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楚風。楚風的楚風。”
楚風聲音平靜，沒有刻意加重語氣，卻自然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穩。
他沒提“楚家”，並非刻意撇清，而是在他心中，自己與那個家族的聯絡本就淡薄，他的底氣，從來隻源於自身。
一個的底氣來源於家族，一個的底氣來源於自身。
這番自我介紹，高下立判。
這簡短的自我介紹，讓王嘉爾眼中精光一閃。
楚風？這個名字……他似乎在哪裏聽過。
京市圈子裏以前好像有個出了名的紈絝廢物，也叫楚風。
不過那個“楚風”之所以能被他們這個層麵的人記著，純粹是當個笑話——本事沒有，鬧騰的勁頭倒不小，最後差點把自己折騰沒了。
可眼前這人，氣度從容，目光深邃，站在那裏就如山嶽般沉穩，怎麼可能是同一個人？
可是國內的楚家？沒聽說過有什麼了不得的世家大族啊。
王嘉爾心思電轉，臉上卻依舊掛著那副無可挑剔的溫和笑容，順著話頭說道：“原來是楚兄弟。我和青提從小在一個大院長大，經常一起玩，算是青梅竹馬。今天聽說她回來了，就想著過來看看陸伯伯和伯母，順便也見見她。”
他說這話時，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陸青提，又落回楚風臉上，試圖從兩人神情中捕捉到一絲不尋常。
剛才陸青提拉著楚風到一旁說話的親昵姿態，他可看得清清楚楚。內心早已掀起波瀾——他何曾見過眼高於頂、對誰都不假辭色的陸青提，對一個男人做出這般近乎“私語”的舉動？
“誰跟你青梅竹馬？”陸青提清冷的聲音響起，帶著明顯的不耐，“我爸和他爸是發小，我跟他沒任何關係。”
前半句是對王嘉爾說的，後半句是對楚風說的。
王嘉爾臉上的笑容僵了僵。
陸青提對他態度冷淡他早就習慣，可他從她後麵那句話裡，竟然聽出了一絲……緊張？
她在緊張什麼？緊張向另一個男人解釋她和自己沒關係？
這個發現讓王嘉爾心裏那根弦猛地繃緊，一股難以言喻的危機感升騰而起。
他握著楚風的手，不自覺地又加了幾分力道。
王嘉爾並非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
出身在那樣的家庭，家族自幼便請了真正的武道宗師教導他們這些子弟強身健體、防身製敵。
他主修外家功夫，一雙“開碑手”在圈內年輕一輩中也小有名氣，那是實打實能劈裂青石板的本事。
當年被陸青提拎著飛，一是真打不過這位天之驕女，二來也是他確實有嚴重的恐高症。
此刻，心緒激蕩之下，他手上力道不知不覺已用上了十成。
尋常人被他這麼一握，恐怕骨頭都會粉碎。
王嘉爾自己也是一驚，也擔心剛見麵就把對方捏壞了，連忙鬆開手。
可更讓他心驚的是，自始至終楚風麵色如常，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彷彿那足以捏碎尋常人掌骨的巨力隻是清風拂麵。
楚風自然感覺到了對方手上傳來的、帶著明顯試探與較勁意味的力道。
他目光平靜地看了王嘉爾一眼，心中瞭然——這敵意，多半是因陸青提而起。
他並不動怒，隻是淡淡開口：“王先生，手勁不小。”
語氣平平淡淡，就像在評價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可這話聽在王嘉爾耳中，卻讓他臉上瞬間火辣辣的。
自己全力施為，在對方眼裏卻隻換來一句輕描淡寫的“手勁不小”，彷彿大人看著孩童使性子胡鬧，連認真對待的資格都沒有。
他知道，自己看走眼了，而且走眼得厲害。
眼前這個楚風，絕非凡俗。
陸南將兩個年輕人之間的暗流湧動盡收眼底，心裏跟明鏡似的。
他哈哈一笑，適時出聲打圓場：“嘉爾啊，楚風是我特意請來的貴客。你們年輕人多接觸、多交流是好事，但可別一見麵就切磋起手上功夫來嘛，哈哈。”
王嘉爾勉強扯了扯嘴角，順著台階鬆開了手，重新坐回沙發，心裏卻已翻江倒海。這個楚風……究竟是什麼來頭？和陸青提又到底是什麼關係？
陸青提可沒打算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她走到楚風身邊，瞥了王嘉爾一眼，語氣直接得近乎冷漠：“你不是說今天還有事要處理嗎？還不走？”
這已經是毫不客氣的逐客令了。
王嘉爾臉色變了變，終究還是維持住了風度。他站起身，對陸南和從廚房走出來的趙素瓊點點頭，勉強笑道：“陸叔，伯母，那我就不多打擾了。改天再來看望二老。”
臨走前，他又深深看了楚風一眼，那眼神複雜，包含著探究、忌憚。
然後，轉身離去……
王嘉爾走出陸家小院，寒風拂過麵頰，卻吹不散他心頭的煩悶。
他站在路邊，目光落在不遠處那輛黑色寶馬上。
陸家的車牌他都認識，可這輛車的車牌卻沒見過，這輛車不是陸家的。
王嘉爾記得很清楚，自己來的時候，這個位置是空的。
所以……這是那個楚風的車？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是我。”王嘉爾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幫我查個車。”
他報出車牌號碼，繼續道：“查車主所有資訊，包括社會關係、工作背景、資產情況。注意隱蔽些，別讓人察覺。”
電話那頭傳來敲擊鍵盤的聲音，隨後一個男聲應道：“明白。”
“儘快。”王嘉爾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對了，小李的孩子想進幹部小學那事，我打過招呼了，下週就能辦入學。你和他對接一下”
結束通話電話，王嘉爾抬眼看向崗亭方向。
小李，門口的警衛。
陸青提回來的訊息，就是小李發短訊告訴他的。
倒不是小李出賣陸青提資訊，而是這些年來，王嘉爾對陸青提的心思，整個大院有眼睛的人都看得明白。
小李也樂意做個順水人情，時不時透露點陸青提的行蹤——當然，必要的好處費從沒少過。
在小李看來，陸小姐那樣的人物，除了王家的王嘉爾，還有誰能配得上？
其實在今天之前，王嘉爾自己也一直是這麼認為的。
門當戶對，青梅竹馬，雙方父母樂見其成……一切本該水到渠成。
可今天陸叔的態度，還有那個突然冒出來的楚風，讓他第一次有了種事態失控的預感。
王嘉爾深吸一口氣，轉身望向陸家大院，最終驅車離開。
陸家餐廳，午飯還在繼續。
陸南心情顯然極好，兩杯特供茅台下肚，臉上泛起紅光，不斷用公筷給楚風夾菜：
“來來，楚小子，嘗嘗這個鍋包肉，你阿姨的拿手菜，青提小時候最喜歡吃了”
“謝謝陸老。”楚風禮貌地道謝，嘗了一口，點頭贊道，“確實好手藝。”
趙素瓊在一旁微笑，眼裏滿是慈愛。
整個飯桌上，楚風表現得禮貌周到，回應陸南的每一句話，談吐得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但他幾乎沒主動看過陸青提，更沒和她搭話，完全就是一副客客氣氣、保持適當距離的模樣。
陸青提低著頭，小口小口吃著碗裏的米飯，心裏那股彆扭勁兒越來越濃。
早上明明是她自己說的“兩不相欠”、“就當沒發生過”。
現在楚風照做了，表現得比普通朋友還要疏離，她應該覺得輕鬆才對。
可為什麼……看他跟父母談笑風生，對自己卻連個正眼都沒有，她心裏會這麼堵得慌？
好像……自己真的成了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她忍不住用眼角餘光瞥向楚風。他側臉線條清晰分明，鼻樑高挺，此刻正微微側頭聽著陸南說話，眼神平靜無波，嘴角帶著禮貌的淺笑。
好像昨晚的糾纏、肌膚相親的溫度、那些混亂而熾熱的喘息，真的隻是一場荒唐的夢。
陸南又抿了一口酒，話匣子徹底開啟了：“楚小子，我跟你說，青提這孩子啊，小時候可皮了！”
“爸！”陸青提忍不住抬頭，耳根微紅。
“好好好，不說這個。”陸南哈哈一笑，擺擺手，像是突然想起什麼，狀似隨意地問道，“對了楚小子，看你年紀也不小了，成家了嗎？”
問完，他看似隨意地夾了一筷子菜，實則眼角的餘光一直落在楚風臉上。
餐桌上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陸青提捏著筷子的手指，不自覺地微微收緊。
她也想知道答案。
那個在崑崙出現、風華絕代的女子，還有西山別墅那位美女總裁蘇清寒……到底誰是他的妻子？或者……都是？
今天父親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席間先說自己眼光高，再誇楚風優秀，最後問楚風結婚沒——這簡直是在明示。
然而，楚風幾乎沒有停頓，很自然地點了下頭，語氣坦蕩：“是，陸老，我已經結婚了。”
沒有任何遮掩或猶豫。
陸青提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擰了一下，不重，但那股酸澀感瞬間從心口蔓延開來，讓她呼吸微微一滯。
她立刻垂下眼，盯著碗裏剩下的幾粒米飯，彷彿要數清它們的形狀。
陸南聞言，哈哈一笑，打破了短暫的安靜：“成家好啊！成家立業嘛！說明你穩重，有擔當。來來，嘗嘗這個魚湯。”
他麵色如常，心裏卻轉了幾個彎：承認得這麼爽快，這小子倒是光明磊落。
其實他早就查過楚風的檔案，對於楚風已婚這件事，他一清二楚。
甚至他還聽說，楚風和蘇清寒結婚一年多，關係冷淡，有名無實。
這樣想著，陸南看向楚風的目光反而更加熱絡了幾分。
趙素瓊不瞭解內情，眼裏的光明顯暗了暗，輕輕嘆了口氣，沒說什麼，隻是又給楚風盛了碗湯。
陸南很自然地岔開話題，聊起了自己的身體，楚風也順勢接話，談了些調理的法門，順勢將起了藥材調理的心得。
過了一會兒，楚風放下湯匙，開口道：“陸老，其實今天我有個事情想請你幫忙。”
“哦？你說。”陸南放下酒杯，很感興趣。
“我想找您買一些藥材。”楚風報了幾個藥材的名字，然後問道：“不知道您這裏有沒有？價格都好說。”
陸南一聽，立刻拍板：“嗨，我以為什麼大事呢！有！我那收藏室裡應該就有幾樣壓箱底的。吃完飯就帶你去看看，看中了直接拿！跟我還談什麼錢不錢的？”
“那就先謝過陸老了。”楚風也不多客氣，坦然接受。
陸青提原本垂著眼在聽他們談話，心思卻有些飄忽。
突然，她感覺自己的小腿側麵，被什麼溫熱的東西輕輕碰了一下。
她微微一怔。
對麵是母親趙素瓊，左邊是楚風，右邊是父親陸南。
她原本以為是母親不小心碰到的，因為趙素瓊此時正好也慈愛地看向她，眼神溫柔。
而楚風，正一本正經地和陸南聊著藥材的事項，神色專註，毫無異樣。
可是慢慢地，她發現了不對勁。
那觸碰……不是無意間的輕觸。
它停了一下，然後，竟然改為緩慢而帶著明確意圖的摩挲？而且觸碰的位置，正在順著她的小腿側麵向上遊移……
陸青提身體猛地一僵。
她強作鎮定，假裝筷子沒拿穩，“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順勢彎腰去撿。
低頭的那一瞬間，她的視線迅速掃過桌下——
果然！
楚風的一條腿，正通過桌子下方的空隙伸了過來，而她剛才感覺到的摩挲，正是他褲腿布料蹭過她小腿肌膚的觸感。
更讓她血氣上湧的是，楚風明明看見她低頭髮現了，那條腿非但不縮回去，反而變本加厲地向前探了探，小腿內側貼上了她的小腿，還輕輕蹭了兩下。
陸青提快速撿起筷子，坐直身體，臉頰不受控製地泛起薄紅。
她抬眼看向楚風，眼神裏帶著羞惱。
可楚風隻是平靜地看了她一眼，目光清正，彷彿桌下那個正在做小動作的人根本不是他。他繼續和陸南聊著天，語氣自然：
“……所以野山參的儲存，濕度最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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