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這是他前世的名字！她怎麼會知道？！
楚風心頭劇震，猛地抬頭，目光緊緊鎖住蘇清寒，想從她臉上看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破綻。
可蘇清寒不知何時已完全清醒，那雙清澈的眼睛平靜地回望著他，眼底深處藏著讓人捉摸不透的情緒。
不對勁，很不對勁。
楚風不再猶豫，一把抓住了她擱在被子外麵的手。
她的手有些涼，麵板細膩。被他突然握住，她身體明顯僵了一下，卻沒有抽回去。
楚風立刻分出一縷神識，順著指尖探入她體內，仔細檢查她的識海和靈魂本源。靈魂很平穩，和這具身體完美契合，沒有任何被外人佔據的痕跡——這確實是蘇清寒本人，如假包換。
他緩緩收回神識，眉頭卻微微皺起。一抬眼，正好對上蘇清寒帶著點羞惱的目光。
見她這副反應，楚風心裏反而鬆了些，手上不自覺摩挲的動作也停了。
他清了清嗓子，若無其事地鬆開手，試圖把話題帶開：
“你昏迷這段時間，外麵發生了不少事。”他語氣盡量平穩，“青龍幫已經徹底垮了，蘇氏現在很好，不僅穩定下來，還吞掉了青龍集團大部分產業。這段時間是寧姚在幫忙打理公司日常。”
蘇清寒安靜地聽著，直到聽見“寧姚”這個名字，她細長的眉梢才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她沒接公司事務的話，反而抬眼看向楚風，語氣平淡，卻意有所指：“你和寧助理……關係好像不太一樣了？”
楚風心裏咯噔一下。
他正飛快想著該怎麼接話。
卻聽蘇清寒又開口了，語氣輕飄飄的：“寧助理能力不錯，人也漂亮，辦事也周到。要不，娶回來給你做個小老婆？”
“……”
楚風嘴巴微張，一時忘了合上。
蘇清寒卻像是隨口一提，並不打算深入。她打量了一下四周，輕聲問：“我昏迷多久了？”
楚風努力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回道：“十來天了。”
他詳細解釋了一下這裏是陸南安排的、保密級別極高的首長療養院，她昏迷期間，子怡常來照顧。她父母，還有蘇銘，剛才也都在門外守著，現在可能還沒走。
蘇清寒有些驚訝地看向楚風：“陸老爺子……那可是開國將領之後，本身也是戰功赫赫的人物，雖然退了，影響力還在頂尖那層。沒想到你和他交情這麼好。”
楚風聽她熟練地說出陸老的背景，心中的疑慮又放下一些。他隻簡單介紹兩人是通過周天豪的丹藥拍賣會認識的，隻說兩人是忘年交，不涉及利益，其他沒多講。
蘇清寒點點頭：“嗯，就算不涉及利益，能和這樣的人物結交，對我們經商總是有好處的。”
這點道理，她從小就知道。
楚風忍不住調侃：“那個陸少卿就是陸老的孫子。要是你當年跟他好了，現在不是更順？”
蘇清寒平靜地瞥了他一眼：“我跟他什麼都沒有。”
那時她還不懂什麼是愛情，雖然名義上和陸少卿是男女朋友，實則毫無感情，連肢體接觸都幾乎沒有。此刻被楚風提起，她甚至覺得有點膈應。
她話鋒一轉，繼續說：“倒是你，我看子怡也挺好，性子單純活潑，家世清白，”她甚至微微歪頭，做出思考的樣子，“嗯……要不，也一起娶回來給你當小老婆？我看她和寧姚性子互補，應該能處得來。”
楚風本是想找話題緩和氣氛，沒想到繞回自己身上了。
他無奈道：“關子怡什麼事，我隻當她是妹妹。”
蘇清寒輕哼一聲：“別裝傻，那丫頭看你的眼神都快拉絲了，就你還在那兒裝不知道。”
楚風摸了摸鼻子。孟子怡的心思他怎麼會不懂？但他清楚自己並非良配，不願耽誤這單純的姑娘。
“你好像很熱衷於給我納妾？”楚風反問。
蘇清寒看向他：“你還真想納？”
楚風一愣，待看清蘇清寒眼底的戲謔，楚風才反應過來自己被耍了。同時他心裏有種隱約的感覺——眼前的蘇清寒雖然還是蘇清寒，但那個關於“蘇凝眉”和“陳默”的漫長夢境，似乎潛移默化地改變了她的一些心態和處事方式。
“對了，你爸媽他們還在外麵，既然醒了，我去叫他們？”他轉移話題。
蘇清寒卻把潔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幾乎蓋住半張臉，隻露出一雙水潤的眼睛，聲音悶悶地從被子裏傳來：
“我有點累了，幫我叫子怡進來吧，讓他們其他人先回去，等我休息好了自己回西山別墅。”
楚風手上動作一頓，眉頭微皺：“我和子怡真沒什麼……”
“我知道。”蘇清寒輕聲打斷，唇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我們姐妹就是說說話，你去吧。”
楚風看著她平靜的神色，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最終隻是點了點頭：“好。”
他起身走出病房，輕輕帶上門。聽到關門聲，蘇清寒才把腦袋從被子裏探出來，望著門口的方向，眼神複雜，帶著一絲深情，又有一絲淡淡的茫然。
房門隔絕了內外的空間。
楚風一轉身，就看到走廊裡幾雙眼睛齊刷刷地望了過來。
蘇紅軍和張雅芝立刻快步上前，臉上寫滿了急切和擔憂。
“楚風，清寒她……”張雅芝的聲音帶著哽咽，雙手不自覺地絞在一起。
“她醒了。”楚風言簡意賅，“不過她說累了，想再休息會兒，讓你們先回去。”
“醒了？真的醒了？！”蘇紅軍臉上瞬間爆發出巨大的驚喜，下意識就想推開病房門進去看看。
楚風伸手虛攔了一下，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她還需要靜養，等養好了再見吧。”
蘇紅軍的動作僵住，看著楚風平靜的眼神，最終還是緩緩收回了手，連聲道：“好，好，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休息，讓她好好休息！”
張雅芝也抹著眼淚，又是哭又是笑：“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謝謝，楚風，真的太謝謝你了！”
此刻，他們看楚風的眼神早已沒了往日的輕視和不滿，隻剩下劫後餘生的慶幸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剛才病房裏那匪夷所思的一幕，還有那些醫學泰鬥對楚風恭敬的態度，都深深烙印在他們心裏。
靠在牆邊的蘇銘，聽到姐姐蘇醒的訊息，身體震了一下，低著頭，不敢看楚風，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楚風沒理會他們複雜的心理活動，對站在稍遠處的孟子怡點了點頭：子怡，你進去陪陪她吧。她剛醒，你們姐妹也好說說話。”
孟子怡眼睛一亮，連忙點頭：“好！”她正擔心表姐的情況，得到允許，立刻輕手輕腳地推開了病房門。
蘇紅軍見狀，拉著還在抹淚的張雅芝和失魂落魄的蘇銘：“那……楚風，我們也先走了。這裏……就麻煩你了。”
楚風微微頷首，目送著他們一家三口消失在走廊盡頭。
走廊裡瞬間安靜下來。楚風靠在冰涼的牆壁上，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煉製九轉還魂丹和施展引魂秘術的消耗遠超預期，丹田內的金丹光芒略顯黯淡，一股深深的疲憊感湧了上來。
他閉上眼，默默運轉《九轉混沌訣》，周圍稀薄的靈氣絲絲縷縷地匯聚過來，緩慢地補充著消耗的靈力。
病房內，蘇清寒正望著天花板出神。聽到開門聲，她轉過頭，看到是孟子怡，臉上露出放鬆的笑容：“子怡，來啦。”
“清寒姐！”孟子怡快步走到床邊，眼睛一下就濕了，又是高興又是後怕，“你總算醒了！感覺怎麼樣？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好多了。”蘇清寒拉著她的手讓她在床邊坐下，“這些天辛苦你了。”
“這有什麼辛苦的，你沒事就好。”孟子怡連忙搖頭。
蘇清寒看著她，語氣自然地提起：“等我出院回西山別墅，你也搬過來住一陣吧，有你陪著說說話正好。”
孟子怡愣了一下，下意識找了個理由：“我過去住……會不會不太方便？怕打擾你和楚風哥。”
蘇清寒笑了笑，語氣帶著點懷念：“有什麼不方便的。小時候我們不是經常擠一個被窩嗎？你剛回國那陣子，不也在我那兒賴著住嗎？怎麼現在反而生分起來了。”
聽她提起以前的事，孟子怡心裏更虛了。她沒法解釋自己是因為那份不該有的心思而不敢靠近，隻好含糊地點頭：“那……好吧。隻要清寒姐你不嫌我煩就行。”
“怎麼會。”蘇清寒微笑著，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像是隨口閑聊般自然地問道：“說起來，子怡，你覺不覺得……你楚風哥最近變化挺大的？”
這個問題比直接問“他怎麼樣”要委婉許多，但孟子怡心裏還是咯噔一下。她努力維持著平靜，順著話頭接道：“是……是有點不一樣了。清寒姐你怎麼突然說起這個？”
蘇清寒沒看她，目光落在前方的被子上，聲音輕了些：“沒什麼，就是覺得……我以前可能並不真的瞭解他。”她停頓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決心，才繼續說道：“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我和他結婚這一年……其實一直是分房睡的。”
“什麼？”孟子怡這回是真的大吃一驚，眼睛都睜圓了，“這……怎麼會？”她完全沒想過會是這種情況。
“我們倆的婚姻，一開始就是家裏安排的。”蘇清寒的語氣帶著點自嘲，“他以前那些名聲，你也知道，我那時候……心裏是抵觸的。”
孟子怡點了點頭，關於楚風過去的那些紈絝傳聞，她確實聽說過不少。
“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她幾乎是脫口而出，“現在的楚風哥……真的不一樣了。他不說話的時候，眼神很定，讓人看著就安心。處理事情的時候特別乾脆，好像再大的麻煩到了他那兒都不算事兒。”
蘇清寒看著錶妹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卻沒有戳破，隻是順著她的話輕聲說：“是啊……我現在也知道了。”
她的語氣帶著一絲感慨：“想想以前因為那些傳言對他愛搭不理，確實是誤會他了。他這個人，其實……挺好的。”
孟子怡聽著這話，心裏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既為楚風感到高興，又因為自己那點心思而感到些許心虛，隻能低低地“嗯”了一聲。
蘇清寒側過頭，看著錶妹微垂的側臉，忽然輕輕笑了一下，語氣帶著點懷念：“子怡，你還記得我們小時候的約定嗎？”
“約定？”孟子怡抬起頭，眼神有些茫然。
“是啊，”蘇清寒的聲音很輕柔，像是怕驚擾了某種美好的回憶，“那時候我們倆好得跟一個人似的，整天黏在一起。有一次分糖果，你說，以後我們姐妹倆，不管有什麼好東西，都要互相分享，絕不藏私……你還把自己最喜歡的那顆玻璃糖給了我。”
孟子怡怔住了。記憶的閘門彷彿被這句話突然拉開，那個陽光很好的午後，兩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坐在鞦韆上，信誓旦旦地約定要當一輩子最好的姐妹，有什麼寶貝都要一起分享。
那些早已模糊的童年畫麵，此刻清晰地湧上心頭。她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表姐竟然還記得這麼清楚。
她心裏泛起一陣複雜的暖流，點了點頭，聲音有些啞：“嗯……我記得。”
蘇清寒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手指：
“記住我們的約定哦。”
蘇清寒似乎達到了某種目的，不再多言，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倦容：“好了，我有點困了，想再睡會兒。”
“好，清寒姐你好好休息。我今晚就回去收拾一下，明天再過來吧。”孟子怡幾乎是如釋重負地站起身，替她整理好被子，腳步有些淩亂地往媚外走去。
表姐剛才的話，到底隻是隨口提起的童年趣事，還是……另有所指？那個“分享”的約定，難道……
她不敢再想下去，隻覺得心亂如麻。她不敢再想下去，隻覺得心亂如麻，臉頰也燙得厲害。
幾乎是逃也似的拉開病房門，一抬頭，卻正好看見楚風就靠在門邊的牆壁上。
孟子怡根本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低著頭飛快地說了句“楚風哥我先走了”，就腳步匆匆地沿著走廊離開了，那背影怎麼看都有些倉促。
楚風看著她幾乎是跑開的背影，有點莫名其妙，不知道這丫頭怎麼了。
不過他也沒多想，剛剛運轉完最後一個周天，感覺消耗的靈力恢復了一些，正準備推門再進去看看蘇清寒的情況。
手剛碰到門把手，房門卻從裏麵被拉開了。
一身病號服的蘇清寒站在門口，眉眼間似乎還帶著一絲輕鬆的笑意。
她看著楚風，很自然地說道：“不用再待在這裏了，我們回家吧，回西山別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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