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風順手幫顧家解決了麻煩，沒在巷口多留，身形幾個起落便繞回了顧府。
剛踏入正門，一股熟悉的淡雅幽香便飄了過來。
楚風抬眼，隻見顧冰雁正站在前方小徑的拐角處，一身水藍色流仙裙襯得她身段窈窕，在月色下宛如一朵靜立的幽蘭。
她似乎是在等人，目光原本望著府門方向，聽見腳步聲才轉過頭來。
楚風心中微微一凜，麵上卻不動聲色，上前幾步，拱手道：“小姐。”
顧冰雁美目在他身上掃了一圈，視線在那件略顯寬大的粗布衣裳上停了停，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開口道：
“這件衣服是嶽山的吧？你穿在身上不太合身。明天我讓下麵的人給你做兩套合適的。”
楚風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行頭。
確實，嶽山比他壯實不少，這衣服穿在身上空蕩蕩的，袖口也長了一截。
“多謝小姐。”他道。
顧冰雁看了一眼門外漆黑的夜空，又轉過頭來，似是隨口問道：
“你剛纔出去了？”
楚風麵色如常：“初到極帝城，想出去熟悉熟悉環境。畢竟日後要在此立足，總不能連街道走向都摸不清。”
這話說得坦然，理由也充分。
顧冰雁看著他平靜的眼睛，一時倒看不出什麼破綻。
她沉默片刻，忽然輕嘆一聲，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如今顧家的處境不算太好，外麵盯著的人不少。我也不知道把你留下，對你來說是福是禍。”
楚風心中微動。
這位顧家小姐……她還不知道萬寶閣那邊的事已經解決了。
在這種時候，她還能為自己這個“外人”考慮，說出這番話，心性確實難得。
“小姐言重了。”楚風語氣誠懇，“顧家肯收留，嶽山大哥一路照拂，楚某已感激不盡。”
顧冰雁看了他一眼，沒再繼續這個話題，隻淡淡道：
“你先安心養傷吧。等傷好了，再看情況安排。”
“是。”
兩人又簡單聊了幾句，楚風便拱手告辭，朝著自己那處小院走去。
顧冰雁站在原地，望著楚風漸行漸遠的背影，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原本是在此處等姆媽回來，萬寶閣那趟去了這麼久，音訊全無，她實在放心不下。
卻沒想到先等來了楚風。
這幾日相處下來，她總覺得這青年身上有種說不出的怪異。
明明傷勢不輕，氣息微弱，可那雙眼睛卻太過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落魄逃亡的散修。
麵對她時，既無畏懼，也無討好，那種淡然，倒像是見過大風浪的人。
回來的那三天路上，她曾似是不經意地打聽過楚風這些年的經歷。可每次問起，對方總是用一些含糊的話帶過，要麼說記不清了，要麼就是簡單幾句帶過，似真似假，讓她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顧冰雁輕輕搖頭，將腦海中那些荒謬的猜測壓了下去。
或許真是自己想多了。一個從火羅國逃出來的散修，能活下來已是萬幸，哪來那麼多秘密？
她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府門方向，心中憂慮更甚，姆媽去了這麼久，怎麼還沒回來？
難道萬寶閣那邊……真的不肯通融？
……
楚風走回自己那處僻靜小院，關上門，這才鬆了口氣。
女人的直覺，有時候真是可怕。
他自信方纔沒有露出絲毫破綻，連那頂鬥笠也早在進門前就收進了納戒。
可顧冰雁望向他的眼神裡，分明帶著一抹淡淡的疑惑與探究。
“看來以後得更小心些。”楚風喃喃道。
他走到院中，從儲物袋中取出剛從萬寶閣得來的藥材。
玉盒、木匣整齊排列在地上，濃鬱的葯香頓時瀰漫開來，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靈光。
續脈丹所需的藥材基本齊了，雖然有幾味主葯年份稍欠，隻有七八十年的火候，但以他的煉丹術足以彌補這點不足。
楚風環顧四周。
這小院位置偏僻，平時少有人來，倒是個煉丹的好地方。
但他還是從儲物戒中取出方纔在萬寶閣額外要來的一批陣旗、陣盤。
“開始煉丹之前得布個隱匿陣法，免得煉丹時靈氣波動外泄，惹來不必要的注意。”
楚風指尖靈力吞吐，開始在小院四周刻畫陣紋。一道道靈光隨著他的動作沒入地麵、牆垣，彼此勾連，逐漸構成一個繁複而精妙的陣圖。
這陣法名為“小週天隱靈陣”，是四階陣法中隱匿效果極佳的一種。
不僅能隔絕靈力波動，連光線、聲音都能遮蔽大半，從外界看，院內一切如常，實則已成獨立空間。
約莫半刻鐘後，楚風雙手結印，低喝一聲：“隱！”
嗡——
院子上空微微一震，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如水波般漾開，迅速籠罩整個小院，隨後光芒內斂，消失不見。
從外界看去，小院依舊安靜如常，但若有修士以神識探查，便會發現此處氣息完全隔絕，彷彿一片虛無之地。
即便元嬰期修士路過，若不刻意細細感應，也難以察覺異常。
楚風滿意地點點頭，這才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尊半人高的暗紅色葯鼎。
這也是剛才他從萬寶閣帶回來的三品丹鼎“赤雲鼎”。
雖隻是三品，但煉製四品丹藥綽綽有餘，而且鼎身自帶聚火陣紋，能省去他不少靈力。
楚風將藥材依次排開，掌心一翻，一縷淡金色的丹火自指尖躍出，落入鼎底。
火焰升騰，鼎身迅速升溫，表麵的雲紋彷彿活了過來，隱隱流轉。
他動作行雲流水，一株株藥材被投入鼎中，在丹火的淬鍊下化作精純的藥液，彼此交融、凝練。
每一種藥材投入的時機、火候的微妙調整，都精準到毫釐。
時間一點點過去。
鼎中藥液翻滾，漸漸凝聚成團，一股濃鬱的葯香開始瀰漫，即便有陣法隔絕，院中的草木也似乎受到滋養，葉片微微舒展。
楚風屏息凝神，雙手法訣連變，操控著丹火溫度與藥力融合。
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但他眼神專註，絲毫不為所動。
煉製四品丹藥，對如今隻有金丹後期實力的他來說，並不輕鬆。
好在對丹道的理解早已深入骨髓，每一步都穩如磐石。
終於，在某個瞬間，鼎中傳出輕微的嗡鳴聲，葯香驟然內斂。
楚風眼睛一亮，雙手猛然一合：“凝！”
轟！
鼎蓋震動，一道青碧色的光柱衝天而起，撞在陣法光幕上，盪開一圈漣漪。
光柱散去，三枚龍眼大小、通體瑩潤的青色丹藥靜靜懸浮在鼎中，表麵有道道丹紋流轉，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靈力波動。
四品丹藥，續脈丹，成！
楚風長舒一口氣，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
他取出一枚丹藥，毫不猶豫地送入口中。
丹藥入腹即化，化作一股溫潤卻磅礴的藥力洪流，瞬間湧向四肢百骸。
尤其是胸口那道被空間亂流所創的暗傷，在藥力的沖刷下，如同冰雪消融，迅速癒合。受損的經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修復、拓寬，甚至比受傷前更加堅韌。
楚風盤膝坐下，運轉《九轉混沌訣》。
體內靈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騰流轉，每執行一個周天，傷勢便癒合一分，修為也恢復一截。久違的力量感重新充斥全身，那種虛弱無力的憋悶一掃而空。
築基中期……築基後期……金丹初期……
當藥力完全吸收時，楚風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周身空氣微微震顫。
金丹後期！
感受著體內洶湧澎湃的靈力，楚風忍不住握了握拳。
骨節發出輕微的劈啪聲，血肉中蘊藏的力量讓他有種能一拳轟碎山嶽的錯覺。
傷勢盡復，修為甚至還比穿越前精進了些許。
隻要再沉澱一段時間，將修為徹底穩固，衝擊元嬰期也並非不可能。
不過他很快壓下心中激動，心念一動，《九轉混沌訣》的斂息法門悄然運轉。
周身澎湃的靈力波動迅速內斂、沉降，幾個呼吸間，外顯的氣息便被壓製到了鍊氣五層左右。
傷勢既然“好轉”，再裝鍊氣三層就太假了。
鍊氣五層，不高不低，正好符合一個傷愈散修該有的水平。
既不會引人注目，也不會讓人覺得他毫無價值。
“實力恢復了，接下來就該打聽傳送陣的訊息了。”
楚風站起身，收起葯鼎和剩餘兩枚續脈丹。
不過他並不急著立刻從顧家搬出去。
極帝城人生地不熟，顧家雖然如今式微，但畢竟在此紮根多年，訊息渠道總比自己一個人瞎摸強。
更何況……萬寶閣這條線已經搭上。
接下來可以讓他們幫忙蒐集一些用得上的材料、丹藥，甚至打聽傳送陣的訊息。
等找到傳送陣，返回藍星時，也能多帶些資源回去。
楚風收拾好院落，回到屋內。
在床榻上坐定，準備調息鞏固修為，院外便隱約傳來腳步聲和人聲。
是顧冰雁和……顧如音？
看來，顧如音已經回來了。
楚風收回神識，不再關注。
他閉上雙眼，沉入修鍊。
……
與此同時，顧家主院書房內。
燭火搖曳，映照著顧如音略顯蒼白的臉。
顧冰雁站在她身側，手中捧著一杯熱茶，美目中滿是憂慮：
“姆媽，劉管事他……沒有為難你吧？”
顧如音接過茶盞，輕抿一口，溫熱茶水滑入喉中，稍稍驅散了心頭的寒意。
她抬眼看向女兒，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緩緩道：“貨物的事……解決了。”
“解決了？”顧冰雁一怔，“劉管事同意通融了？他提了什麼條件？”
顧如音搖搖頭，將方纔在萬寶閣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從唐安的突然發難、自己的含怒出手，到劉煉的強勢鎮壓、命懸一線，再到那位神秘鬥笠前輩突然現身，輕描淡寫間逆轉局麵，最後甚至替顧家攬下了丟貨的責任……
顧冰雁聽得目瞪口呆。
“那位前輩……他為何要幫我們？”她忍不住問道。
顧如音放下茶盞，指尖輕輕敲擊桌麵，眼中也滿是困惑：“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他說‘顧家與我有舊’，可我思前想後，顧家這些年結識的人中，絕無這般實力的存在。”
顧冰雁喃喃道，忽然想起暮雲關那夜的神秘強者，心中一動，“姆媽，你說……會不會是同一人？”
顧如音目光一凝：“你是說，暮雲關救你們的那位前輩？”
“時間對得上，實力也對得上。”顧冰雁越想越覺得可能，“而且他今日在萬寶閣出手，分明是知道我們丟了什麼貨。”
她說著，忽然想起剛纔在府門口遇見楚風的情景。他剛出去過，時間也對得上。暮雲關那晚，楚風也在車隊裏。
顧冰雁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楚風住的院子方向看了一眼。
顧如音敏銳地察覺到她的動作，問道：“怎麼了？”
顧冰雁收回視線，搖搖頭：“沒事。我隻是覺得，這位前輩既然肯出手幫我們，應該沒有惡意。他不想暴露身份，肯定有他的理由。我們沒必要深究。”
她沒把自己的猜測說出來。畢竟沒有證據，僅憑一點巧合就去懷疑，太草率了。
翌日清晨，天光初亮，薄霧未散。
楚風剛結束一夜的調息，院門便被輕輕叩響。
開啟門，一名青衣小廝恭敬地站在門外，手中捧著一個托盤，上麵整齊疊放著一套月白色長衫與一雙黑色步履。
“楚公子，這是小姐吩咐為您定做的衣物，請您試試是否合身。”
楚風接過，道了聲謝。小廝躬身退下。
回到屋內，他將衣物換上。月白長衫料子柔軟，剪裁得體，腰身處微微收束，袖口綉著簡單的雲紋，既不張揚，又顯雅緻。黑色步履穿著舒適，尺寸正好。
對鏡自照，鏡中人長身玉立，眉目清朗。
褪去那身寬大粗布衣裳，此刻的他倒真有幾分翩翩公子的氣度。
“倒是用心了。”楚風自語一句，推門走出屋子。
幾乎是同時，嶽山那粗豪的嗓門就在院外響起：“楚兄弟！起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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