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如音竟是要將整個帝國作為“嫁妝”。
見楚風不為所動，反而眼神古怪地看向自己，顧如音臉色微變，心中瞬間轉過數個念頭。
他莫非是覺得籌碼還不夠？要讓自己也……
這個念頭讓她耳根微微一熱，心中同時升起一絲微惱。
她雖為了顧家和冰雁可以付出一切，但終究是多年掌舵一方的家主，自有其傲氣與底線。
楚風見她神情有異，眸光微閃，立刻明白剛才自己審視的目光讓她誤會了，連忙擺手道：
“顧家主，顧小姐，此事我會儘力，但‘為奴為婢’、‘以身相許’之類的話，往後不必再提。”
他的聲音平靜而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疏淡。
顧冰雁聞言，悄悄鬆了口氣，繃緊的肩膀微微鬆懈下來，心底卻莫名泛起一絲極淡的失落。
容貌與天賦，曾是她最為自恃的資本。
如今年紀輕輕便築基成功，在這極帝城年輕一輩中已是佼佼者。
可眼前這人，實力深不可測，自己的天賦在他麵前似乎不值一提。
就連這副被許多人讚譽的容貌，在他眼中似乎也激不起太多波瀾。
但楚風答應幫忙的話語，確實讓她心頭的巨石落了地，一股實實在在的安心感瀰漫開來。
有這位能輕易斬殺築基巔峰的強者相助，顧家的希望便多了不止一分，復仇之路也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幻影。
顧如音也鬆了口氣，壓下心頭那點複雜的情緒，鄭重朝楚風施了一禮：“楚先生高義，顧家銘記於心。日後先生但有差遣，顧家上下必全力以赴。”
楚風擺了擺手，示意不必多禮。他沉吟片刻，神色認真起來：“我既已決定暫時留在極帝城，有些事，也想向二位請教。”
他頓了頓，直接問出心中最大的疑惑：“不瞞二位，我先前受傷極重，許多事情記不真切了。但印象中，天嵐大陸不該是這般模樣，靈氣稀薄得超乎想像，連築基修士都成了頂尖戰力，究竟發生了什麼？”
這是他重迴天嵐大陸後最深的困惑。
前世他遊歷四方，雖不說元嬰遍地，但金丹修士絕不罕見，各大宗門皆有元嬰老祖坐鎮。
可如今，築基巔峰便能橫行一方，這變化實在太大，大得讓他有些……陌生。
顧如音與顧冰雁對視一眼，眼中皆閃過一絲沉重。
“楚先生問的，正是十幾年前那場幾乎席捲整個大陸的‘天變’。”顧如音緩緩開口，聲音裏帶著回憶的滄桑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十幾年前？”楚風聞言，眉頭倏然緊鎖。
這個時間點讓他心頭一震。
他魂穿藍星至今，滿打滿算不過數月，可自己前世“隕落”時，並未聽說什麼“天變”。難道自己“死後”，這天嵐大陸又發生了什麼驚天動地的變故？
“如今……具體是哪一年？”楚風不禁追問，心中那股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顧冰雁見他神色有異，雖感不解，仍輕聲答道：“如今是無極歷三百三十二年。”
她頓了頓，想起楚風自稱來自東方火羅國，未必熟悉此國曆法，便又補充道：“若按整個大陸通行的‘天嵐歷’算，便是天嵐歷一千零二十四年。”
天嵐歷一千零二十四年……
楚風心中默算，指尖無意識地扣緊了茶杯邊緣，瓷器的冰涼透過麵板傳來。
他前世身隕道消之時，分明是天嵐歷一千零一十年。
也就是說，自他“隕落”至今，這天嵐大陸竟已悄然走過了十五個春秋。
可藍星那邊，從他蘇醒至今，才僅僅過去了兩個月啊！
兩邊時間流速，竟然有如此巨大的差異？
這個發現讓他心頭掀起驚濤駭浪，麵上卻強自維持著平靜。空間通道的崩塌、時間流速的錯亂……這一切的背後，似乎隱藏著更大的謎團。
顧如音並未察覺楚風內心這番翻江倒海，見他沉默，便順著話頭繼續說了下去，聲音壓低了幾分：
“正是大約十五年前，幾乎與宮中那場變故同時——”
她說到這裏，看了顧冰雁一眼，眼神複雜，“整個天嵐大陸，各處天空都出現了詭異的血色裂痕，白日如血，那赤紅光芒持續了整整三日不散。大地震顫不休，無數山川改易，江河斷流，宛若末日之景。最可怕的是，自那之後，天地靈氣便以驚人的速度流失、稀薄，彷彿……彷彿這方世界的根基被抽走了一般。”
“最初似乎隻是西南域，但後來影響範圍越來越大，不過數年，整個大陸都受到波及。原本靈氣充裕的福地洞天，短短數年間便退化得與尋常山地無異。修鍊變得極其艱難，許多困在瓶頸多年的修士，更是徹底斷了突破的希望。如今，一枚能助益修鍊的丹藥，價格比十五年前翻了十倍不止。”
楚風眉頭緊皺：“靈氣衰竭……如此劇變，大陸上的頂尖勢力，就沒有人追查緣由？”
顧冰雁雖年幼未能親歷，但這些年也翻閱過許多顧家秘密儲存的典籍與零散記錄，於是接話道：
“據一些殘缺記載和流傳的說法，當時許多宗門的老祖、長老，皇室供奉中的強者，乃至一些隱世不出的高人，都在異象發生後的同一時間，似有所感，神色驚惶地離開閉關之地，匆匆趕往大陸中心的‘聚窟洲’。之後……就再也沒人回來。”
“聚窟洲？”楚風心中一動。這個地方他前世聽說過，位於天嵐大陸中央的無盡海深處，是一座巨大而神秘的島嶼，相傳是上古神魔戰場的遺跡，兇險異常，其外圍常年瀰漫著能侵蝕靈力的混沌毒瘴，即便元嬰修士也不敢輕易深入。
“對。”顧如音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深藏的恐懼，“那些強者離去前，隻給門下或親近之人留下隻言片語，說什麼‘大劫將至’……然後便一去不返。有人說他們全都隕落在了聚窟洲，也有人說他們發現了通往仙界的秘密，集體離開了這方天地。”
她嘆了口氣，語氣帶著無盡的唏噓：“自那以後，高階修士幾乎斷層，靈氣日益稀薄。如今莫說元嬰，就連金丹修士都已成傳說。築基巔峰，便已是一方豪強，足以開宗立派，威懾一國。”
“但高階修士也並非徹底絕跡。”顧冰雁補充道，語氣冷靜，“當年還是有一些強者並未前往聚窟洲，或是中途折返。隻是，他們如今都選擇深居簡出，極少露麵。
因為此界靈氣稀薄，每一次全力出手，消耗的靈力都極難補充，代價幾乎是不可逆的。所以，除非涉及宗門存亡或切身大道，否則他們絕不會輕易動用真正的力量。”
楚風默然，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原來如此。
怪不得封不平一個築基中期就能盤踞一方，怪不得古劍門兩位築基巔峰長老就敢如此囂張。
不是他們太強，而是這個時代的“天花板”，已經被那場“天變”硬生生壓低了。
整個世界的修鍊環境，比他記憶中惡劣了十倍不止。
這也解釋了他剛回來時，為何覺得靈氣濃度竟與藍星相差無幾的詭異感覺。並非西南邊陲特別貧瘠，而是整個大陸，都“病”了。
“聚窟洲……”楚風低聲念著這個名字。
那些元嬰、化神修士集體前往，定非無因。
所謂的“大劫”和“一線生機”，是否與藍星出現的跨界光門有關？
“楚先生？”顧冰雁見他陷入沉思，輕聲喚道。
楚風回過神來，暫時壓下心中的重重疑雲。
眼下，還是先解決顧家的問題，同時儘快恢復實力。
“此事我已知曉。”他看向顧家母女，“對付皇甫烈，需從長計議，並非一朝一夕之功。當務之急，是提升顧家自身的實力。我既答應相助，便會儘力。”
他話鋒一轉：“古劍門，你們瞭解多少？”
提到古劍門，顧冰雁清冷的臉上掠過一絲明顯的厭煩與冷意，顧如音的神色也凝重起來。
“古劍門是西南域近年來崛起最快的宗門之一，山門位於極帝城以北三千裡的‘天劍山脈’。”
顧如音緩緩道，語氣帶著忌憚，“其門主古千秋，在‘天變’之前，便已是元嬰期的大修士，實力深不可測。”
楚風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天變之時，古劍門的老祖不知何故，並未跟隨其他大修士一樣前往聚窟洲，也正因如此，古劍門是極少數在那場浩劫中，頂尖戰力儲存相對完好的大宗門之一。”
“那你們因何起的衝突？”楚風看向顧冰雁，按理來說以古劍門這樣的大宗門不會主動招惹普通世家才對。
顧冰雁抿了抿唇，眼中冷意更甚：
“半個月前，我帶隊在‘詭石林’採購藥材，偶然遭遇了古劍門少主古飛揚。
此人……性情驕縱，跋扈異常，見我之後便糾纏不休，言語輕佻，欲強行邀我赴宴。
我自然不願，虛與委蛇與之周旋，方纔脫身。
誰知他竟因此懷恨在心，今日欲行強擄之事。”
原來如此。楚風瞭然，典型的紈絝子弟仗勢欺人的戲碼，隻不過放在這修鍊世界，手段更加直接和危險。
“這古劍門近些年發展的非常快。”顧如音接過話頭，語氣中帶著一絲羨慕與憂慮，“他們依靠一座古老的‘傳送陣’。用於人員往來和物資調運，賺取了大量資源。”
傳送陣？
楚風原本平靜的眼眸深處，驟然掠過一絲精光！
他一直在尋找返回藍星的方法，而傳送陣無疑是關鍵中的關鍵，不過這事急不得。
他頓了頓，看向顧家母女：“對方折損了兩位長老，必不會善罷甘休。接下來，古劍門很可能會有更激烈的報復。顧家需早做準備。”
顧如音臉色一白，她何嘗不知這個道理。一位元嬰老祖若是震怒，即便楚風實力深不可測，顧家恐怕也難以承受其怒火。
顧冰雁卻握緊了拳頭，眼神倔強：“兵來將擋，他們若再敢來，拚死一戰便是！”
楚風看了她一眼，忽然道：“倒也未必就到了拚死的地步。”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庭院中剛剛清理乾淨、卻仍殘留著戰鬥痕跡的青石板。
“古劍門有傳送陣，有元嬰老祖坐鎮，實力確實遠超顧家。”他轉過身，目光平靜，“但正因為他們強，所以他們更惜命，更講究代價。”
“楚先生的意思是……”顧如音若有所思。
“一位元嬰老祖，在這靈氣稀薄的時代，每一次出手消耗的靈力都極難恢復。”楚風緩緩道，“除非涉及宗門生死存亡，或是切身大道，否則他們不會輕易動真格。”
他看向顧冰雁：“古飛揚隻是覬覦你的美色，並非什麼深仇大恨。古劍門折損兩位長老，確實丟了麵子，但為了一個女人的事，讓元嬰老祖冒著修為受損的風險親自出手？可能性不大。”
顧冰雁聞言，緊繃的神色稍緩。
“最可能的，是古劍門派來更多高手，甚至可能是一位金丹期的供奉。”楚風繼續分析，“但即便如此，我們也有周旋的餘地。”
顧如音眼睛一亮：“楚先生已有對策？”
“談不上對策，隻是爭取時間。”楚風目光沉靜，“我需要煉製一批丹藥。有了丹藥，顧家的實力可以快速提升，也能招募更多人手。”
“那……楚先生需要我做什麼？”顧冰雁輕聲問。
楚風看了她一眼：“你資質不錯，根基也紮實。接下來一段時間，專心修鍊，儘快提升實力。我會抽空指點你一二。”
顧冰雁眼睛微微睜大。
一位金丹期的強者親自指點？
這機緣，放在整個西南域，恐怕都沒幾個人能有。
“多謝楚先生！”她鄭重行禮。
顧如音見狀，心中也滿是欣慰。
若冰雁能得到楚風的指點，未來的成就將不可限量。
就在楚風和兩女商量後續具體規劃之時。
遠在數千裡外的天劍山脈，劍尊峰深處。
一座古老的傳送陣，正散發出幽幽的光芒。
陣旁，一位身穿黑袍的老者緩緩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劍晨、劍一的魂燈……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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