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風眉頭一皺。
他從儲物戒裡取出一把普通的精鐵長劍,沒灌注任何靈力,隨手扔向光門。
“噹啷。”
鐵劍毫無阻礙地穿過了光渦,掉在了光門另一側的未知空間裏。
然後就沒了聲息。
看到這一幕,楚風的瞳孔微微收縮。
腦海中那些零碎的線索,在這一刻突然拚湊到了一起,拚出一個完整而殘酷的真相。
他轉頭看向盆地四周那些堆積如山的白骨。
那些泛著玉質光澤的元嬰期骨骸,那些生前叱吒風雲的大能屍骨,此刻躺在冰冷的地上,成了無聲的墓碑。
楚風的眼中,閃過一抹古怪。
“有意思。”
他淡淡開口。
“那扇門上,附帶著極其嚴苛的空間規則。”
裂天妖尊的聲音緩緩響起,語氣裏帶著嘲弄,像是在看一場好戲:
“它排斥高能量體。超過築基期的修士一旦靠近,就會立刻引發時空亂流,被絞成虛無。”
“隻有築基期以下,或者毫無修為的凡人、死物,才能安全通過。”
古雲海愣住了。
他下意識道:“這不可能!”
“聚窟洲外圍全是混沌毒瘴,隻有元嬰期以上才能強行穿過!如果光門隻允許築基期以下通過,那豈不是說……”
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古雲海的臉色瞬間慘白。
他終於明白楚風臉上那古怪的表情是什麼意思了。
這是一個死結。
一個精心設計、殘酷到讓人絕望的死結。
混沌毒瘴會把低於元嬰的修士瞬間腐蝕成白骨,所以元嬰以下進不來。
而進來的元嬰大能,卻根本過不去這扇門,超過築基期的修為,會被空間規則絞成渣。
楚風掃了一眼滿地泛著玉質光澤的枯骨,語氣平靜得說道:
“當年你們這群站在天嵐大陸金字塔尖的老傢夥,耗盡家底穿過毒瘴,滿心歡喜地以為找到了通往仙界的大門。”
“結果到了這兒才發現,你們辛辛苦苦修來的修為,成了你們過這扇門最大的催命符。”
他指了指外麵,又指了指光門:
“外麵是進不去的毒瘴,裏麵是過不去的光門。偏偏天嵐大陸的靈氣還在瘋狂流失,你們無處可退。”
“所以,你們被困死在這兒了。”
楚風向前邁了一步。
目光如刀,逼視著裂天妖尊,緩緩揭開這個殘酷謎底的最後一層:
“讓我猜猜後來發生了什麼。”
“你們發現,這扇門的空間規則不是絕對的。隻要修為高到能無視甚至打破時空亂流,也就是傳說中的‘煉虛境’,就能強行橫渡虛空!”
“可是——”
楚風掃了一眼光禿禿的盆地,冷笑一聲:
“聚窟洲沒有靈氣,你們拿什麼突破煉虛?”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帶著牙印的白骨,那些明顯被什麼東西啃食過的殘骸,聲音在空曠的盆地裡回蕩,讓人毛骨悚然:
“所以,你們瘋了。”
“為了那虛無縹緲的煉虛境,為了活下去,你們像野狗一樣互相咬、互相吞。”
“殺到最後,活下來的,就隻剩你一個了。”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暗紅色的天空下,那股腐朽的死氣在緩緩流動。
古雲海聽得渾身發冷。
他看著那些泛著光澤的白骨,看著那些殘破的法器碎片,胃裏一陣翻湧。
這就是修仙界最**裸的真相。
在生存和大道的誘惑麵前,所謂的大能,比野獸還要殘忍一萬倍。
“啪、啪、啪……”
一陣緩慢而沉重的掌聲響起。
裂天妖尊癲狂地大笑起來,笑得眼角都滲出了黑色的血淚,那血淚順著乾癟的臉頰滑落,滴在地上,腐蝕出嗤嗤的白煙。
“精彩!真是精彩的推理!”
他笑得前仰後合,整個人像瘋了一樣:
“你這個小輩,不但肉身強橫,腦子也好使!”
“你猜得全對!”
他猛地收斂笑容,指著青銅門,憤怒地嘶吼,聲音裡滿是壓抑了十五年的瘋狂:
“這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十五年前,我們滿懷希望地來到這裏。我們以為找到了通往仙界的路,以為從此可以超脫凡俗、飛升成仙!”
“到了這兒之後,我們發現了天嵐大陸靈氣消失的秘密,原來都通過這扇光門,傳到了另外一個世界!”
裂天妖尊的語速越來越快,聲音越來越尖厲:
“那時候我想,對麵一定就是傳說中的仙家福地。所有人都爭先恐後地沖向光門,但是……”
他的聲音一頓,眼中閃過刻骨的恐懼:
“都被裏麵那該死的規則絞殺了。”
“當年淩霄劍主仗著化神期的修為強行闖門,被空間亂流切成了三千多塊碎肉!”
“天音老尼姑想用秘法封印修為過去,結果踏進門的一瞬間,變成一具乾屍!”
裂天妖尊的聲音越來越嘶啞,語無倫次:
“一波又一波的人死去……我們才意識到,這裏不能強闖。”
“慢慢的,有人發現了光門的規則,開始自廢修為。天元宗那個老不死的,修了八百年纔到的元嬰期,他居然狠得下心,自廢到築基期,然後……然後他過去了!”
“還有丹宗的丹癡,還有好幾個,他們都自廢修為,過去了!”
“但是大部分人,都沒選這個辦法。”
楚風沒說話,他知道修鍊到元嬰乃至化神的,哪個不是氣運加身、歷盡千辛萬苦才走到這一步?誰甘心自廢修為?
自廢修為,意味著幾百上千年的苦修化為烏有,意味著從雲端跌入塵埃,意味著從此任人宰割。
更何況,自廢之後,誰知道門後是什麼?
真正的仙界?還是另一個絕境?
楚風自問若不是去過藍星,自己也不敢貿然進入光門。
裂天妖尊忽然笑了起來,笑得無比諷刺:
“再後來,有人想走,結果發現,這兒出不去!!”
“哈哈哈哈!出不去!根本出不去!”
“來的時候,聚窟洲外圍的混沌毒瘴還能硬闖。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那些毒瘴比之前濃了十倍!就算是化神期,進去也是死!”
“我們被關在這兒了!關在這座大墳裡!”
聽到這話,古雲海渾身一顫。
他猛地看向四周,看向那暗紅色的天空,看向那無邊無際的死寂。
出不去?
這兒出不去?!
裂天妖尊沒理古雲海的驚恐,繼續說:
“所以就像你說的,我們開始互相吞。”
“妖族世代傳承的天書裡有句話叫‘煉虛橫渡,萬法不侵;界域無礙,虛空任行’。”
他念出那段古老的讖語,眼中閃過瘋狂的光:
“以前我不知道什麼意思,後來才明白,就是說突破煉虛境,就能無視規則,直接橫渡虛空!”
“所以我們開始互相吞。”
“吃掉別人,奪對方的修為,補自己的底蘊,去沖那個虛無縹緲的煉虛境!”
楚風微微皺眉:“天書?”
大妖似乎篤定楚風跑不掉,也樂得給他解釋。
在這個鬼地方關了十五年,每天對著白骨和死寂,他可能已經很久沒和人說過話了。
“我也是後來纔想起來,我們妖族的神話故事裏,就有關於聚窟洲和這兒秘密的記載。”
裂天妖尊指著腳下的大地,又指了指光門:
“隻是以前那些說法太玄乎,沒人當真。直到到了這兒,親眼見到和記載裡一模一樣的東西,我才開始慢慢信。”
楚風沉聲道:“記載了什麼?”
裂天妖尊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
“天嵐大陸和門後那個世界,根本就是一體兩麵!”
“就像一個巨大的沙漏!”
楚風心中一震。
裂天妖尊繼續說:“每隔萬年,沙漏就會倒轉一次!”
“萬年前,門後那個世界的靈氣,通過這扇門倒灌進天嵐大陸。他們那邊的修行先祖,因為沒了靈氣,傳承早就斷了。”
“而現在——”
他盯著那扇門,一字一頓:
“萬年之期到了。”
“輪到天嵐大陸的靈氣,往那個世界倒灌了!”
楚風瞳孔微微收縮。
所有的拚圖,在這一刻徹底完整了。
難怪地球上會有崑崙、青城山這些修仙遺跡;
難怪地球經歷了漫長的末法時代,突然開始靈氣復蘇;
難怪地球上那些遺跡裡,會有疑似傳送陣紋的痕跡!
因為天嵐大陸的靈氣,正在通過這個隱秘的通道,瘋狂地往藍星“漏”!
再過不了多久,天嵐大陸就會變成以前的地球,徹底淪為沒有靈氣的絕靈之地。
而那些自廢修為進了光門的人,此刻恐怕已經到了地球,正在那個靈氣剛復蘇的世界裏,重新開始修鍊!
楚風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裏的驚濤駭浪。
他盯著裂天妖尊那具畸形的軀殼,冷冷問道:
“那陳建呢?”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兒?”
“那個倒黴的凡人?”
裂天妖尊發出刺耳的嘲笑,拍了拍自己附身的這具人類軀幹:
“這光門是雙向的。”
“幾年前,應該是你們那個世界的幾年前,我們幾個正殺得眼紅。那螻蟻正好一點修為都沒有,從門裏鑽了過來。”
“他一過來,就被我們打架的餘波和毒瘴重創,眼看就要死了。”
“我順手保住了他的肉身。”
裂天妖尊得意地展示著這具畸形的軀體,眼中閃過狡詐的光:
“因為我發現,可以用他給自己留條後路。”
“我在他體內種了‘魔種’,然後把他扔回了光門。那些空間規則隻針對高能量體,對他這種沒修為的凡人不起作用,送他回去容易得很。”
“這樣一來,他在那個靈氣復蘇的世界裏,就成了我的錨點!”
“就算我今天沒法突破煉虛,死在這兒了,隻要這具軀殼的聯絡還在,我的一縷殘魂就能在門後的世界,借體重生!”
他張開雙臂,癲狂地大笑:
“雖然實力會倒退,但至少,我過去了!”
“我將成為那個新世界的主宰!那些剛會修鍊的螻蟻,那些連築基都沒有的凡人,誰能擋我?!”
笑聲戛然而止。
裂天妖尊猛地轉過頭,貪婪的目光像舔一樣掃過楚風的身體,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滴:
“但是現在,我不需要那條退路了!”
“一具剛突破化神的新鮮肉身,本源這麼純粹,這麼完美!”
“隻要吞了你,我就能補全最後那點底蘊,踏入煉虛境!”
“橫渡虛空,君臨新世界!”
話音落下——
“轟!”
裂天妖尊抬手一揮。
一座巨大的陣紋從楚風腳下驟然亮起!
血紅色的光芒瞬間籠罩方圓百丈,無數複雜的符文在虛空中浮現,交織成一張密密麻麻的網,把楚風和古雲海牢牢困在中央!
陣紋裡傳來鬼哭狼嚎的聲音,無數扭曲的麵孔在血光中掙紮,都是這些年被他吞噬的修士殘魂!
裂天妖尊邪邪一笑,眼中滿是得意:
“蠢貨,你以為本王那麼好心,給你講這麼多?”
“不過是在拖時間罷了。”
他舔了舔嘴唇,渾身妖氣暴漲,化作滔天血浪,朝楚風狠狠壓下:
“現在,乖乖當本尊的養料吧!”
血光滔天,殺機驟起!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