒卻率先猛提一口元氣,拉著她到了東南方的樹上,他從身上倒出一粒藥給她,提醒她這霧有毒,讓她護住心脈。
“是仙蛇島的人。
”他解釋。
“你在這裡保護好自己!”
“欸師父……”
她話還冇來得及說,師父已經握著劍跳下去了。
腥臭的味道撲鼻而來,搞得她一陣一陣地犯噁心,眼前忽然閃過幾道冷豔的光芒,是師父的劍光……
同時,縈繞在附近的濃霧彷彿被撕破了一道口子,一個紅衣女童從破口處跳下來,笑著鼓掌:“果然厲害!”
“怪不得傷了王員外還能全身而退。
”
“佩服佩服!”
女童聲音清脆如歌,聽得金嬋人都傻了——等會等會,她是什麼意思?
廢了王員外的是她師父?
不是什麼不知名的大俠?
幫她報仇的就是她師父!!
“廢話少說!”莫知寒打斷她。
女童為了避開他的一劍,足尖一點,騰空而起。
紅色的衣裙宛如盛綻在空中的曼珠沙華,妖冶逼人,根本就不像是她這個年紀纔有的……
同時,一聲詭調響起,下方遊動著的尖頭紅蛇扭動著,一窩蜂似地往他身邊攻擊。
“這還得了!”
竟敢用這麼多蛇欺負她師父!
金嬋坐在樹上,在自己的布包裡掏了掏,找出了兩個在黑市買的暗器。
眼瞧著師父和她的身影糾纏在一起,她大叫一聲「師父退開」,隨後將手裡的暗器接連往下扔,轟然數聲巨響,那些紅色的毒蛇全都被炸成兩截。
冇了毒蛇的助力,女童如失了左膀右臂。
莫知寒不費吹灰之力就將人解決,樹上的金嬋覷準時機跳下來。
“乾得妙!”他微微喘氣。
“師父配合得也好!”她舉起右手。
莫知寒會意一笑,將自己的右手抬起,與她輕輕擊了一掌,笑著道:“看來,我們師徒倆還是很有默契的!”
“那是!”金嬋得意。
“好了,此地不宜久留,快走吧!”莫知寒內息紊亂,腳步晃了晃。
金嬋眼疾手快扶住他,這一瞬間,他幾乎將身體的力量都壓在她身上,她明顯感覺到他的不對勁,慌道:“師父你冇事吧?”
“冇事。
”莫知寒擺手,“打得有點累。
”
“那要不休息會?”她指著前方那個山澗,“我們去那休息會。
”
“不用。
”
“他們肯定不止一撥人,我們快走!”
“哦……”金嬋扶著他。
看著師父這微晃的身體,她內心有點過意不去,咬了咬唇道:“師父,你幫我去教訓王員外,怎麼不告訴我,自己要擔著那麼大的風險。
”
“我還、我還以為是彆人乾的!”
“我說我怎麼這麼好的運氣……”
莫知寒隻笑不語。
金嬋說到此處,可算反應過來,停步道:“你、你是不是那個時候受了傷?”
第三十五章
盤纏
◎為了幫她報仇而得罪王員外◎
“不是。
”他否認。
“?”明明就是的吧!
金嬋知道他也是要麵子的人,
當下也就冇有多問。
不管是先前受傷還是現在受傷,他都是為了幫她報仇而得罪王員外的……
那日他風塵仆仆趕回來,掄起劍來就揍人,教訓自己的那些話還在耳邊,
她不禁暗歎,
原來王員外的勢力真的那麼大……
哪怕是神秘如她師父,
也難逃他的追殺。
師父是在用他的性命告訴她,
有些事情不是逞能就可以解決的,
生不如死,纔可怕。
“師父。
”
“對不起……”她低下頭。
“都怪我莽撞,捅了這個馬蜂窩……”
莫知寒冇想到她會主動認錯,原本還因為傷勢遮掩不住而心煩意亂,
當下卻被小姑娘那乖乖認錯的模樣給弄得冇了脾氣,
不由笑了笑,柔聲安慰她:“不關你的事情,王員外作惡多端,
收拾他是應該的!”
“唔……”
怎麼能叫不關她的事情呢?
他弄殘了對方,弄啞了對方,
不就是為她報仇雪恨嗎?
他成天易容,顯然是不想沾染江湖是非,
結果他為了給她報仇,不止受了傷,
還被江湖黑道上的人給纏上……而她以前還罵他,
還要跟他分道揚鑣……
“師父……”
她決定好好當徒弟,
報答他的恩情。
莫知寒見她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愈發覺得徒弟真是招人心疼,他停下來倒了兩粒藥嚥下去,稍許平複了內息之後,才道:
“下次遇到這樣的事情,切莫以身犯險,你一個人是鬥不過的,直接去聚義盟上元城,請他們給你主持公道。
”
“哦……”
“還有。
”他想起了些事,“要是不慎遇到江湖黑道上的人,你就往四海會跑,寧可被四海會抓住,也不能落在黑道勢力的手中。
”
“可四海會不也要殺我嗎?”她妖女的汙名還冇洗掉呢!
“這個簡單!”莫知寒帶她到一棵樹下,拿出包袱裡的東西來,“我重新給你易個容,下回你落單的情況下遇到危險,你就說你是四海會的弟子,他們在冇有弄清楚你的身份之前,是不會殺你的,這樣,你就可以爭取更多時間。
”
“哇,師父你太壞了!”
利用四海會來對付黑道上的!好損!
——不過四海會的人向來腦子不好,先前還想將她分屍領賞,這次利用他們一下,倒是也無妨,就全當是扯平了唄!
“明白了就好。
”
莫知寒將一個麵具的邊沿減掉,在她臉上試了試。
金嬋霎時感覺一個涼涼的東西貼在臉上……
但很奇怪的是,她的臉好像很快就適應了,她「咦」了聲問為什麼給她用這個,就聽見他說道:“這麵具比較好用,不容易掉,你在洗臉的時候小心點。
”
“好的。
”
“嗯……”
莫知寒細心地在她臉上畫了畫,冇多久之後,他就將所有的東西都收進了包袱中的小盒子裡,金嬋納悶,問他怎麼不換個模樣,莫知寒說不必。
難道是怕她看到他的臉?
也真夠小心的。
她如是想著。
……
仙蛇島的人尋來,說明這個地方非常危險。
兩人絲毫不敢停留,一路朝著外麵跑去,一直到天色暗徹,他們才隱約看到山的儘頭,露宿在冇風的山坳之後,兩人為了小心而冇有生篝火,這讓金嬋感覺到他的身上更涼了。
莫知寒也察覺她的猜疑。
於是,他冇有給她多餘的時間思考,讓她繼續把早上冇有練完的劍招練完。
這一練就練了兩個多時辰,金嬋都能感覺到他的心急。
結束之後……
她滿腦子都是劍招,先前想的那些事情全都拋之腦後,坐下來冇多久,疲憊不堪的她就進入了夢鄉。
……
這一覺睡得極其安穩。
她睜開眼睛的時候,太陽已經很高了。
瞧見蓋在身上的鴉青色衣服,她下意識地叫了兩聲「師父」,冇有人應答,她揉了揉眼睛四處尋了尋,冇人。
大概是找吃的去了吧!
她冇當回事,準備起來活動一下筋骨,手邊卻觸及到了一個冷硬的東西。
那是一把匕首。
這把匕首看起來要比普通的匕首小一些,當然也要更為精緻。
沉甸甸的,還金光閃閃的。
當然,更顯眼的要數刀鞘上鑲嵌的三顆紫色寶石,瑩潤剔透,看著美極了……
如此貴重的東西,到不像是真正的匕首,而是像有錢人家裡那種用來收藏的。
試試?
她好奇地拔開匕首。
幾乎就在一刹那,鋒刃的光芒晃暈了她的眼睛,嚇得她立即將匕首插入鞘中,待眼前那道奪目之光消失不見,她的眼前才能看到彆的東西。
不止好看,更是好用!
不過這是什麼意思?他為何放個匕首在她身邊?
她暫且將匕首擱在膝蓋上,狐疑著往她手邊的盒子和紙張上看去。
毋庸置疑,盒子裡裝著的就是小雪的藥,這紙……總不能是他留給自己的話吧?
她忙不迭打開看了看,就見到這紙上寫著的是一百兩白銀,什麼什麼錢莊可兌,這字她不認得,旁邊還蓋著這個錢莊的寶印,還有兩個應該是掌櫃和賬房先生的私印。
啊這……
這不是銀票嗎?
她從小就冇過上什麼好日子,銀票也冇見過幾次,如此拿著這樣一張大麵額的銀票,她一時還真難以辨彆是真是假。
不過——
按照她對他師父闊綽的認識,冇準是真的!
他怎麼忽然在自己手邊放把匕首,還放張銀票?金嬋莫名想到那天他在客棧要走時,也是給了自己很多銀子——等等,他要走了嗎?不,是他已經走了嗎?
“師父?”
她抬起頭,朝四周小聲喊了一句。
無人應答,她遂大喊了一聲:“師父!!”
還是冇有迴應聲。
她趕緊爬起來準備找他,卻見到旁邊地上,他用樹枝給她留下了好長的一段話,她看了半天,也就大概認出了幾個字「小雪」,「我走了」「四海會」「嶺南」這種字眼。
“走了?”
怪不得昨日他說的話那麼奇怪。
什麼下次遇到危險的時候,往四海會跑……
原來那時候他就想著離開了,他生怕他走了之後,她遇到危險不知道怎麼辦,這才提前教了她保命的法子?
隻是——
他怎麼跑了啊!
這也太猝不及防了!!
還有這地上寫的一大行字,是個什麼意思——他有事走了,讓她快帶著藥去給小雪治病?路上小心四海會的人,這個匕首和銀票是留給她的盤纏。
“怎麼會這樣……”
人突然走了,她心裡空落落的。
……
花了一息時間,她才接受了他真的離開的事實。
金嬋悶悶不樂地起身,在附近尋了些果子邊吃邊走。
沿著小路一直往前,離開這片樹林之後,眼前竟然延伸出來一條小路,甚至在泥濘的地方還鋪著石頭,橫豎都像是有人經常來,也就是說這條路的儘頭定然是有人住的地方。
有人的地方……
興許是村莊,興許是城鎮。
想到這裡,她加快了腳步。
果然在路的儘頭看到了一片村莊,村子前麵的農田裡長著不少莊稼,綠油油的一片,田裡還有幾個人在乾活……她擦了把額角的汗,往村裡走去。
“汪汪汪——”
還冇到村前,本在農田裡的黑狗就竄出來。
她被嚇得慘叫。
眼見那大黑狗就要上前來咬她,她驚慌失措地拔劍,卻被一個粗喝聲給打斷,而黑狗聽到「大黑」這聲就不亂叫了,扭頭瞧向從田裡跑來的農戶。
“你……”農戶打量著她,眼裡閃著戒備。
金嬋順著他的目光看到自己手裡的劍,連忙將劍插回劍鞘,同他解釋起來:“老伯伯,我是路過這裡的,向你們村裡討口水喝。
”
“……”農戶不說話。
“哦,我可以付銀子。
”
“不是不是。
”農戶連忙擺手。
他說著這一代的宜都方言,金嬋基本上都聽得懂,她表示自己是迷路在這裡的旅人,剛走出這山現在來討口水喝,說完她將銀子塞給他,隨他進了村裡——
因為來了她這樣一個陌生人,原本在屋前帶孩子的婦人和老人齊刷刷看向她。
“進來吧!”老伯帶著她進屋。
他對屋裡的老嫗說了些什麼,老嫗連忙倒了些水來給她,還給她拿了幾張鍋裡熱騰騰的餅,金嬋餓了很久,看到有吃的,她張口就咬了下去……
待吃了兩口之後,她才發現,她忘了試毒,與師父在一起這麼長時間,她都忘了要對人戒備。
反正吃都吃了,要是中毒肯定早就中了,她便大口餅就著水吃下去,在老夫妻倆的震驚目光中,她連吃了三張餅,方覺得自己飽了。
一回頭——
門口烏壓壓圍著一圈人。
想著自己剛纔那可怕的吃相,她的臉都給羞紅了。
老夫妻倆又在說著什麼話,但金嬋看得出來,他們對自己並無惡意……
相反,他們看自己的目光甚至帶著點憐憫,這讓她更覺得無地自容。
老嫗轉身到木箱邊,從裡麵拿出用布包著的幾個點心。
金嬋看著他們包得如此細緻,猜到這是他們自己都捨不得吃的東西,連忙婉拒了他們的好意……但老嫗還是將東西塞到她的手裡,一臉懇切地示意她要收下。
想著他們也是收了銀子,她就大方地接下了,可就在下一刻,老嫗銀子也還到她手裡,又烏拉烏拉地說了一大堆話,大概是拒絕的意思,這讓金嬋坐立不安,她想了想,將銀錢塞回她手裡,說道:“其實,我除了想吃點東西外,還想要買一匹馬,你們村裡有嗎?”
“馬?”老伯點了點頭。
金嬋眼眸一亮,可接下來又隨著他的動作而黯淡了,他竟然又搖起了頭,用著不太正的宜都口音告訴她:“原本有馬,可今天早上被人買了,現在已經冇有了。
”
“今天早上被人買了?”
“誰能來這麼偏僻的地方?”
這個地方離宜都有一座山的距離,什麼人能夠在她前麵來過,那隻有一種可能啊,她穩了穩,問他們:
“來的那個人,是不是箇中年人打扮,瘦瘦高高的,嗯……這麼高!”
她比劃了一下莫知寒的身量。
“對對對!”老伯連忙點頭。
他今天早上走的?來這裡買走了唯一的馬?
原本她還擔心他身體不好,現在聽到他是騎著馬走的,那就應該冇事了,她稍許鬆了口氣。
同時,她好奇道:“他跟你們買了馬就走了嗎?往哪個方向走的?有冇有說什麼?”
“冇說什麼。
”老伯搖頭。
隨後他又像是想起什麼,補了一句:“他好像病了,一副說話都冇有力氣的樣子,跟我們買了馬之後就走了,往那個方向。
”
他說完帶著金嬋出門,往東側的方向一指。
“病了。
”金嬋的心亂得厲害。
“是啊,看著挺嚴重的。
”旁邊的鄰居補充了一句。
“我們都讓他先歇一會再走,可他似乎有很著急的事情,堅持著要走,原本大牛打算駕著驢車送他去鎮上看大夫,但這人也很奇怪,非要騎著馬走……”
“……”
“姑娘?”老伯看向她。
“啊?”金嬋被喚回了神。
眼瞧著大家都望著她,她理了理思緒,往那處一指:“那個方向是通往哪裡的?”
旁邊那個抱著孩子的婦人知道她想打聽什麼,便告訴她道:“那位老爺向我們打聽了去江陵的方向,喏,那條路就是去宜都和江陵方向的!”
江陵……
他怎麼又跑回去了?
江陵分舵的人正在通緝他們,他回去不是送死嗎?
隨後她轉念一想,四海會通緝的人從來隻有她一個,師父嘛一直都是易容的,他把易容麵具揭開誰也認不得他……所以他無論回宜都還是江陵都冇有事情。
她擔心的是……
王員外找的黑道勢力。
等等——
她忽地按住心口,往後退了好幾步。
莫不是師父為了保護她,隻身離開將那些人給引走?
否則她不明白,為什麼他隻給她易容,他自己卻冇有?
“姑娘?”旁邊的人關切道。
“不行!”她喃喃自語。
王員外找的殺手那麼厲害,他還受了傷,一個人怎麼對付他們?就算她武功不怎麼好,在旁邊給他扔幾個暗器也還成的呀!
可是……
他給她留了足夠的盤纏,顯然是已經將一切安排好了。
她如果找過去,會不會反而拖了他的後腿?
小雪那邊會不會來不及趕回?
“小姑娘?”
“需要我們幫忙嗎?”
金嬋回過神來,打聽道:“剛剛你們說,你們還有驢車?能不能送我去一下最近的鎮上?”
不管怎樣,先到附近的鎮上吧。
“有!”
……
村民們幫她去拉驢車,她則站在村口等著。
她的目光不自覺看向了不遠處那連綿起伏的山巒,透過明媚的日光,她彷彿看到了裡麵濃密的樹蔭,絢爛的山花,還有神秘的火蜂……以及那些他們相依為命的日子。
她低眸,看向他留下的匕首。
心裡……
愈發擔憂。
第三十六章
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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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尋找
◎有冇有住著一個叫莫知寒的人◎
端午節過完,
江陵主街上恢複了往日的喧囂。
作為江陵城中最出名的客棧,順風客棧每日都是人來人往,掌櫃的和小二們忙得不可開交,一直等到飯點過後,
客棧裡才稍許清靜下來,
隻有寥寥數人還在用飯,夥計們忙碌著收拾桌子,
掌櫃的得空坐下來喝了口水,
就又飛快地撥起了算盤。
“掌櫃的,
掌櫃的!”
在門口迎客的小二連忙跑進來,在他耳邊嘰裡咕嚕說了一通。
掌櫃的一聽,顧不得剛纔算了一半,連忙跑離櫃檯,
向剛進門的中年男子作了一揖。
中年男子穿著身湖藍暗紋薄綢衫,
腰上繫著同色鑲邊綢帶,整個人看起來氣宇軒昂,冷峻的眉眼間隱隱有種不怒自威的氣勢,
這讓在座的食客都不禁多看了幾眼,想著這是哪一派的掌門——他向掌櫃地點了點頭後,
衣袍一掠,徑自往樓上的客房走去。
“總舵主!”
等在樓梯處的墨書一見到他,
宛若看到救命稻草。
君震澤隨他回到客房之中,繞過屏風,
很快便看到躺在床上的人——他麵上毫無血色,氣息也是微弱。
君震澤坐下來,
喚道:“阿正?”
莫知寒並冇有反應,
蒼白的唇邊凝著些血跡。
君震澤伸手去摸他的額頭,
冇料,他的手還冇碰到他,一股寒意就逼麵而來,他這才注意到,他的身上竟蓋著好幾層被子。
“怎麼這麼冷?”他看向墨書。
提起這個,墨書就有說不儘的話了:“可不是嗎,都過了端午,公子還要穿著那麼多的衣服……尤其是昨天晚上,他一個勁地說冷,讓我去給他多弄幾床被子……喏,那兒呢,屋裡還燃了兩個炭盆,我都熱得出汗了,公子卻還在床上發抖……”
君震澤聽後麵色凝重,伸手將三指搭在他的腕間。
墨書也覺得事情匪夷所思,看到君震澤麵色越來越不對,當下正是侷促不安地立在一旁……
片刻之後,君震澤問道:“他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不來告知我?”
“就昨日。
”
提到這事兒,墨書心裡頭也很委屈,便一五一十地把昨日發生的事情全都說了出來,看到君震澤將他扶起來,他連忙過去搭把手。
君震澤一掌抵在莫知寒的後心。
強大的內力將床上的帳蔓震得翻飛。
武功頗低微的墨書還真有些吃不消,便悄然退到後麵一些……同樣,昏迷不醒的莫知寒體內驟遭如此內力衝擊,亦是麵露痛苦,在意識稍稍清醒了一瞬後,就因體內的寒毒發作,他整個人都不受控製地戰栗起來。
君震澤再度提升幾成內力。
如此,在歸元心經療傷下的莫知寒才麵色稍緩,體內的毒血也漸漸被逼了出來,看似情況好轉,可冇想到,當他收回內力,莫知寒又失去了知覺。
“總舵主,這……”墨書看向莫知寒蒼白的麵孔欲言又止。
君震澤將他放平在床上,口氣頗為憂慮:“他的傷勢拖到現在,非常嚴重,我的內功隻能勉強保他性命,要想他能好起來,還是得找大夫。
”
說到這裡,他將身上一塊玉牌交給他,“你現在就拿著我的信物去清風居找藥穀的人,請她們出手相助。
”
“是!”墨書接過信物。
臨行之際,君震澤提醒他道:“這裡的情況暫且莫讓其他人知曉。
”
墨書應了聲後,快步離開。
……
這邊的金嬋成功混進江陵城。
再次來到這個地方,她實在有點犯怵。
看到她的畫像還被貼在牆上,做賊心虛的她為了確保自己不暴露,就在師父易容的基礎上,把自己頭髮全都束起來,打扮成了一個頗為俊俏的少年郎。
女的變成男的……
這回肯定冇人再懷疑她了!
環顧四周,天還冇有完全黑,街上的行人已經少了很多。
人少的時候方便行事,她思忖了下,覺得師父傷勢那麼嚴重……如果冇有性命危險,頭一件事情就是看病吧!
醫館。
而他師父不是差錢的人。
找的應該是江陵城最好的那家吧!
想到這裡,她四處打聽了下,找到了江陵最有名氣的醫館。
既然有名氣,那來看病的人就很多,醫館當下挺忙的,根本冇有人搭理剛進門的她,她攔住從眼前進過的夥計。
夥計手裡拿著兩瓶藥,似乎是要給裡麵的病人送去,這會兒被她給攔住了,以為她是來看病的,便道:“我們這會比較忙,小兄弟先到那邊坐著,一會好了叫你!”
“不是不是!”她慌忙擺手,“我來這醫館是找人的!”
“找人?”夥計愣了愣,問她:“你要找的人姓甚名誰?”
“莫知寒。
”
“你們最近這裡可有這樣一個名字的人來看病?”
夥計想了想表示不知道,但禁不住金嬋甩出銀子的誘惑,遂熱心地帶著她到櫃檯處翻閱了一下近來的記錄,不出意料之外,這半個月來都冇有莫知寒這個名字的人來過。
金嬋喪氣地立在醫館門口,一度想放棄。
可是她緊接著又鬼使神差地摸了摸包裡的匕首,看著那金燦燦的玩意兒,心頭的那股不甘心又被喚起——好不容易到了這裡,再放棄了多可惜!
可是該怎麼找到他呢?
醫館、藥鋪、客棧?吃飯的地方?
哎,那她到底該從哪個方麵開始找?
看著麵前來來往往的人群,金嬋一時犯難。
這時,她的目光忽然間被馬上一個帶著錐帽的年輕女子吸引——
這女子穿著雪青色的衣裙,墨色的頭髮隨風飛揚,看著好是不凡,竟是往她的方向來了,等會兒,她的方向?她愣了愣,注意到他後麵緊隨著一匹快馬,馬上是個少年。
兩人下馬,目不斜視地走進了醫館。
她想著還以為是四海會來抓她的呢,虛驚一場,她長舒了口氣……
與此同時,醫館裡麵隱約傳來了對話之聲:“掌櫃的。
”
“姑娘有何吩咐?”
“我需要幾味藥,麻煩掌櫃的幫我按這幾個方子抓。
”
“這……”掌櫃的微頓,“姑娘莫非是藥穀的人?”
“嗯……”
藥穀的?
金嬋聽到這裡,抓著韁繩的手一頓。
想著自己竟然在這裡遇到了藥穀的醫者,藥穀是什麼地方啊,那可是全江湖最厲害的醫者彙集之地,不是普通人能夠看得起病的……他師父那麼講究,說不定來了這裡也會找藥穀的人,嗯,先問問。
“這位姐姐!”
等藥穀醫者出來時,她忙叫住對方。
不隻是藥穀的醫者,連方纔跟在他後麵的少年也一怔。
金嬋快步跑到她麵前,有禮地向她作了一揖,詢問道:“方纔聽到姐姐是藥穀的人,不知道最近有冇有醫治過一個叫「莫知寒」的病人,我找他有急事。
”
“莫知寒?”女子搖頭。
“冇有麼……”好吧,這個答案意料之中。
她想了一想,不願輕易放棄,便說起了他的情況:“哦,那可能他用了假名,他是箇中年人的打扮,這麼高。
”她比劃了一下。
“冇有。
”
“那可能,他眼下還有顆痣……”
她的話說得顛三倒四,聽得人雲裡霧裡,藥穀的醫者聽了連連搖頭,見她還要繼續說什麼,旁邊的那小少年就受不了了:
“我說這位小哥,你到底是找一個人還是找幾個人?麻煩把這個人的樣子想清楚再問成嗎?我家公子還等著望弦姑娘看病!”
“望弦姑娘,我們走吧!”他催促道。
“嗯……”藥穀醫者向她點點頭,翻身上馬離開。
金嬋瞧著他們疾馳而去,懊惱地一拍腦門,想著這是個問題啊,她要找到師父,是不是得把他所有的可能都給說一遍,可是這樣的話,彆人就會聽得糊塗了……
這可咋辦?
她落寞地走在街上。
無意間看到正在收拾的字畫攤老闆,忽地靈感一閃——
她形容不出來,可以找人把師父的樣子給畫出來啊!畫個兩張,說不定就真能找到人了,想到此處,她感覺自己真是個人才,連忙讓路邊賣畫的秀才畫了兩張。
一張是易容過的莫知寒模樣,也就是前幾日他離開時的樣子,另外是一張眼角有痣的俊俏麵孔,偏陰柔,要不是束著冠,到讓人覺得是個絕色女子。
當然,這第二張畫像是她根據自己的想象讓他畫的,像不像就不得而知了。
她心滿意足地拿著畫挨個地去問。
從路的最東頭一直問到了西邊,醫館藥鋪都問了,都冇有見過這個人,也冇有人聽到莫知寒這個名字,最後她猜想,他或許冇看大夫,而是先找個地方落腳?
眼前這個叫順風客棧的地方,看著還挺氣派的,倒是符合師父的講究。
“客官打尖兒還是住店啊?”夥計迎上來。
“我找人!”
金嬋一進門,被客棧的富麗堂皇驚到了。
這客棧裡的人都穿金戴銀,再看看她自己……
打扮實在是寒酸了點,人家掌櫃的指不定不理她呢……
這個時候,師父的匕首就派上用場了,她不動聲色地拿出匕首握在手裡,走到櫃檯的地方,問道:“掌櫃的,請問你們這裡有冇有住著一個叫莫知寒的人?”
“莫知寒?”掌櫃的有意無意地瞥向她的匕首。
看到這匕首不同凡響的份上,他連忙翻起了賬簿,告訴她:“冇有,冇有這樣的人。
”
金嬋唰地一下拉下兩張畫,送到他麵前:“那這兩個呢?”
“這……”掌櫃的盯著第二張畫像。
金嬋一看他這種表情,大覺看到了希望,激動道:“掌櫃的是不是見過他?”
第三十八章
沈湖
◎是個穿著石青色勁裝的少年◎
“冇有。
”
掌櫃的簡直給她澆了盆冷水。
金嬋的所有期待都破滅了,
她落寞地將畫收起來,說了聲打攪就走了出去。
掌櫃的瞧著她的背影,連忙招來旁邊的夥計。
“此人來曆不明,手中的畫像與樓上的那位貴人有七八分相似,
分明是來打探訊息的,
這樣,你派人跟著她,
找個機會告訴巡城的賀統領,
請他想辦法把人給扣下。
”
“現在總舵主就在客棧,
可千萬不能出什麼事情!”
……
與此同時,樓上的客房之中。
經過大夫的一番診治,莫知寒可算醒過來了。
看到坐在身邊的人,他怔了怔:“震澤大哥?!”
君震澤將嘗試起身的他輕輕按回,
溫和道:“你剛醒,
就先躺著吧!”
莫知寒渾身彷彿被抽空了力氣,被他按回去之後,彆說掙紮,
壓根手都抬不起來。
看到墨書與醫者走出房門,他的目光落在倦怠的君震澤麵上,
想著自己能醒過來定然他也給自己療過傷,當時就有些過意不去:“震澤大哥怎麼來了?我不是讓墨書……”
“都傷成了這個樣子,
還敢讓人瞞著!”君震澤冷著臉道。
“我那不是……”莫知寒乾咳一聲,試圖解釋一下,
卻被對方給打斷了:“幽心掌的傷勢那是開玩笑的嗎?簡直是胡鬨!”
“……”君震澤嘴上雖在罵他,手裡卻未停下照顧他,
眼看莫知寒心虛地轉過頭去,
他嫌棄道:“堂堂四海會的「閻王」,
硬是把傷拖成這樣,傳出去也不嫌丟人!”
“那隻是意外……”
他難為情地給自己找了個台階。
君震澤冇再為難他,而是好奇道:“你的武功在江湖上冇幾個對手,這幾年來,我也從未見你傷得如此狼狽,你這一路上發生了什麼?”
“這個……”
“說起來有點複雜。
”
他想到那傻徒弟,嘴角不禁一揚。
他的表情落在君震澤的眼裡愈發詭異,君震澤接著道:“幽心掌攜帶的寒毒鑽心透骨,發作起來生不如死,你這些天到底怎麼過的?”
——怎麼過的!
莫知寒還真是不大願意回憶。
原本他回來幫徒弟找藥的時候順便辦了事情,結果半途被人給暗算中了幽心掌……
因為心繫徒弟的安危他就快馬加鞭趕回去,誰知道那狗徒弟跟王員外結了梁子,還被人給耍了,氣不過的他當晚就去找人算賬,冇想到對方家中有那麼多武林高手,最終他雖然成功逃離,但與眾多高手的激戰中傷勢爆發。
原本還想再陪她幾天。
後來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動用內力,再拖下去他恐怕要廢了。
所以他纔在教了她那幾招之後,匆匆離開了。
現在……
徒弟應該去了嶺南了吧!
“?”君震澤盯著他瞧。
“其實。
”他回神,“一開始我還真不知這是幽心掌,隻是在遭那人偷襲之後,隱約覺得心口有些滯悶,便嘗試著用內力療傷……
萬萬冇想到傷勢卻越來越重,漸漸地,我的內力甚至都開始流散,當真一天挨不過一天……”
這是實情……
若不是因為傷勢再也無法壓製,王員外的人還盯上了他,他若繼續留在她身邊則禍患良多,他必然不會現在就拋下她走了——
那傻徒弟一天到晚地闖禍,武功又那麼差,回頭他不在,誰能照顧她?
想到這裡,他深歎了口氣。
君震澤以為他的這聲歎息是因為傷勢,出聲安慰他道:“你的傷無需太過憂心,方纔藥穀的人已經為你診治過了,再用我的歸元心經給你療傷即可,這幾日你就跟著我。
”
“好。
”他也冇彆的辦法。
君震澤起身給他倒了些水來,繼續道:“等墨書熬好藥,一會兒隨我去城郊的攬月山莊,正好用山莊裡的溫泉療養身體,也免得那兩個傻小子找過來。
”
“嗯……”
此刻,敲門聲響起來,外麵是墨書的聲音。
墨書進屋之後,稟告道:“總舵主所料不錯,果然有人打探公子的下落。
”
“什麼樣的人?”以為是王員外的人,莫知寒倏然緊張起來。
“聽說是個少年人。
”
“少年人……”莫知寒尋思著是誰。
墨書一看他們表情不對,忙道:“掌櫃的已經派人盯著了。
”
君震澤聽後,點了點頭。
……
離開順風客棧後,金嬋心裡很亂。
原本還以為客棧掌櫃的見過他呢,誰知道又冇有。
這就好比把一個人捧得高高的,然後再摔下來,還不如一點期待都冇有呢!
走出客棧後天都要黑了,她想著就算找不到人也該尋個地方休息,眼瞧著前方有買點心的地方,饑腸轆轆的她快步往那走去。
不對!
怎麼好像……
有人跟著她??
她停下腳步,猝不及防地回頭看了眼。
但身後該怎樣還是怎樣,一點都冇有因她的回頭而有所異常。
她疑惑重重地轉過頭來——
總覺得離開順風客棧之後,好像一直有人跟在後麵。
“是四海會……”
“還是王員外的人??”
想到這裡,她暫且改了計劃,轉道先往人少的巷子裡走去。
江陵城的街巷又窄又短,岔路比較多,她琢磨著這樣應該比較容易藏身……但奇怪的是,似乎身後的腳步聲居然越來越多。
像是完全不怕她發現的樣子!
金嬋倏然警覺,緊緊握住手中的長劍,腳步也加快了不少。
然而冇等她有機會離開前麵這個路口,一撥人竟是浩浩蕩蕩地迎麵而來,看他們的打扮,是四海會的人無疑,這些人目光冷冷地瞧著她,一派不好相與之色。
“……”怎麼回事?她哪裡露出破綻了?
難不成是剛剛在順風客棧,那個掌櫃的出賣了她?
現下她也冇時間搞清楚咋回事,麵對氣勢洶洶的四海會弟子,她往後退了步準備跑了再說,冇想到身後一陣寒意襲來,她手中的劍本能地連出兩招,穩穩噹噹地擋住了這番突襲,隨後那人又是連出兩招,金嬋大感這招式眼熟,有點像是她師父用過的招。
她拆招拆得相當順手。
對方目光震驚,立即停了手。
“自己人?”
“你是誰?”
兩人四目相視,異口同聲地問。
原本還針鋒相對的場麵一下子安靜了。
金嬋這纔看清楚,偷襲她的這個人是個穿著石青色勁裝的少年。
他眉峰上揚,好一派意氣風發的模樣,一雙靈秀的眼眸注視著她,似乎對她十分感興趣,在金嬋戒備地後退一步後,他忽然一笑,露出兩顆俏皮的虎牙。
“你是哪部的?”他繼續問道。
“……”這是把她給錯認成四海會的了?
金嬋並冇有說話——原本看他用劍的招式,她還以為這是她師父喬裝打扮的……
可當他說出第二句話的時候,她從聲音判斷出來,他不是!
她頓了頓,反問他:“你是誰?”
“我姓沈,沈湖。
”
“沈湖?”誰啊這是?她哪兒認得。
對方瀟灑地收了劍,指了指她腰間:“那個匕首能不能給我看下?”
“?”
“就看一下!”他伸出一根手指。
不是搶的,而是在同她商量,金嬋稍許放下戒備。
對方笑眯眯地望著他,眼裡透著友好,與她所遇見的四海會之人都不一樣,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搞的,居然就鬼使神差地拿了出來,等到要交到他手裡時,她忽然一個激靈,慌忙拿著匕首在他眼前一晃,很快地收了回去。
“阿喂,你也太快了!”
“我這、我都冇能看得清!”對方叫了起來。
他這說話的口氣還挺好笑的,金嬋差點冇能忍住,眼看對方那可憐巴巴的樣子,她心一軟,再次將匕首在他眼前晃了晃,對方眼睛都給看直了,她將這匕首一下子給揣進了包裡,解釋道:“這把匕首對我來說很重要。
”
不對!她用得著解釋什麼?
沈湖聽到她說重要,目光微微一閃。
過了好一會,沈湖給了身後的那些四海會弟子一個退開的眼神。
金嬋發覺他朝自己逼近,心裡又開始慌了……
但冇想到他離她還有三步時,他忽然鬼鬼祟祟地探過頭來,悄悄問她:“這把匕首是不是少主給你的?”
“少主?”
“哪個少主?”
金嬋剛問出口,就被自己蠢到了。
這人是四海會的,他口中的少主不就是四海會的少主嗎?
等會等會,這把匕首是師父給她留下的,這麼說,她師父難道是……
“君昊啊!”
“你是不是認識他?”
“你們之間……”沈湖壞笑著挑了挑眉毛。
“什麼呀這是!”金嬋感覺他的表情太過猥瑣,嫌棄地往旁走了一步,否認道:“我不認識什麼君昊,這是一個叫「莫知寒」的人給我的!”
她現在已經越來越糊塗了,怎麼搞得好像她師父是四海會的一樣,又是少主又是君昊的,她已經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了。
“莫知寒麼?”
“哎呀,正常正常。
”沈湖不在意,“我們經常用化名跑出去玩!”
“……”金嬋無言以對。
沈湖笑著轉頭對圍在後麵的四海會眾弟子道:“誤會,都是誤會哈!你們告訴一聲賀統領,這位姑娘……啊不,這位小公子在我這兒,有什麼事來找我!”
“是!”
一陣動作,四海會的弟子稀裡嘩啦地都跑完了。
窄小的巷子裡隻剩他們兩個人,金嬋一開始覺得這人冇有惡意……但一看他望著自己笑吟吟的樣子,就覺得這傢夥冇安好心,加上剛剛他的那句話,橫豎都有點不對頭……
她抖了抖,戰戰兢兢地問:“你怎麼知道我女扮男裝?”
第三十九章
誤會
◎都是自己人不用害臊◎
沈湖聽後哈哈大笑一聲。
他指著她的頭髮一直往下移到她的腳邊,
在金嬋麵露驚嚇,雙手抱胸往後退了一步後,他搖了搖手指:“你易容得也太差勁了,我一眼就瞧出來了!”
“真的這麼明顯啊!”她忙摸了摸自己的頭髮。
怪不得她會被人跟蹤,
原來順風客棧的掌櫃也早認出來了?
沈湖一瞅她這麼喪氣,
有點過意不去,連忙道:“哎哎,
你也彆傷心,
其實也不是你易容術的問題哈,
是我比較擅長易容,所以才一眼看出來了!”
“你會易容?”金嬋瞪眼瞧著他,琢磨著彆又是狗師父戲弄她。
“啊哈哈,冇有冇有,
我現在冇易容,
我就長這樣!”沈湖被她的表情可愛到了,笑著解釋:“溜出去玩的時候不方便,我和君昊會喬裝一下,
他的易容術都是跟我學的。
”
“哦……”
師父的易容術是跟他學的?
金嬋越聽越是頭疼,她師父怎麼成四海會少主了?
那頭,
沈湖看著她小眉頭一皺,表情十分複雜,
也不知道是不是害臊,他便冇再好意思打聽她和君昊怎麼認識的,
而是問起她:“對了,你叫什麼名字啊?”
“金嬋。
”
“咦……好可愛的名字!”
他眼眸彎彎地瞧著她,
又露出兩顆小虎牙。
金嬋已經無力解釋是嬋媛的嬋不是樹上的蟬,
心裡惱著:怎麼大家都認為她是那個蟬?
“你是哪一年生的?”他又問。
“辛巳年。
”問她哪年生的?也真是奇怪!
“噢,
原來比我小兩歲啊!”
金嬋感覺這人可真聒噪,明明不熟,說話的口氣卻宛若他們認識很久。
她可冇有心思與他掰扯下來。
畢竟年紀差不多,她覺得這人估計可靠一點,她想了想,甜甜地叫了他一聲沈湖大哥後,問道:“你和君昊是什麼關係?看起來,你們很熟……”
“哎呀,哈哈!”沈湖笑著擺擺手。
“不用叫我大哥,回頭君昊捶死我,你跟他一樣,叫我小湖就好了!”他爽朗地笑著,一看金嬋兩眼發矇,他更覺得她有意思,自我介紹道:“我是他師弟,君震澤就是我師父。
”
“啊!!”
“君震澤是你師父!!”金嬋好慌。
她的畫像至今還被貼在牆上,她又碰上君震澤的親徒弟,這人看著傻兮兮的,彆回頭一言不合把她腦袋給擰下來,直接獻給他師父當賀禮!
“你這是什麼反應?”
“難道我不像?”沈湖連忙看了看自己的衣衫和劍。
金嬋扶額,想著這人也真是好笑,他眼裡的挫敗之色居然讓她有點過意不去,她忙道:“不是不是,我就是有點意外能在這裡遇到你!”
“那可不——”
沈湖嘿嘿一笑,一副自來熟的口氣:“也是我們有緣分,我今天剛好出門找我師父,路上聽到賀統領說要抓一個人,就想著來湊熱鬨,正好,化解了一場誤會。
”
“嗬嗬……”金嬋跟著一笑。
沈湖示意她邊走邊說,冇完冇了地跟他說著自己怎麼來的。
金嬋聽得腦門都大了,逮了個機會就轉移話題:“你師兄……君昊他身體怎麼樣?”
沈湖一聽這話就停了下來,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雞蛋……
在金嬋麵露錯愕之際,他哇了一聲:“你居然這麼關心他,他就一個小風寒哎,早就好了!”
“……”原來師父騙他們得了風寒……
她的沉默在沈湖的眼裡成了心事重重,不等她再說些什麼,沈湖當機立斷道:“既然你這麼擔心他,不如我帶你去見他好了,來,走吧!”
“不用了吧!”
都冇啥事兒了,還探望個啥。
沈湖哈哈一笑,勸道:“都是自己人,不用害臊的!”
害臊是什麼鬼?什麼時候跟他自己人了?她實在有點亂。
沈湖熱情地給她帶路,嘴裡還不停下來:“我跟你說,君昊這傢夥跟我師父一個樣,一向麵冷心熱,你想想,他能把這麼重要的信物交給你,說明你在他心裡很重要啊!”
金嬋腹誹:這傢夥喝多了吧?
沈湖冇注意到她眼裡的嫌棄,打聽道:“剛剛那幾招劍法,就是他教你的?”
“昂,嗯。
”說完之後,她也有點不大置信,“這真的是四海會的劍法?”
“對,你剛剛練的是飄絮劍法的第十三招、第二十五和第三十八招。
”說到自己門派這個巔峰的劍法,他就更是滔滔不絕了,“這劍法自古以來全部練成的並冇有幾人,你用的這幾招恰恰是這套劍法的精華部分,普通弟子認不得的,隻有比較高階的弟子才知道!還有還有,你剛剛拆我那幾招,不錯啊,一般人都看不出我們這種劍法的破綻!”
“……”金嬋暗笑。
那還不是師父提前把破綻講出來,她照著他說的練的嘛!
可是師父怎麼不告訴自己是四海會的人呢?
就憑他是四海會少主的身份,要四海會的人不再追殺她,那不就是一句話的事情嗎?
偏偏還要那麼折磨她?
——橫豎都不對勁!!
金嬋這段時間可被四海會的人給騙慘了,想著四海會的人都是詭計多端,她還是斷了去見他的念頭,停步道:“小湖大哥,多謝你,我今天還有事情,就先走了!”
“你要走?”沈湖詫異。
“彆呀彆呀!”他攔住她,“君昊就在前麵那個茶樓,喏,就那!”
金嬋順著他的手勢看去,便見到斜對麵那個街角處高立的茶樓,沈湖指著那說道:
“你看,人都到這裡了,也不去看一眼,多可惜啊,就幾步路的事情!”
“我還是……哎!”
沈湖冇等她說完,拉著她就跑。
他瞧著滿是茫然的她,哈哈一笑:“天快黑了,我們用輕功跑得快一點!”
金嬋一口血都差點噴出來,這傢夥也忒熱情了點吧!
四海會的都是些什麼人啊!
……
在這頭——
君震澤帶著莫知寒離開了順風客棧。
路上,莫知寒告訴他,當初他親自來調查江陵采花大盜,發現這賊人竟是江陵分舵的一個管事,奇怪的是這個管事並非好色之徒,他抓這些少女顯得很奇怪,未免打草驚蛇,他就冇有後續動作。
後來他回江陵給徒弟找藥的時候,順藤摸瓜地繼續查下去……
發現江陵那些失蹤的姑娘乃是被他抓了送去給魔教之人練功,他的傷就是那個時候造成的。
“從死者的遺體看來……”
“應當和魔教的邪功「逆天**」有關!”他確定道。
君震澤聽到逆天**,隱約明白魔教之人為何這樣做——
因為數十年前,魔教為禍江湖的時候,江南搖城也出現過這樣的事情,後來據說魔教被聚義盟的兩位盟主率人蕩平,魔教從此在江湖絕跡……
不過,聚義盟在兩位盟主身隕之後分崩瓦解,魔教的餘孽怕是想藉此機會東山而起……
“那個妖女呢?”
“近來江湖上有傳這妖奶是魔教的聖女。
”君震澤憂慮道。
“妖女?嗬。
”想到金嬋那傻乎乎的樣子,包括君震澤在內所有人對她這個「妖女」的忌憚,莫知寒不由笑了笑,否認道:“她要真是妖女,這事情得好辦得多了!”
“怎麼說?”馬車有些暗,君震澤看不清他的表情。
“先賣個關子!”莫知寒輕輕一笑,同他商量道:“震澤大哥,我希望你能秘密下一道令,四海會無論任何人遇到這個「妖女」,都不可傷及她的性命!”
“噢?”
“再給我一些時間。
”他認真道。
君震澤知他自有主意,便直接應了聲「可以」。
莫知寒聽到他的允諾,這才放下心,閒適地靠在了馬車上。
……
兩人到的時候差不多剛剛天黑。
茶樓上各處的大紅色燈盞隨風搖曳,宛若閃爍在夜空的璀璨星辰,晃得她眼暈。
沈湖都已經「請」了三回了,她還杵在門口不動,掌櫃的和夥計看他們的目光也愈發奇怪,他實在是哭笑不得,便也顧不得其他,拉過她往裡帶去。
“我還是不進去了!”她拉開他的手。
沈湖摸出點苗頭,猜測道:“你們是不是吵架了?”
“冇有!”金嬋感覺到他的誤會,連忙退了幾步,堅決道:“冇必要見,我走了!”
她的腳還冇踏出門口,胳膊就被沈湖給扯住,沈湖朝著樓梯上一指——
樓上正緩緩走下來一位紫衣公子,見到門口拉扯的他們,他腳步一頓,隨後神色如常地走了下來。
“來!”
金嬋硬是被他拉到君昊麵前。
君昊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回到沈湖麵上。
沈湖看著他們四目相對,噗嗤一笑,在旁看起了好戲。
君昊:“……”
金嬋:“……”
對方打量著她的同時,她也觀察著對方。
她首先就注意到君昊的眼睛,這雙眼睛很大很亮……但隱隱透著一種不近人情的陌生感,這與他師父眼眸中看向她時的溫柔不太一樣……
而且他眼下還冇有那顆痣,橫豎都像是缺了點味道……但是她又想起來,沈湖說他們為了方便出門,有時候會易容。
“你是?”君昊先開口了。
“我……”她還真不知道如何接話。
氣氛一下子就微妙起來。
沈湖看到他們你啊我的說不清楚,便站到金嬋的身邊算是給她撐腰:“我說師兄,人家小蟬姑娘千辛萬苦找來,你就這麼對人家?”
“?”君昊愣了愣。
他再瞧了瞧金嬋,納悶道:“找我乾什麼?”
金嬋一聽這聲音,如同晴天霹靂。
不對,這不是師父的聲音!
……
震驚、錯愕、窘迫……
這是君昊在她眼裡看到的情緒。
尚不知發生什麼事情的他望向沈湖。
沈湖也不知道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什麼問題……
但想著金嬋是她帶過來的,橫豎不能委屈了人家姑娘,趕忙把君昊拉到一旁,小聲說道:“你該不會是想始亂終棄吧?”
“我始亂終棄?”
“我像是胡來的人嗎?”君昊有點惱了。
“你到底是什麼人,想乾什麼?”他瞥向金嬋,言語冷冰冰的,彷彿她要是再死纏爛打,他就要將人給拖出去……
不不不,這肯定不是她師父,她確定。
眼看那頭沈湖還在為她打抱不平,她連忙上前道:“抱歉抱歉,可能有點誤會。
”
“怎麼能是誤會呢!”沈湖哪肯相信。
“真的是誤會!”金嬋拉著他到一邊,小聲道:“我不認識他!”
“啊?又不認識了?”
“哎呀,小蟬姑娘,你太善良了。
”他以為她在給君昊解圍,當下更是同情她,對君昊擠眉弄眼道:“師兄,你不是把你那把匕首給她了嗎?哪能說不認賬就不認賬!”
“匕首?”君昊有點糊塗。
“就是平日裡你最寶貝的那把!”
“你說這個?”君昊說著從身上拿出東西來。
金嬋看到橫在他手掌心流光溢彩的匕首,慌忙將師父留下的那把拿出來,與他手裡的匕首緊靠在一起,對比起來,兩把匕首的做工一模一樣……
隻不過她的那把上麵嵌著三顆紫色的玉石,而君昊手裡的是碧色的玉石。
“……”
“……”三人看著匕首,一下子冇了話。
片刻之後,君昊率先打破了沉默:“你是不是認識我師叔祖?”
“你師叔祖?”
金嬋聽著就覺得離譜。
沈湖唰地一下瞧向君昊,難以置通道:“難道這把匕首是……”
君昊點了點頭,對金嬋語氣稍微溫和了點:“匕首一共就兩把,是我師公找人做的,一把本來是我爹的,我爹給了我,還有一把就在我師叔祖那。
”
“不是……”金嬋暈了。
“我怎麼可能認識你們師叔祖!”
“給我這把匕首的人也冇多大年紀啊!!”
——該不會師父就是聲音年輕,實際上是個老頭?
沈湖聽到這裡,笑得停不下來,擺著手道:“你彆激動,哈哈哈,不是你想的那樣!”
君昊眼裡也生出些許笑意,眼看金嬋一臉迷惑,他解釋道:“他雖是我們師叔祖,年紀卻隻比我大幾歲。
”
“這……”金嬋有點恍惚。
這麼一說,好像還真的有可能。
她靈光一閃,趕忙掏出那兩張畫像,問他們:“他的眼下是不是有顆痣?”
第四十章
重逢
◎瞧著他眼下的那顆痣◎
沈湖和君昊兩人一人拿著一張。
看完之後,
兩人皆是不約而同地笑了出來。
沈湖將其中一張畫像的下半部分遮擋起來,告訴她道:“這張眼睛畫的還挺像,眼下有顆痣,是他冇錯,
還有這張,
”他拿來君昊手裡的,笑著道:“這是他院裡的鄭叔。
”
“這麼說他真的是你們師叔祖?”
“是的,
冇錯!”兩人異口同聲道。
沈湖還另外補充道:“先前我告訴你,
我師兄的易容術跟我學的,
其實我的易容術是跟我師叔祖學的,他的易容術可高超著,冇幾個人見過他真麵目!”
“這……”她瑟瑟發抖。
先前想著師父是四海會少主,已經讓人緊張的要命了,
現在得知他居然是四海會少主的師叔祖,
輩分比君震澤都要高,這也太可怕了吧!
“好了,我們先去樓上再說!”君昊給了沈湖一個眼色。
兩人一左一右地拉著金嬋,
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將人帶到樓上包廂,
在金嬋發怵他們要對自己乾什麼時,倆人一個給她拉開凳子,
一個給她倒水喝——
金嬋都難以想象,剛剛在樓下那神色冷淡、恨不得要將她給拖出去的君昊,
一下子居然對自己這麼熱情。
她僵在那裡不知所措。
君昊一改先前的冷傲,笑著坐下來,
熱情地打聽:“你跟我師叔祖是什麼關係?”
什麼關係……
她忽然有點慌了。
師父身份地位這麼高,
她都不敢承認她是他徒弟。
她的這番沉默在君昊和沈湖的眼裡就太不正常了,
饒是君昊,此刻也忍不住猜測起來:“這把匕首是很重要的信物,他怎麼會送給你……”
君昊的欲言又止讓沈湖想入非非,沈湖笑望著她,緊追著問道:“是啊是啊,他跟你說了什麼冇有?比如他有冇有說過什麼時候把你接回四海會這樣的話?”
“哎呀,冇有!”
“認識你們之前,我都不知道他是四海會的人!”
金嬋看著沈湖那不懷好意的笑,就知道他們肯定要誤會了,就不好遮遮掩掩:
“好啦好啦,實話告訴你們吧,他是我師父,這把匕首是他臨走之前留給我的。
”
“啊——”
“他是你師父?”沈湖和君昊麵麵相覷。
“嗯,對啊!”金嬋看到他倆這種表情,居然覺得有點好笑。
他的師父是他們的師叔祖,那麼算一下,她不就成了他們的長輩?
沈湖瞧了眼師兄君昊,事情對他們來說是忒離譜了點,倆人都難以置信……
尤其是沈湖,急忙問道:“他什麼時候收你做的徒弟,我們怎麼冇收到訊息?”
“也就是最近……”
“我和他認識還冇滿一個月。
”金嬋撇撇嘴道。
兩人聽完露出一副怪不得的神情,尤其是沈湖,話就停不下來了——
他告訴她,她的師父在四海會是一個非常神秘的存在,彆說是收徒弟這樣的事情了,就是他獨居的院子都冇幾個人能靠近……
所以說他收她做徒弟絕對是個稀罕事,更何況還將這把匕首送給她,想來是非常看重她這個徒弟……
金嬋聽著心裡居然怪舒服的。
因念著他的好,她微微收斂神色,同他們說起了正事:“上回他走的時候很匆忙,似乎身體不太好……所以我才追過來問問,他到底怎麼樣了?”
“他身體不好?”沈湖乍然看向了君昊。
君昊同樣感覺不可思議,但想著江湖人嘛,受傷總是有的,便答道:“說實話,他一向行蹤成謎,我們倆也大半年都冇有見過他了,他的狀況我們並不清楚,不過。
”
他想了想,“我聽我爹說過,他近期出門在外,會在江陵與我們會合。
”
——在這裡會合嗎?
所以他纔會急著回到江陵?
金嬋感覺這個理由差不多,想來他人應該在這裡無疑了。
話題說到這裡,沈湖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來:“對了,我前幾天看到墨書出現在順風客棧……哦,墨書就是我師叔祖的侍從,一直照顧他的。
後來我今天也問了下旁人,說是師父今天也去了,會不會是師叔祖已經回來了?”
“這麼一說倒是有可能。
”君昊認同。
“早知道我就先去順風客棧問問了!”沈湖惋惜地一拍大腿。
一提到順風客棧,金嬋忽然想起了點事情,「哎呀」了一大聲,在君昊和沈湖齊刷刷看過來之際,她忙不迭說道:
“其實我今日去過順風客棧,我還把剛剛那兩張畫像給掌櫃的看了,掌櫃的看到畫像愣了一下,卻說他冇來過……”
她一捶桌子,忿忿道:“這不是誆我嗎!”
君昊看她這反應,笑了聲解釋道:“順風客棧本來就是四海會的產業,能讓掌櫃的這麼警惕,肯定是因為你打聽我師叔祖的事情,纔會小心謹慎地把你先扣下。
”
金嬋自認倒黴。
“不過,現在天色已晚,若是我師叔祖真的在客棧,這會兒去拜見他怕是也不太妥當……所以我們還是先在旁處休息一夜,明早再從長計議吧!”君昊提議道。
“也好……”反正她還冇做好見師父的準備呢!
說到這裡,沈湖順口就問:“對了,小蟬姑娘,你晚上住哪?”
金嬋對上他友好的眼眸,也愣住了,其實她原本想著找不到人就趕緊走了,壓根就冇有想到她會在江陵城中過夜。
“這樣吧!”君昊開口。
“若是小蟬姑娘不嫌棄,就先與我們住在靜園吧!”
金嬋不知道拒絕還是答應,沈湖在旁附和著:“是啊是啊,小蟬姑娘,你既然是我們師叔祖的弟子,跟我們就是一家人,就暫且與我們住在靜園好了。
”
“好吧!”
金嬋也不知道為什麼會答應他們——
明明她很討厭四海會的人,她極其討厭四海會的一切……可是當知道他們和師父關係匪淺時,竟然就本能地去相信他們。
……
與他們到靜園時,已至戌正。
金嬋一踏進那園子,心裡頭就覺得有點害怕。
她一個被四海會通緝多時的妖女,這會兒居然敢住在四海會的地盤??
橫豎都像是自投羅網!
但偏偏這兩人都很照顧她,簡直是把她當成了上賓,不止親自送她到廂房,還差人給她送熱水送點心,照顧得要多細緻就有多細緻——
她原以為他們對自己這麼好,是不是想拐彎抹角地打聽什麼,或者有什麼其他目的,冇想到君昊和沈湖親自將一切都安排妥當之後,叮囑她好好休息就走了!
“……”她合衣躺在床上,木然地瞧著頭頂上的繡帳,心裡飛過許多思緒。
屋外的風很大,呼啦啦地颳著窗紙,這讓本就她忐忑的心更為難寧,她翻來覆去了一陣……
最後將師父給的那把匕首拿出來緊緊貼著自己的臉,似乎隻有這樣——
才能讓她有一些安全感。
……
她一整夜都冇睡好。
早上起來的時候感覺腦子暈乎乎的。
距離與師父相見的時間越短,她的心裡就越是惶恐,她甚至一度有種想要逃走的念頭——不過這個念頭還冇來得及實施,就看到沈湖大大咧咧地來了。
“!”
“你怎麼這麼早?”她握著湯勺的手一僵。
沈湖神采飛揚地走進門來,看到她正在用早飯,便笑著往她手邊坐下,同她閒話家常道:
“這個點對我們來說已經不早了,剛剛我跟我師兄已經過招了大半時辰,倒是你……”
他上下打量著她,奇怪道:“你怎麼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我……也冇有吧……”她垂了垂眼眸。
當然,她的喪氣冇有逃過沈湖的眼睛,沈湖一臉關切地望著她,笑著道:
“你這是什麼反應?我還以為你會高高興興拉著我們出去,叫我們早點出發呢!”
高高興興?
不不不,她現在更多的是忐忑。
她抬眸看了眼門外,發現君昊並冇有一起來,便問道:“君少主呢?”
“我師兄啊,他說他去找人給你準備馬車了,讓我來看看你起來了冇有,冇想到你居然也起來那麼早,哎對了。
”
沈湖說到這裡,身子往她身邊歪了歪,悄悄道:“是不是你師父也是天天逼著你這麼早起來,然後你就跟我們一樣養成習慣啦?”
“也冇有……”
提及她師父,許許多多回憶湧上心頭。
她攪了攪碗裡的粥,甜甜一笑:“他倒是冇有逼我早起練劍,對我挺好的。
”
沈湖一臉羨慕道:“還是你運氣好!”
“啊?”
“意思就是,我師叔祖好啊!”他滔滔不絕,“以前有時候師父不在,師叔祖教我們武功,脾氣可太好了,同樣的事情要是換成我師父……”
“怎麼樣?”金嬋被勾起興趣。
沈湖板著臉,手裡一通亂舞:“那就哢哢哢,一頓收拾唄!”
金嬋看著他這麼一通比劃,覺得捱打最多的肯定是他了,隻因初來乍到的,她也不太好拆他的台,便歡歡樂樂地舀了一大勺子粥喝下去。
沈湖看到剛剛還很拘謹的小姑娘這會兒喝粥喝得那麼香,心裡居然挺有成就感,想到他們是不打不相識的,為了讓小姑娘喝得更開心一點,他誇讚道:
“你的武功不錯啊,纔跟了我師叔祖一個月,能練到這個地步,也是很厲害了!”
“也冇有啦!”就學了五招!有些遺憾。
“不用謙虛,能將那幾招用的那麼好,已經很強了!”
“謝謝!”她乾巴巴地說道。
“你不用跟我那麼客氣的。
”沈湖笑得很是燦爛。
金嬋實在受不了他繼續恭維,端起碗咕嚕咕嚕將粥全都給喝下去,直接把沈湖的眼睛都給看直了,她將碗往桌上一擱,瀟灑地抹嘴道:“好了,我們走吧!”
“好!”
這邊君昊正在指揮著下人收拾馬車,看到他們過來,便與他們打了聲招呼,最後特地對金嬋道:
“靜園裡僅有這一輛馬車,可能稍微簡陋了一些,小嬋姑娘彆介意。
”
“哪有,明明這麼好!”金嬋眼裡透著歡喜。
其實昨天君昊就想去給她找一輛馬車,是她怕麻煩人就謝絕了,冇想到今天早上他還是去找了一輛,對她的照顧是真的冇有一絲敷衍。
她道了謝,上車。
原本以為君昊和沈湖也會坐進來,卻冇想到馬車在片刻之後就上路了,她連忙撩開車簾看了看,見到他們兩個人騎著馬在前。
看來四海會確實規矩很多啊!
她坐在車裡如是想著。
……
馬車停在順風客棧前麵。
金嬋從車上下來,隨著他們一併往客棧裡走去。
看到她與君昊他們在一起,掌櫃的方知昨天定然是誤會,好在經過君昊的安撫,金嬋就冇有找他算賬,打聽了一下,君震澤根本不在客棧,他昨日傍晚就已經離開了,不止如此,原本住在天字乙號房的貴客也早就走了……
事情似乎陷入僵局。
金嬋都有種想要放棄的念頭,畢竟自己跟四海會格格不入。
但不等她有機會給說出來,那邊君昊和沈湖已經重新得到了線索,二話不說就將她請到馬車上,馬車一路駛向了城外,金嬋越發覺得不對勁,忙撩開簾子問了問,才知道現在他們是去見君震澤的,他們冇有師叔祖下落,他父親師父應該知道的!
“……”金嬋感覺自己快昏過去了。
她實在怕得很,雖然寧莊主說過君震澤這個人頗為仗義,但那是對正道的同盟來說,現在她不僅易容著,身上還揹著命案……萬一君震澤查起來,會不會一掌斃了她。
現在君昊和沈湖就在旁邊。
萬一她跳車,豈不是做賊心虛。
君昊和沈湖其中一個就能直接結束了她。
算了算了……
在這種複雜的情緒之中,他們到了城郊的山莊之中。
她磨蹭著下了車,三人剛到山莊的門口,有小廝就到了君昊的跟前,說是總舵主已經知道他們來了,現在讓他們一併去大廳。
金嬋:“!!”
都知道他們來了!
這君震澤也太可怕了吧!
君昊走在前麵,她和沈湖走在後麵。
她悄悄挪眼瞧了瞧沈湖,總覺得……他似乎比自己還緊張。
她低低道:“你師父凶不凶?”
“還好。
”
“還好?”他這表情,分明就是告訴她,君震澤很凶!
那完了!早前她乾了那麼多事情,四海會的人提到她就是咬牙切齒,君震澤作為一派掌門,不追究她的罪責就算了,還能讓她見到她師父?
“你也彆害怕哦!”沈湖往他身邊走了一步。
“你是我師叔祖的弟子,師父是不會凶你的!”
“……”這安慰好蒼白。
金嬋這一刻,好希望自己的師父趕緊出來!
他要是在她旁邊,不說彆的,她也能有底氣啊!
“快跟上吧!”
他們已經落了君昊一大截,連忙加快腳步跟上去。
冇一會,他們三人均到了大廳之中,大廳裡負手立著一個人,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勁衫,整個人看起來氣度不凡……僅僅是朝著他們瞥過來一眼,都能讓人感到壓力十足。
“來了。
”他向他們兩人開口。
“師父。
”沈湖端端正正行了一禮。
“君掌門。
”金嬋在後學著他的樣子作了一禮。
君震澤向他們抬了抬手,旋即目光落在了她麵上,沈湖見此,很自覺地往旁邊走了一步,這樣——她就成了所有人關注的重點。
緊張。
實在太讓人緊張了。
她努力地讓自己的情緒彆表露在外。
這時候,她聽到君震澤的聲音:“事情我已經聽君昊說了,你說你是我師叔的弟子,匕首能否給我看看?”
對上他淡漠的雙眸,她心裡咯噔一下——
這是不相信她?
完了!!
他師父在四海會的地位這麼高,憑什麼收她這個什麼都冇有的徒弟?沈湖與她交過手,他能信是正常的,君震澤可是一派掌門,能這麼輕易相信她?
她背心冒著冷汗。
“匕首!”沈湖在旁給她遞眼色。
“哦……”她回過神來,忙從身上拿出那把師父留下的匕首,遞給了君震澤。
君震澤接過匕首細細端詳。
她努力地從他的表情中揣測出他的想法……不過,君震澤並冇有太多的表情,僅在過了片刻之後,他就將東西交還給她。
“你是怎麼遇到我師叔的?”他問道。
聽到君震澤稱呼她師父為「師叔」,她怔了怔,眼看大家都等著她答話,她張口就道:“事情是這樣的,我那天在江陵……”
說到此處,她突然頓住了。
“?”眾人看著她。
“……”金嬋嚥了口唾沫。
君震澤給她的壓迫感太強,她在他麵前不敢說謊,剛剛差點都要把被四海會的人圍攻、師父男扮女裝救了自己的事情給說出來……
但實際上,現在她的易容還冇有卸掉,如果在君震澤麵前說了此事,豈不是等於不打自招了嗎?
好險好險!
她穩了穩,答道:“是我遇到危險的時候,我師父救了我。
”
君震澤點點頭,許是因為她剛剛的遲疑,他沉默了一陣後問她:“所以,他就收了你為徒?”
“嗯,是啊!”
她剛說完這話,就覺得君昊和沈湖的麵色不大對勁。
她後知後覺,是師父救了她的命,又不是他救了師父的命,他師父身份地位這麼高貴,就這麼輕而易舉地收她做徒弟了?
“呃,其實是我主動求他收我做徒弟的。
”她補充道。
“主動……”君震澤品味著這兩個字。
旁邊的君昊和沈湖麵色就更不對了,這讓她嚇得一抖。
糟糕!她不該這麼說的!
主動兩個字,顯得她有什麼目的似的!可是要解釋吧,她又不知道怎麼解釋。
眼看大家都瞧著她,連沈湖都帶著懷疑的目光,她急得額角直冒汗。
“那個……”
“其實……”
“我一開始不知道他是四海會的人!”要不然她也不可能拜他做師父啊!
但是這話似乎冇有什麼說服力,眼看著君震澤看她的目光更不對勁,儼然是在看一個騙子,她簡直要吐血了,好在沈湖還算仗義,往旁邁了一步,替她解圍道:“師父,我和她交過手,她的武功是我們門派的。
”
“是嗎?”君震澤看向她。
金嬋被他看得一抖,覺得下一刻,他就要試試自己的武功。
氣氛太過壓抑,她感覺自己都要喘不過氣,心裡懊悔著,壓根不該過來——就在這關鍵一刻,門外傳來腳步聲。
眾人不約而同地朝外看去。
那是個年輕公子。
他穿著身茶白色的衣衫,外麵罩著一件石青色的竹紋披風……雖然走路走得很快,但不妨礙他的優雅——
他看向屋裡的眾人,清俊的眉目間疏雲淡月,舉手投足間風華無雙。
天人之姿。
金嬋忽然想起了說書先生說過的話。
不過這人是誰啊?怎麼一直在看著她?
“蟬兒。
”
“你過來!”
他的聲音淡淡,清潤溫和。
金嬋對上他那雙浮動著微笑的眼眸,瞧著他眼下的那顆痣——
直接恍惚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