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口的空氣像是凍住了,緊繃得讓人喘不過氣。
一個年輕小弟快步跑到劉三水身邊,湊近了壓低聲音,把趙家怎麼強買強佔、剛才怎麼威脅要挖人祖墳、甚至差點鬧出人命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個清楚。
劉三水聽完,臉上沒什麼變化,隻是眼神冷了點。
這時候,趙老虎已經穩了穩心神。他再次掏出那份協議:
“三爺,您……您看看。這是白龍山土地承包的協議,白紙黑字,上麵蓋的是縣政府的公章,有法律效力。我們趙家是依法辦事。”
劉三水伸手接過來。他眼皮都沒怎麼抬,隨意掃了一眼,然後,在所有人瞪大的眼睛注視下——
“嘶啦——”
協議被劉三水從中間直接撕成了兩半。他沒停,幾下就把那疊紙撕得粉碎。
然後,他手一揚。
白色的紙屑,像突然下起的小雪,紛紛揚揚,全灑在了趙老虎僵硬、鐵青的臉上。
“協議?”劉三水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一臉困惑地左右看看,“在哪兒呢?我怎麼沒看見?”
“你……!”趙老虎氣得渾身發抖,他咬著牙沒說話。但他身邊一個平時在渭城橫慣了、腦子不太靈光的小弟卻忍不住了,血往頭頂一衝,指著劉三水就罵:“我操你媽……”
那個“媽”字剛滾到喉嚨口,尾音還沒出來。
誰也沒看清是誰先動的。隻見旁邊猛地踹過來一隻鋥亮的皮鞋,鞋底狠狠印在那小弟後腰上。
“嘭!”
一聲悶響,那小弟連慘叫都隻發出一半,整個人向前撲飛出去,結結實實摔了個狗吃屎,門牙磕在石子上,當場見了紅。
這一腳,像是丟進了滾油鍋裡的一滴水。
劉三水身後站著的都是誰?那是張大彪、何雲春、金九爺這幫在西南地界上成名多年、刀口舔血過來的主兒。
他們早就憋著一股勁兒,想在楚風麵前好好表現。
“草!敢跟三爺這麼說話?”
“媽了個巴子的,反了你了!”
“給我打!”
這群平日裏坐擁財富、前呼後擁的大老闆、大混混頭子,此刻眼珠子一紅,活脫脫變回了當年街頭搏命的模樣,如同下山的猛虎撲了上去。
趙老虎帶來的這些人雖然也是混混,但無論是氣勢、身手還是狠勁,完全不夠看。加上對方人數佔了絕對優勢,幾乎是一邊倒的碾壓。
不到兩分鐘,趙家那三十多號人,全躺在了地上,爬都爬不起來。
混亂中,趙老虎自己也捱了好幾記黑拳,衣服上全是塵土,狼狽不堪。
他知道今天這跟頭栽大了,麵子、裡子都丟光了。
眼看自己帶來的人全趴下了,對方那些人眼神不善地圍攏過來,一股亡命徒般的血氣衝上了腦門。
“都他媽給老子住手!!”
趙老虎猛地發出一聲嘶吼,背靠著車門,手閃電般伸進衣服內袋,再掏出來時,手裏已經多了一把烏黑鋥亮的手槍!
槍身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不是剛才趙曉奎拿的那種土銃,而是一把真正的製式手槍!
這玩意兒一亮出來,如同按下了暫停鍵。所有打鬥瞬間停止。
張大彪、金九爺等人臉色一變,硬生生剎住了往前沖的勢頭。
他們再橫,也是血肉之軀,麵對這種能要命的鐵疙瘩,本能地感到了威脅,腳下不自覺地往後挪了半步,眼神警惕地盯著那黑洞洞的槍口。
“來啊!再上來一步試試!”趙老虎雙手握著槍,胳膊有點抖,槍口在劉三水、張大彪他們臉前晃來晃去。他腦門上青筋一跳一跳的,眼珠子通紅,“真當老子好欺負?逼急了,今天就一塊兒死!看看誰的命更金貴!”
遠處看熱鬧的白龍村村民嚇得直叫喚,人群像退潮一樣嘩啦啦往後縮,亂鬨哄的。
司家這邊的人心都揪緊了。
“楚風!”司雨楠臉刷地白了,拉開車門就要往下沖,被張秀瓊從後麵死死抱住。
“楠楠!不能去!他有槍啊!”
司雨楠用力掙開母親的手,幾步就跑到楚風身邊,擋在他前麵一點,眼睛緊緊盯著趙老虎手裏的槍,呼吸都急了。
司子山也攥著拳頭,硬著頭皮往前挪了兩步。
楚風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
“掏槍?”楚風看著他,聲音平平的,“你覺得這東西有用?”
趙老虎的槍口一下子轉過來,死死對準楚風,嗓子啞得厲害:“能不能嚇住,你挨一槍就知道了!別他媽逼我!今天誰也別想痛快!”
楚風沒再接話。
“刷!”
誰也沒看清怎麼回事。就覺得眼前好像花了一下,像是有陣風刮過去。
再一看。
趙老虎還保持著雙手舉槍的姿勢,表情又凶又僵。可他手裏是空的。槍沒了。他的食指還扣在那兒,對著空氣。
那把黑乎乎的手槍,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到了楚風手裏。他單手拿著槍,隨意地一抖,“哢噠”一聲,彈夾掉出來,落在地上。接著手腕一轉,槍膛裡一顆黃澄澄的子彈跳了出來,被他用兩根手指輕輕捏住。
太快了,快得像是人眼花了。
“嘶——”
四週一下子靜得要命,隻有一片抽冷氣的聲音。
金九爺、何雲春他們死死盯著楚風的手,眼裏的震驚藏不住。
趙老虎的眼珠縮了縮,但他到底是在渭城橫了這麼多年的人物,到了這步田地,硬是沒癱下去,臉上反而露出一股子豁出去了的狠勁。
劉三水在旁邊看著,心裏也“嘖”了一聲:這趙老虎,倒真是條狠茬子,可惜,招子不亮,惹錯了人。
“好!好本事!”趙老虎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一邊歪歪斜斜地往後退,一邊又把手伸進衣服內袋,這回摸出來的是手機。
“耍橫玩狠,我趙老虎認了!但你們以為這就到頭了?”
他臉上帶著一種不管不顧的瘋勁,當眾劃開手機,戳了個號碼,重重按下擴音。
“喂?老爺子……是我,老虎!我們在山腳被人圍了……您快到了?好!好!辛苦您了!”
掛了電話,趙老虎腰桿又硬了幾分,他指著山下方向,對楚風和劉三水嘶聲道:
“你們人多,我認!但別忘了,這裏是誰的地盤!我後麵的人到了!今天這事,沒完!”
他的話音落下,村民群裡頓時炸開了鍋,嗡嗡的議論聲抑製不住地響起。
“完了完了……趙家那個在省裡當大官的老爺子回來了!”
“聽說是公安廳的?副廳長?那得是多大的官兒啊!”
“司家這回,怕是徹底完了……”
恐慌的情緒在圍觀的村民中蔓延。在普通老百姓樸素的認知裡,再能打的江湖人,也抵不過穿官衣、掌實權的大人物。
就在這時,山下彎道處,傳來一陣急促而霸道的汽車喇叭聲。
“嘟!嘟嘟嘟——!”
隻見一輛車身噴塗著特警標誌、閃爍著刺眼爆閃燈的黑色裝甲車開道,如同一頭鋼鐵巨獸,蠻橫地將本就擁堵癱瘓的車流生生擠開一條狹窄的通道。
緊接著,幾輛車型統一、顏色漆黑的奧迪A6轎車,緊隨著特警車,快速駛來,輪胎碾過碎石路,發出沙沙的聲響。
車隊在距離山道口人群不遠的地方,一個乾脆利落的急剎,齊齊停住。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第一時間就聚焦在了第二輛奧迪車的車牌上。
白色的牌照上,黑色的字型清晰無比:
蓉A·00002
“轟——!”
像是一顆無聲的炸彈在懂行的人腦海中爆開。
劉三水的眼皮控製不住地猛地一跳。
金九爺、何雲春、張大彪等人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難以掩飾的驚駭。
2號車!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領導車輛了!這是真正通了天的人物!
他們雖然各自都有依仗,在地方上能量不小,但誰的“傘”,也沒大到能遮住這種層級的地步!這完全超出了他們平日打交道、甚至想像的範圍!
趙老虎更是激動得渾身都開始微微顫抖,眼中爆發出近乎癲狂的喜悅光芒,連剛才被奪槍的恐懼都暫時拋到了腦後。
“哈哈!哈哈哈哈!”
他指著那輛奧迪車,尤其是那個醒目的車牌,中氣十足地狂笑起來,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看到了嗎?!睜開你們的狗眼看清楚!蓉A00002!這就是我趙家的底蘊!真以為我趙家在渭城幾十年是白混的?靠的是運氣嗎?!”
他的吼聲在山穀間回蕩,充滿了揚眉吐氣的快意。
不遠處的村民們徹底陷入了絕望,許多人下意識地又往後退了更遠。那個車牌帶來的壓迫感太直觀、太強烈了,趙家的後台竟然硬到了這種匪夷所思的程度!這還怎麼鬥?
“三水哥……”張大彪喉嚨發乾,湊到劉三水耳邊,聲音有點發虛,帶著不確定,“這……這好像真是……來大佛了。咱們……”
劉三水眼角餘光迅速瞥了一眼旁邊的楚風。
當他看到楚風依然站在原地,臉上沒有任何錶情變化,甚至連眼神都沒有絲毫波動時,劉三水那顆狂跳的心,纔像是找到了錨點,稍微安定了一絲。
他深吸一口氣,沒說話,隻是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示意張大彪先別慌。
就在這時,奧迪車的車門開啟了。
趙老虎以最快的速度整理了一下自己淩亂不堪的衣服,胡亂抹了把臉,擠出自認為最燦爛、最諂媚、甚至硬是憋出了幾點淚光的笑容,彎著腰,小步快跑著迎了上去。
他雖然沒看到自家那位在省城的“老爺子”下車,但想當然地認為,這肯定是老爺子動用了天大的關係,請來的官方頂級人物來鎮場子、給自己撐腰的!
老爺子電話裡剛說“馬上到了”,這車隊緊接著就現身,還能有錯?
看來,老爺子在官場上的能量和麪子,遠比他們這些小輩知道的還要深不可測啊!
趙老虎心裏火熱,覺得翻盤就在眼前,甚至已經開始盤算事後怎麼藉助這層關係,更上一層樓了。
車上下來幾個人。
為首的是一個穿著熨帖白襯衫、黑色西褲的中年男人,麵容嚴肅,不怒自威。
緊跟在他側後方的,是渭城縣縣長,再後麵,是本地鎮長。
縣長,趙老虎是認識的,以前在酒桌上還稱兄道弟過。
可此刻,這位往日裏也算一方人物的縣長,正亦步亦趨地跟在那中年男人身後,腰彎得很低,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這個站位,這個車牌,這個氣勢,已經說明瞭一切。
趙老虎心頭一喜,覺得這下真穩了,賭對了寶!
他加快腳步,幾乎是小跑著衝到那白襯衫中年男人麵前,伸出雙手:
“領導!您辛苦了!我是趙家的,我家老爺子就在後麵車上,馬上到,他特意……”
話說到一半,像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卡住了。
因為他看見,那位派頭十足的市委秘書長,好像壓根沒看見他這麼個人,腳步沒停,直直從他旁邊走過去了。
這一幕似曾相識……趙老虎臉上堆滿的笑,一下子僵在那兒,像個難看的麵具。
更讓他難堪的是,以前和他稱兄道弟的渭城縣長,此時很不耐煩地伸手,用力把他往邊上一推,低聲罵道:
“讓開點!沒點眼力見兒!”
趙老虎被推得身子一歪,差點摔倒。
他晃了幾下才站穩,腦子裏“轟”的一聲,全亂了。
這……這是咋了?
他機械地、慢慢地轉過脖子。
他眼睜睜看著這群平時自己巴結都巴結不上的“大人物”,腳步很快,方嚮明確,齊刷刷走向另一邊——
走向了那個被他用槍指過、被他罵過的楚風麵前。
市委秘書長在離楚風三四步遠的地方站住了。
他臉上剛才對趙老虎的那種官威和冷淡,一下子全沒了,像太陽一出來雪就化了。
他微微彎了彎腰,臉上帶著明顯的不安和抱歉,說話甚至有點小心翼翼:
“楚先生,真對不住……路上出了點意外,耽誤了,我們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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