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山脈，東側山脊。
積雪齊膝深，每走一步都要耗費巨大體力。
五個人影在月光下的雪地裡艱難跋涉，身後留下一串深深的腳印，很快又被風吹起的雪沫掩埋。
“劉哥，咱們真的不能再往前了！”
隊伍裡唯一的女性楊莉莉喘著粗氣說道。
她紮著高馬尾，登山服裹得嚴實，但依然能看出姣好的身材。
那張帶著混血感的精緻臉蛋此刻凍得發紅，說話時撥出大團白氣，在零下二十度的空氣中瞬間凝結成冰晶。
她是隊裏的“團寵”，平時大家都願意捧著她——不光因為長相，這姑娘體能好、性格爽快，在戶外圈子裏小有名氣。可此刻，越往前走她心裏越沒底。
劉猛三十多歲，一臉絡腮鬍，他是這支戶外小隊的領隊。
此時他舉著台專業攝像機，鏡頭正對著遠處連綿的雪山。
他的手凍得發紫，卻死死抓著裝置不放，頭也不回，聲音裡透著興奮：
“怕什麼！越是禁區，風景越原始！你看這雪山，這星空，拍出來絕對是頂級素材！莉莉，再堅持堅持，咱們這趟回去，視訊點選量破百萬不是問題！”
“可是——”楊莉莉咬了咬發白的嘴唇，睫毛上結了一層冰霜，“再往前走就是大象國實際控製區了。我聽說前段時間這裏爆發過激烈衝突，邊防部隊都調動了，可能真有情況……”
“別可是了！”劉猛打斷她，越爬越來勁。
隨著他們靠近往前走，直播間人數直線飆升——從出發時的八千多人，已經漲到兩萬三千，而且還在不斷增加。
彈幕滾動速度快得看不清，禮物特效一個接一個炸開。這讓他腎上腺素狂飆，什麼危險都拋到腦後了。
他晃了晃手裏的裝置——一套價值幾十萬的專業直播係統，能在零下三十度穩定傳輸4K畫麵。螢幕上的彈幕正瘋狂滾動：
“主播牛逼！真敢進禁區啊！”
“注意安全，別被抓了。”
“這星空絕了！值了值了！”
“前麵好像有燈光？？”
“主播小心點，我聽說那邊最近不太平……”
線上人數：兩萬三千人，還在漲。
劉猛咧嘴笑了，鬍子上的冰碴簌簌往下掉。他對著麥克風說，聲音因為激動有些發顫：“兄弟們放心，我有經驗！咱們隻是拍拍星空，拍點兒素材就走——這地方一般人根本進不來，你們今天算是撿著了！看到沒，這星空，這雪山，原生態！”
話音未落。
東北方向的夜空中，突然亮起了十幾個光點。
那些光點起初很暗，像遙遠的星星，但正以極快的速度靠近，在夜幕下拉出一道道橘紅色的尾跡，刺破黑暗，將半邊天空映得發紅。
“那是什麼？”隊伍裡的小張眯起眼睛，下意識舉起胸前的望遠鏡，“流星？不對……”
劉猛也注意到了。他下意識調整攝像機焦距，拉近畫麵——
鏡頭裏，十二枚拖著長長尾焰的導彈，正劃破夜空，朝著西南方向的山穀俯衝！
彈體在月光下反射著冷硬的金屬光澤，尾焰噴吐，在夜空中留下清晰的軌跡！
“臥槽！導彈！”劉猛脫口而出，聲音都變調了。
直播間瞬間炸了：
“什麼情況？！軍事演習？！”
“這角度……是從大象國方向飛過來的！”
“目標呢？目標是哪兒？！”
“主播鏡頭跟上啊！臥槽真導彈！”
“報警！快報警！”
彈幕瘋狂滾動，線上人數從兩萬飆升至十萬、二十萬……八十萬！突然湧入的巨量觀眾讓伺服器差點崩潰，畫麵都卡頓了幾秒。
劉猛的手有點抖，但仍死死穩住鏡頭。他知道，這可能是他這輩子拍到的最刺激的畫麵！
他嚥了口唾沫，聲音發顫卻堅持解說：“兄弟們……你們看到了嗎？十二枚導彈……正朝西南方向飛行……那個方向是……”
他突然停住了。
那個方向，正是他們腳下的山穀深處。
黑風穀。
……
山洞裏。
陸青提看著楚風，眼神複雜。
剛才發生的一切都在衝擊她的認知——自己是華夏武道公認的陸地天仙境第一人，可在這年輕人麵前，卻像個剛入門的小屁孩。
她終於憋不住了，聲音裏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你們說的練氣、築基……到底是啥？是一種境界劃分嗎？”
楚風有點好笑，還以為她能一直忍住不問呢。
他一邊維持著清靈化毒陣，一邊分心回答：“簡單說，是兩套不同的修鍊路子。”
“你們古武練內力，講究打通經脈、錘鍊肉身，以內力催動武技，追求的是‘技’跟‘力’的結合。”楚風頓了頓，“內力是從自身精氣轉化來的，上限被肉身強度卡著。”
陸青提點頭——這確實是武道的核心。
楚風繼續說：“而我們修的，是靈力。”
“靈力源於天地靈氣，靠功法吸進來煉化，存在丹田裏。它不僅能強化肉身、延年益壽，還能施展法術、禦使法器。”
他看向陸青提，“靈力修鍊，追求的是‘道’和‘法’，上限……理論上是沒頂的。”
陸青提似懂非懂：“所以，我從你身上感覺不到任何內力波動，是因為你根本就沒練過內力？你用的是另一種……能量？”
“可以這麼理解。”楚風點點頭。
隨即，他的目光變得有些微妙，上下打量了陸青提一眼：“其實，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在你體內察覺到了靈力的波動，雖然很微弱，但確實存在，大概相當於‘練氣三層’的水平吧。”
“鍊氣三層？”陸青提捕捉到這個陌生的詞。
“嗯，算是我們這種修鍊方式正式入門了”
楚風點點頭，繼續說道：“後來在山洞裏，咱倆……”
“閉嘴！”陸青提猛地打斷他，耳根子瞬間紅了。她狠狠瞪了楚風一眼，“你敢亂說，我一劍劈了你。”
楚風輕咳一聲，也有點不好意思——畢竟那次是自己佔了便宜。
他正了正臉色：“總之那次之後，你實力應該到鍊氣七層了。”
陸青提若有所思。那個黑袍人剛才說她“被人強行提升實力”，自己還半信半疑，現在看來，果然是眼前這傢夥搞的鬼。
可為什麼隻是……那樣了，就能提升實力？
這人到底修的什麼邪門功夫？
陸青提不知想到了什麼，臉頰又紅了幾分，趕緊甩開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
楚風沒注意到她細微的表情變化，接著說道：“所以，我一直很奇怪。在我……介入之前，你體內確確實實已經有了靈氣基礎，雖然不會用，但確實存在。你是怎麼做到的？”
陸青提猶豫了一下，低聲念出一段口訣：“天地有靈，萬物有根。吐納生氣，長春永存。氣走任督，周天迴圈……”
楚風一愣：“長春功？”
陸青提一直在觀察楚風的表情，見他果然知道這部功法，忍不住麵色一喜：“你知道？”
“當然知道。”楚風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這可不是什麼武學秘籍，而是正兒八經的修仙築基功法，而且是最正統、最中正平和的那種。主要作用就是引導初學者成功‘引氣入體’，並溫養經脈，打下堅實的道基。”
陸青提連忙解釋道：“這是我師父多年前偶然得到的。他覺得這口訣玄奧異常，與他所知的任何內功心法都不同，就嘗試著修鍊。
雖然沒練出什麼驚天動地的‘氣感’，但身體素質卻一天比一天好，舊傷暗疾也慢慢消退。
更神奇的是，師父發現，修鍊這口訣之後再練習本門武功，進度快得驚人，許多以前難以突破的關隘都水到渠成。他的修為從那以後就突飛猛進，直到成就陸地神仙之境。”
楚風恍然。
《長春功》作為修仙界流傳最廣的基礎功法之一，哪怕隻是練會了最粗淺的引氣部分，其對身體潛移默化的滋養效果，也遠超凡俗任何所謂的神功秘籍。
用修鍊了《長春功》的身體底子再去練武，就好比一個大學生回過頭去做小學算術題，自然是輕鬆加愉快，事半功倍。
“所以，你們隻把它當作一種能強身健體、輔助武道修鍊的奇特‘基礎內功’，沒有修鍊後續煉化、運用靈氣的法門。”楚風總結道，“這就導致你空有一身相當於鍊氣三層的靈力修為，卻隻能被動地滋養身體，無法主動呼叫，更談不上施展法術。”
“應該就是這樣。”陸青提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苦澀，“我們一直以為這是一門失傳的古老養生秘術，頂多是高階些的奠基法門，從未往‘修仙’這方麵想過。直到半個月前，師父他突然……開始交代一些身後事，整理門派典籍，我才隱約感覺到不對勁。追問之下，他才坦言，冥冥中有所預感，自己的壽元……恐怕不多了。”
她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明顯的擔憂。
楚風眉頭微皺：“你師父今年？”
“九十三。”
九十三？
楚風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這個年紀對普通老人來說絕對是高壽，但對於一個成功引氣入體、修鍊了《長春功》的人來說，卻太短了。
按常理，隻要成功引氣，憑藉靈氣對身體的滋養，活到一百五十歲左右是毫無問題的。
除非……
“你們得到的《長春功》，是不是不完整？”楚風問道。
陸青提猛地抬頭，眼中希望之火重燃：
“師父也這麼說！他說這功法似乎隻有開篇，後續關鍵的執行法門和突破關竅全部缺失。他推斷，如果能找到後半部，或許……或許還能延壽一段歲月。這短時間我明裡暗裏一直在搜尋線索，卻始終一無所獲。”
她頓了頓，繼續道：“前陣子，江湖上突然冒出個金蛇門，行事詭秘，實力膨脹極快。我還以為他們或許得到了《長春功》的後半部，秘密調查跟蹤了他們的門主很久，卻也沒發現任何修鍊類似功法的跡象。後來就接到緊急軍情，說這邊境有異動，我隻能先放下那邊，趕來這裏。”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楚風臉上，那眼神裏帶著小心翼翼的期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楚風……你……你能教我完整的《長春功》嗎？”
問出這句話，陸青提心裏其實很忐忑。
她深知“法不可輕傳”的道理，尤其在武道界，一門絕學就是一個門派安身立命的根本。而按照楚風的說法，《長春功》是更高階的“仙家功法”，其價值根本無法估量。
他會願意把這麼重要的東西，傳授給自己這個……關係複雜的外人嗎？
楚風看著眼前這位平日裏冷艷果決、此刻卻難得流露出脆弱和期盼神情的陸女俠，不由得在心裏搖了搖頭。
自己在她眼裏，難道就是個那麼小氣吝嗇的人？
他沒說話，隻是很自然地伸出手。
陸青提看著那隻伸向自己的、骨節分明的手，先是一愣，隨即她咬了咬下唇，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竟然緩緩閉上了眼睛。
一抹失望和認命般的黯然從心底滑過。
果然……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他還是要索取代價。
罷了。
為了師父……
她深吸一口氣，身體微微緊繃，準備迎接可能到來的輕薄。
然而——
預料中的觸碰並未落在她以為的地方。一絲溫熱的觸感，輕輕點在了她的眉心。
陸青提身體微微一顫。
下一秒，一串金色文字像潮水一樣湧進她的腦子！
那是一整套完整的功法執行圖！從引氣入體到周天迴圈，從靈力搬運到築基凝丹……每一個細節都清清楚楚！
這……這是完整的《長春功》！
她猛地睜眼，正好看見楚風收回手指。
楚風一臉怪異地看著她：“你怎麼了？閉眼幹啥？”
陸青提愣住了。
原來……他不是要佔自己便宜。
他是真的在傳功！
一股暖流從心底湧上來，混著羞愧和感動，讓她鼻子有點發酸。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喉嚨發緊，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楚風看著她眼眶微紅的樣子，大概猜到了她在想啥，不由得覺得有點好笑。
“功法給你了。”他擺擺手，“至於你師父……等這邊事了，我們一起去看看。”
陸青提重重點頭，千言萬語最後隻憋出兩個字：“謝謝。”
就在這時——
清靈化毒陣的光芒終於完全熄了。
老黑第一個撐起身子，隻覺得渾身虛脫，但那股鑽心的刺痛確實沒了。
“楚顧問……”老黑掙紮著想站起來道謝。這已經是楚風今天第三次救他們了。
這位西南軍區的兵王這會兒像個孩子似的侷促，正琢磨著該怎麼開口，卻聽見楚風說：
“能動了就去找個掩體。”
陸青提敏銳地察覺到楚風狀態不對。她走到楚風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山洞頂。
“怎麼了？”她低聲問。
楚風沉默了兩秒，才開口：
“來了。”
“什麼來了？”
夜刃小隊的隊員們都有些摸不著頭腦。書生剛醒過來，還有些迷糊，被鎚子扶著站起來。
話音剛落——
“嗡——”
一種低沉的、讓人心裏發毛的震動，穿透厚厚的山體，傳了進來。那聲音很悶，像是從極遠處傳來，但頻率高得讓人牙酸。
夜刃小隊眾人臉色瞬間變了。
他們受過專業訓練，太熟悉這動靜了——這是超音速物體撕裂空氣時產生的低頻震動！是導彈或者高速戰機突破音障時的音爆！
“導彈！”老黑脫口而出，聲音都變調了，“是導彈！超音速巡航導彈！”
陸青提瞳孔驟縮。
她是陸地天仙境，全力爆發下速度能短暫突破音障，但是導彈爆炸產生的衝擊波和破片——她絕對扛不住！更別說這裏是山洞，一旦被擊中，坍塌的岩壁就能把他們全埋了！
“快離開這兒！”陸青提厲聲喝道，同時一把抓住楚風胳膊，“跟我來！我知道有一條密道可以逃出去……”
她拽了一下，沒拽動。
楚風麵色平靜的看向夜刃小隊的方向，說道：
“你們幾個，去找個掩體藏好。”
老黑愣了愣：“楚顧問，那你和陸教官——”
“執行命令。”楚風打斷他。
老黑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對上楚風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那是種不容置疑的眼神，比團長發火時更讓人心裏發怵。
“是！”老黑咬咬牙，轉身揮手，“全體都有！找掩體！快！”
陸青提急了：“楚風！這不是逞強的時候！那是導彈！十二枚導彈齊射的覆蓋打擊！就算你修鍊的功法特殊，但血肉之軀也絕對扛不住爆炸衝擊，隻有逃出去纔有希望……”
“第一波，十二枚導彈。”楚風打斷她，語氣還是那麼平淡，“後麵還有四架武裝直升機正在靠近，同時大量的地麵裝甲部隊也在集結，距離山穀入口不到一公裡。”
老黑等人聽得麵如死灰。
這陣仗，就算跑出去，也絕不可能在武裝直升機和坦克的包圍圈裏活下來。他們七個人加上陸教官和楚顧問，九個人，麵對的是一個國家的軍事打擊。
陸青提認真凝視楚風平靜的麵龐，莫名地她也跟著放鬆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恢復了往日的鎮定，問道：
“你準備怎麼辦？”
楚風終於轉過頭，緩緩說道：
“你想不想見識一下……真正的修仙者，麵對凡俗軍隊時，會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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