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到現在的處境，病房內外都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年輕醫生抬起頭，看向李維安。
“李將軍，現在外麵……情況怎麼樣了？”
李維安看著他那張年輕的麵龐，沉默了幾秒，才開口：
“放心。”
“雖然那些畜生很厲害，但我們的軍隊也不是吃素的。況且還有陸將軍他們坐鎮，那些異獸翻不了天。”
李維安這話說得沉穩有力，但眼底深處卻有一抹化不開的陰翳。
楚風離開後，藍星就變了。
北極冰原上那道神秘的光門，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湧出一些東西。沒人知道那是什麼物質，透明無形，沒有氣味，卻真實存在。
天地間多了某種東西。
最先察覺的，是那些常年練武的人。他們發現自己的內力在增長，速度快得驚人。
人類把這種東西叫做“靈氣”。
但人類不是最敏感的。
那些畜生比人類更早發現天地間的變化。
最先是一些小東西。有居民反映家裏的老鼠不對勁，半夜啃東西的聲音跟電鑽似的。後來有人親眼看見，一隻老鼠把廚房的鋼板灶台啃穿了，牙齒一點事沒有。還有流浪貓，從二十多層樓跳下來，落地打了個滾，爬起來跑了，毫髮無傷。
當時網上還傳得沸沸揚揚，說什麼變異生物、生化危機，但絕大多數人當成奇聞異事，樂嗬樂嗬就過去了。
後來就不對了。
先是農村有人家的牛突然發狂，把磚牆撞塌了。然後是動物園的猛獸變得暴躁，隔著鋼化玻璃都能感覺到那股瘮人的氣息。再後來，事情開始失控。
有登山隊在野外遭遇蒼鷹。那隻鷹俯衝下來，領隊下意識舉槍射擊，近防炮級別的火力打上去，羽毛都沒掉一根。那人當場被開膛破肚，腸子掛了三棵樹。
東北邊防軍報告，一頭變異東北虎襲擊了巡邏車隊。它一爪子揮過去，裝甲車的側麵鋼板跟紙糊的一樣，撕開半米長的口子。車裏三個人，兩個當場犧牲，一個重傷。
軍隊出動，重炮轟擊，那老虎受了傷，但跑了。三天後，它又回來了，帶著三十多頭變異野獸。
鬆河市最先遭殃。
那是一個普通的夜晚。淩晨兩點多，警報突然拉響，刺耳的聲音把全城人都驚醒了。
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麼。
然後他們看見了。
長白山方向，黑壓壓一片，如同潮水般湧過來。那不是野獸，那是異獸。大的像牛，小的像狗，渾身漆黑的鱗甲，眼睛猩紅，速度極快。
軍隊開火。機槍、火炮、火箭彈，能用的全用了。子彈打在那群畜生身上，大部分隻是濺起點火星，能打穿的很少。重炮能炸死，但那東西太多了，鋪天蓋地，根本殺不完。
它們衝進市區。
那一夜，鬆河市變成了煉獄。
街道上到處都是殘肢斷臂，分不清是人還是畜生的。建築物的牆壁上全是爪痕和血跡，有些樓的一樓直接被撞穿了。慘叫聲、哭喊聲、嘶吼聲混成一片，響了一整夜。
天亮的時候，整座城市變成廢墟。
從那以後，人類終於意識到，這不是什麼奇聞異事，這是滅頂之災。
而這才剛剛開始。
一個月時間，北境淪陷。
三個月時間，西南告急。
全球都麵臨著同樣的局麵。漂亮國有復仇者聯盟，歐洲有神聖騎士團，東南亞有降頭師聯盟。
而華夏這邊，在陸青緹的組織下，成立了天道盟。
人類開始慢慢掌握運用靈氣的辦法。他們管這個叫修仙。
李院長忽然問了一句：
“楚先生還沒回來嗎？”
李維安的神情變得有些痛惜。楚風應該是在異變之前就開始修仙了，是人類最早一批修士。若是他還在定然會是人類的一大助力。
他進入光門探查，一去就是半年。現在看來多半是折在裏麵了。
李維安沒有回答，但在場的人都看懂了。
眾人心裏都湧上一層陰霾，現在人類應付這些異變的動物都這麼困難。要是真如陳建所說，光門那邊還有東西要過來……人類可就真沒活路了。
李維安拍了拍李院長的肩膀，轉身離去。
走廊盡頭，傳來副官急促的腳步聲和壓低聲音的彙報。
前線，又告急了。
……
京市，北城牆。
“吼——！”
震耳欲聾的獸吼撕破夜空。
那聲音粗糲、狂暴，裹挾著濃烈的腥臭氣息，隔著幾裡地都能聞見。
城牆上，士兵們握緊手中的武器，手心全是汗。
放眼望去，北城牆外，密密麻麻的獸群如同潮水般湧來。那些怪物大的如牛，小的如狗，渾身覆蓋著漆黑的鱗甲，在月光下泛著冷幽幽的光。一雙雙猩紅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全是嗜血的光芒。
“開火！”
指揮官嘶聲力竭。
火炮轟鳴，機槍咆哮。
火舌在夜色中織成密集的火網，子彈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
沖在最前麵的怪物被打得血肉橫飛，黑色的血液濺了一地。但後麵的獸群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衝鋒，瘋狂得令人膽寒。
它們沒有恐懼。
它們隻知道沖，隻知道撕碎眼前的一切。
一隻體型格外巨大的黑熊衝到城牆下。它人立而起，足有七八米高，渾身覆蓋著漆黑的鬃毛，鬃毛下麵是一塊塊隆起的肌肉，跟鐵疙瘩似的。
它抬起比磨盤還大的熊掌，狠狠拍在城牆上。
“轟！”
鋼筋混凝土澆築的城牆劇烈震顫。
裂痕如同蛛網般蔓延開來，碎石嘩啦啦往下掉。
“領主級！是領主級！”
有士兵驚恐地大喊。
黑熊仰天長嘯，第二掌再次拍下。
城牆搖搖欲墜。
就在這時——
一道清冷的女聲在夜空中炸響：
“列陣！”
城牆上，十二名修士同時掐訣。
他們的手速極快，指間有淡淡的靈光閃爍。那是靈力在流動。
靈力如絲如縷，從每個人指尖湧出，在半空中交織纏繞。眨眼間，一道半透明的光罩憑空凝成，將整段城牆籠罩其中。
那群巨獸撞上來，如同撞在鋼板上。最前麵幾頭收不住勢頭，腦袋直接開了花，黑色的血液濺了一地。後麵的被擋住，爪子瘋狂撕撓，卻再難寸進分毫。
一道墨色身影從天而降。
長發在狂風中飛揚，裙擺獵獵作響。
她落在城樓最高處，雙手結印，周身靈力狂湧。整個人如同一個巨大的漩渦，瘋狂吸納著天地間的靈氣，連周圍的空氣都在扭曲。
下一瞬——
她猛地向前推出：
“冰封萬裡！”
轟——！
恐怖的寒意從她體內爆發。
以排山倒海之勢向城外席捲。
空氣瞬間凝結。肉眼可見的冰霜在空氣中蔓延，哢嚓哢嚓的聲音響成一片，密集得像炒豆子。
地麵結起厚厚的冰層，以城牆為起點，瘋狂向城外推進。冰層所過之處，草木瞬間凍成脆片，碎石凍裂成粉末。
那頭正要拍下第三掌的巨大黑熊動作猛地一僵。
它的熊掌懸在半空，保持著拍擊的姿勢，卻再也拍不下去了。
冰霜從它的腳底開始蔓延。順著粗壯的後腿向上爬，爬過腰腹，爬過胸口，爬過頭頂。它甚至來不及掙紮，那雙猩紅的眼睛還在瞪著，眼珠卻已經凝固。
連同它身後成百上千的怪物，瞬息之間，全部凍成冰雕。
月光下，整片北城牆外，化作一座晶瑩剔透的冰之墳場。
城牆上，短暫的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後——
“蘇仙子！蘇仙子！”
“無敵！”
震天的歡呼炸開，士兵們揮舞著手中的武器，吼得嗓子都破了。有些人直接跪在地上，對著那道墨色身影磕頭。
那女子緩緩收功，麵色微微發白，但身姿依舊挺拔如鬆。
她轉過身。
露出一張絕美的臉。
冷若冰霜，艷若桃李。
正是蘇清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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