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據他所知,近幾代人中,無人能真正練成那些玄之又玄的“道術”。
偶爾有弟子不信邪,照著古籍上的法子吐納練氣、畫符唸咒,最後要麼一無所獲,要麼走火入魔。
久而久之,那些典籍便被束之高閣,成了文物。偶爾有好奇的香客問起,弟子們也大多含糊其辭,隻說“那是古人修身養性的法子”。
可現在——
古鐘真的響了!
周顯之站在院落中,仰望著後山方向,鐘聲餘韻仍在耳畔,心中翻江倒海。
“師父啊師父……”他低聲苦笑,聲音裏帶著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您為什麼……不能再多堅持幾秒?”
為什麼非要把最關鍵的話,帶到棺材裏去?
那位“自遠方前來”的年輕人,究竟是誰?
他來青城山,要做什麼?
空間之門……又是什麼?
世界的格局改變,會是怎樣的改變?
青城山將迎來變數——是福,還是禍?
無數問題在腦中盤旋,周顯之隻覺得胸口發悶,既興奮,又忐忑,更多的是一種對未知的茫然。
興奮的是——祖師遺訓竟是真的!這意味著,青城山那些塵封的古籍,那些被當作傳說的道術,或許並非虛言!若真如此,道統復興,或許有望!
忐忑的是——變數將至,而他這個觀主也時日無多,弟子們卻對即將發生的一切還一無所知。這讓他有種深深的無力感。
該怎麼辦?
就在周顯之心緒紛亂之際,院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周顯之轉頭,隻見自己最得意的小弟子陸青提,眼裏閃過一絲寵溺。
隨後他的目光越過了陸青提,落在她身後——
問道鐘下,此時正立著一位黑衣青年。
那青年身姿挺拔如鬆,眉目清朗,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便有一種沉穩如山的氣度。
陸青提快步走到周顯之麵前,恭恭敬敬行了個道禮:“師父,青提回來了。”
周顯之勉強收迴心神,點了點頭,目光卻仍不由自主地瞟向鐘下的青年。
而此時,楚風正凝神注視著麵前這口古鐘。
鐘身古樸厚重,表麵佈滿斑駁銅綠,但那些看似天然的紋路,在楚風眼中卻呈現出某種規律,那是一種極其古老而精妙的陣法符文!
“應該是個陣眼……”楚風心中暗道,“而且品階不低。”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鐘身上一處凹陷的符文,正要好感受一下其中的陣法脈絡。
“小子!別亂動那口鐘!”
一聲厲喝從遠處傳來。
楚風抬頭,隻見兩道身影自後山方向疾掠而來,身法輕盈如燕,幾個起落便穩穩落在院中。
兩人皆穿青色道袍,為首者約莫五十歲上下,麵容嚴肅。
稍年輕些的那位看起來三十齣頭,目光銳利。
陸青提見到來人,打了個稽首禮:“何師兄,馮師兄。”
被稱作“何師兄”的,正是那麵容嚴肅年長些的道士。
何師兄看見陸青提,露出一絲笑容,點了點頭算是回禮。
而那位稍微年輕些的馮師兄在看見陸青提時,眼中極快地閃過一絲癡迷,但是隱藏得極好。馮師兄也回了一禮,目光隨即轉向楚風,眉頭皺起。
“你這人怎麼回事?這裏不是遊客區,你怎麼進來的?”
他顯然把楚風當成了誤入後山的遊客。
青城山前山部分被開發成旅遊景區,道觀也開放部分割槽域供遊客參觀,收取香火錢。
但這鬆濤院是觀主清修養傷之地,屬於私人區域,尋常遊客根本進不來。
陸青提聞言,連忙上前解釋:“馮師兄,這是我朋友,不是遊客。”
馮師兄一愣,詫異地看向陸青提:“小師妹的朋友?”
他印象中,這位小師妹天賦絕倫,性子又冷,除了師門中人,幾乎不與外界往來。什麼時候……多了個朋友?還是個男的?
不過既然是小師妹開口,他也不好再厲聲嗬斥,語氣稍緩:“既然是你朋友,那我就不多說了。不過最好讓他離那口鐘遠一點,那可是千年前的文物,損壞不得。”
陸青提聞言,眉梢微挑,說道:“文物再好,也不過是一口鐘罷了。師父都沒說什麼,馮師兄最好是……”
後麵的話她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少管閑事。
馮師兄被嗆得麵色微僵。他倒不會真生氣,小師妹的性格向來如此,直來直去。
他隻是驚訝,小師妹竟會為了一個外人,這般頂撞自己。
何師兄見氣氛有些尷尬,連忙上前打圓場:
“小師妹,子城他也是好心。這口‘問道鍾’尋常人根本敲不響。往年也有不少遊客偷跑進來,逞強去敲鐘,結果被反震之力傷到手腕,甚至有骨折的。他應該是怕你朋友受傷。”
這事陸青提倒是知道的。往年的確經常有不信邪的遊客偷偷跑過來嘗試,但無一例外最後都被反震所傷。
何師兄從小待她極好,見他出來打圓場,陸青提抿了抿唇,沒再說話。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旁觀的周顯之緩步走了過來。
老人鬚髮皆白,道袍樸素,一支木簪隨意綰住髮髻,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意味。
他此時看上去麵色紅潤,眼神清亮,看上去精神矍鑠。可楚風隻是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這位老者,完全是憑著長春功的收集的靈氣在吊著一口氣!若是不儘快用靈氣洗滌肉身,隻怕時日無多了。
周顯之走到楚風身邊,目光溫和地打量著他,開口問道:“小兄弟是覺得這口鐘……有什麼特殊之處嗎?”
楚風回過身,看向這位觀主,知道他是陸青提的師父,楚風也沒託大,照著陸青提剛才的動作,規規矩矩行了個道禮:
“在下楚風,拜見天師。”
“楚風”二字出口的剎那——
院中幾人,麵色皆是一變!
周顯之瞳孔微縮:“你是……那個楚風?崑崙之會的楚風?”
何師兄也失聲道:“那個被各大門派強行推舉為武林盟主的楚風?”
楚風點頭:“正是在下。”
陸青提卻是有些懵。
崑崙之會時她因為邊境的事情提前離開,到現在都還不瞭解後續情況。說來她這個“首席”也有些不靠譜,所有的事情都交給釋永強打理,而她就是個甩手掌櫃。更多時候充當的是精神圖騰。
馮子城卻是冷哼一聲:“一群小孩子打架,本來是為了分資源,現在竟然選出了個武林盟主,還是如此年輕的人。”
他目光掃過楚風,語氣帶著明顯的質疑和不屑:“青提,你這首席可當得不稱職啊。”
陸青提轉過頭,看向馮子城:“什麼盟主?”
馮子城見她真不知道,便解釋道:“小師妹作為崑崙之會的首席竟然不知道?這屆崑崙之會,據說是白蓮教一個叫楚風的年輕人,以黑馬的姿態殺出來獲得了第一名。據說當時場麵極其熱鬧,什麼劍氣縱橫、火球滅敵……現在看來估計都是釋永強為了造勢,故意神話了吧。”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不屑:“隱門多少年沒出過武林盟主了。要當盟主,按資歷和能力也應該是由師父他老人家來當,何時輪到崑崙之會來選了?各大派的人都糊塗了嗎?”
馮子城見楚風體內毫無內力波動,心裏已經認定——這所謂的“武林盟主”,多半是釋永強搞出來的噱頭。畢竟,一個二十齣頭的年輕人,能有多強?
這釋永強也太亂來了吧。
陸青提在隻言片語中已經抓住了事情的核心,但她卻不感到絲毫詫異。隻是有些憐憫地看向自己的師兄——你可算是踢到鋼板了。
見馮子城越說越離譜,就差對著楚風貼臉輸出了,周顯之開口喝道:
“子城,不得無禮。”
老人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馮子城臉色一僵,閉上了嘴。
周顯之繼續說道:“我眼看就要入土的人了,哪還有能力做盟主?而且各大派都藏著不少老怪物,隻是不曾出世罷了。他們既然都承認了楚盟主的地位,自然有他們的道理。”
馮子城連續被自己人懟也有些下不來台,麵紅耳赤。
周顯之轉向楚風,目光深邃,彷彿要將他看穿:“既然身在江湖,而且盟主之位也是大家選出來的,想來楚盟主定然有過人之處纔是。”
他微微欠身:“貧道周顯之,見過楚盟主。”
說罷,他竟然真的要對楚風行禮!
何師兄見師父老人家要行禮,雖然心裏覺得師父過於遵守規矩,但還是跟著就要行禮。
馮子城一臉不情願,但師父師兄都行禮了,他也隻好跟著做做樣子。
“天師、何師兄、馮師兄客氣了。”
楚風的聲音平靜響起。
就在周顯之彎腰的剎那,他對著三人輕輕一招手。
一股柔和卻沛然的勁氣隔空而來,彷彿無形的手,輕輕托住了周顯之和何師兄,將他們扶起。
而馮子城他本來就沒打算真行禮,在聽到楚風說“不用客氣”的時候,正想趁機直起身子。
可就在這時,他雙腿突然一軟,膝蓋不受控製地彎曲,“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身體前傾,竟結結實實地給楚風行了一個跪拜大禮!
場麵一時寂靜。
馮子城整個人都懵了。他跪在地上,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
怎麼回事?自己剛才……怎麼就跪下了?
楚風等一會,纔像是剛看到一般,連忙上前扶起他,語氣誠懇:
“馮師兄你這是幹啥?都說了不用客氣,怎麼還行此大禮?”
馮子城臉都要氣歪了。他張了張嘴,想解釋自己不是故意的,可這話說出來誰信?
他隻能臉色鐵青地站起來,狠狠瞪了楚風一眼,卻不敢再說什麼,默默退到一旁。
周顯之心中震驚。
隔空扶人,這楚風明明看上去並無內力波動,可是剛才的動作卻無不顯示他的內力極其深厚。
這位楚盟主,果然不簡單。
楚風不再理會馮子城,轉身走到古鐘麵前。他伸手,再次撫上鐘身的符文,他的食指和中指微曲,用指背在鐘身上輕輕一彈。
動作很輕,彷彿隻是隨意為之。
“嗡——”
厚重的鐘鳴聲驟然響起!渾厚、悠遠,彷彿來自遠古的呼喚,在群山之間回蕩!
在場眾人除了陸青提,其餘幾人都是麵色大變,不可置信地看向顫動不已的古鐘。
這口九百斤的巨鍾,即使他們這些修鍊內功的高手,也要提起全身功力,才能讓它發出聲音。絕不可能僅僅用手指輕輕一彈,就發出如此渾厚的鐘鳴!
這需要何等恐怖的力量?不,這不隻是力量的問題……
楚風收回手,轉身看向周顯之,緩緩開口:“天師可否給我講講這口鐘的來歷?”
周顯之袖中的手指微微收攏,麵上卻依舊平靜。他執了個道禮,聲音沉穩:
“楚盟主垂詢,貧道自當知無不言。
隻是……說來慚愧,此鍾來歷,貧道亦不甚明瞭。
隻知千年之前便懸於此地,歷代觀主口口相傳,皆稱其為‘問道鍾’。具體緣起何人、何時所鑄,典籍中……並無記載。”
他語速平緩,心中卻已掀起波瀾。
道鍾自鳴,偏偏是在這年輕人到來之時,祖師遺訓中“古鐘自鳴,遠客將至”的預言,竟在此刻應驗。
可這年輕人帶來的究竟是承續道統的機緣,還是顛覆山門的劫數?周顯之不敢妄斷,那代代觀主秘密傳承的隻言片語,此刻更不敢輕易吐露。
一旁的馮子城盯著楚風的背影,臉色一陣青白。
方纔雙膝那突如其來的酸軟酥麻,此刻回想起來,絕非偶然。
定是這小子暗中做了手腳!可自己竟連他如何出手都未看清,
這份憋屈,更讓他心頭火起。
尤其看到小師妹陸青提的目光似有若無地落在那楚風身上,馮子城隻覺得一股邪火直衝腦門。
道家並不限製弟子結婚,他自幼便傾慕自己這個小師妹。
奈何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他本以為隻是實際未到……
可如今小師妹身邊殺出個楚風,還頂著個莫名其妙的“武林盟主”名頭,怎能不讓他嫉恨?
陸青提擔心師父的身體,上前一步開口問道:
“師父,您近日身體如何?弟子此次歸來,為您尋得了《長春功》的後半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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