釀秋實 第五百一十六章 何惜此身
因為是小朱載,所以無論今天是餅還是糕點,她都得嘗嘗味兒,誇一聲好。
因為是小朱載,所以無論他要乾啥,她和寄奴都會想辦法站在他身後。
因為是小朱載
所以,一切本沒有那麼難抉擇。
她先前生氣,生氣的立場也是先將小朱載當成自己人,覺得這樣的待客之道不妥,若是旁人,何須如此糾結?
雖然她仍沒有搞懂小朱載為什麼生氣,不過多少苦痛都過來了,她總不會因為這樣的事同他裂席。
陰鷙青年麵容上的陰雲總算化開些許,餘幼嘉心中也鬆了一口氣:
「那咱們去廚房?」
小朱載搖頭:
「算了,還是守著先生吧。」
不去?
不去說什麼做餅和熱糕點?!
餘幼嘉還當真以為有東西吃呢!
心中這樣想,餘幼嘉到底是沒敢在口頭說出來,隻往榻旁湊近些許,仔仔細細打量一圈安安穩穩熟睡的寄奴,問道:
「寄奴睡的似乎比你久?」
若是沒記錯,先前小朱載入夢的時間頂多也就一個時辰左右,而如今她早早出門一圈又送完人回來,時間早過去大半個白日,寄奴竟還沒有醒來?
小朱載也正是有此疑惑,故而不敢輕易離去。
不過他幾乎一直守著,也不覺得在自己家能出什麼事兒,便回道:
「許是要說的話多些,你上次不也睡了三十多日嗎?」
這倒也沒錯。
不過寄奴也沒坐龍椅,當真有那麼多話要說?
餘幼嘉不太明白,索性也去了外衣脫了鞋襪,掀起被子一角,窩在寄奴身旁,準備睡覺。
小朱載似乎有些傻眼:
「你們都睡著,那我怎麼辦?」
餘幼嘉打了個哈欠:
「那也不能傻傻等著,多無趣,而且你手氣好,我也不願意和你打千秋戲你要不也上來躺會兒,估計等咱們睡完一覺,阿寄就能醒。」
小朱載『暴走』:
「你們倆是夫妻,我和你們一起睡覺算是怎麼回事?」
餘幼嘉似笑非笑,透過已經快速染上睏倦的雙眼縫隙去瞧小朱載:
「你如今倒是知道我們倆是夫妻,你不能同我們睡覺了?」
奔波一日,暖閣之內,又溫暖,又有美人在側,香意襲人。
餘幼嘉的眼睛越來越小,直到徹底閉上之前,也沒能聽到小朱載的回答,隻能看到小朱載僵硬在塌前的身影。
越發昏暗的屋內,他的神色晦暗不明。
直到塌上兩人都沉睡之後,那容色陰鷙的青年才守在塌前,輕聲說道:
「知道」
「知道你們倆恩愛,唯獨多了我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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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幼嘉這一覺睡的極沉,極安穩。
難得,又做了場『清醒夢』。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思緒在流轉,也清楚的明白這是個夢境,本以為這又是被『托夢』的後果,又可以見到香香軟軟的狸奴大王。
沒想到,夢裡是舊日崇安。
隻是,餘幼嘉在夢中『睜眼』,發現自己既不在餘家發家後落戶的家宅,也不在嘉實商行的總行,而是在一處既熟悉又陌生的二進小宅院之中。
餘幼嘉想了又想,纔回想起,這正是周氏還在,且她還沒有掌家時賣掉的那處宅院。
當時為了不讓人爭屋子,她破釜沉舟將房屋劈砍大半,然後以一個低廉的價格賣出,這纔有了後來發家的本錢。
此處房屋後來在崇安大亂中被流民們不慎一把火燒了,又被另一個商人買下作宅院,故而她也是許久不曾回來過。
餘幼嘉沒想明白自己為何會夢到此處,一時又覺得恍如隔世。
她四處走了走,內院裡,周氏仍在求神拜佛,渴求上蒼早日收走心上人正頭娘子的性命,好讓自己早日被『風風光光迎娶』。
餘幼嘉聽不下去,索性轉身往外走,崇安的街道上,遠不如嘉實商行建立後熱鬨,不過也算是一派安詳,百姓安居樂業。
這樣的好日子極溫緩,夢中的一切,好似在什麼地方打了個岔子,導致崇安沒有淪落,餘家沒有來投奔,周氏也沒有收下她們,一切都沒有發生。
餘幼嘉不知道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的緣故,還是躺在寄奴身旁入睡,故而沾染些許大王入夢的玄妙。
不過,她仍很開心。
她能活的更久,換句話說,她隻要身體沒特彆大的缺陷,她就能順順利利同寄奴生幾個孩子,等再過些年,兒孫滿堂也未可知!
餘幼嘉高高興興往春和堂去,春和堂仍是一貫的人聲鼎沸,求藥的人群簇擁在堂前吵嚷,她瞥了幾眼,隱約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可還沒想出大概,便被門口的舅母李氏吸引了視線。
李氏仍是那身乾練的窄袖褙子,難掩疲憊,餘幼嘉上前,親親熱熱喚了聲『舅母』。
然而,出乎預料的是,李氏好似看不見她一般,隻徑直問身旁的人道:
「家中還有多少藥草?」
身旁的仆婦滿頭銀發,可說話做事仍極為乾練,答道:
「再這樣普濟百姓的話,應該隻夠兩日。不過少爺少爺那兒今早才傳信回來,說會想辦法從其他地方運藥回來。」
李氏的神色有些恍惚,張口數次,才道:
「好。」
隻有短短一個字,那仆婦卻似有些不忍,開口勸道:
「夫人,雖咱們都知道真少爺已死,可這數年前回來的假少爺對咱們也不錯呀!」
「大前年餘家來投奔,氣死表小姐,是他當機立斷將人趕走,這才沒有讓咱們被餘家之事牽連。先前那位馬縣令擠走袁縣令,來崇安為非作歹,多虧他想法子殺了縣令,又去投奔淮南,這才護佑一城百姓咱們春和堂這些年能如此大手筆的接濟百姓,也多虧他的幫襯!」
「如今真少爺已沒,表小姐也早殤,您膝下也沒人了,何不將錯就錯,像從前一樣當他是真孩子,將他叫回來,好好吃頓團圓飯」
後麵說什麼,餘幼嘉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她早在聽到『表小姐早殤』時,腦海中便如雷霆炸響。
餘幼嘉低下頭,仔仔細細打量自己的身體,果不其然,她如今才發現,自己竟仍穿著那身十四歲時的葛布舊衣,手腳處被日頭一曬,有些發虛。
死了。
虧她剛剛還在高高興興想,這一回沒有那些糟心事,這回定然能同寄奴白頭到老
結果此時,竟已是她死後的第三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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