釀秋實 第五百一十一章 愛深責切
【不當看一個人怎麼說,要看一個人怎麼做】
集市至清平巷剩下的路程裡,餘幼嘉都在腦中默唸這句話。
可念來念去,也終究隻有一句話——
她這輩子,算是栽在寄奴身上了。
離不開,她真的離不開。
光是想到寄奴這個名字,心中便猶如刀裁劍割,生不出除了『心愛』以外的半點雜念。
或許,三娘也是一樣的。
三娘見袁朗,與她見寄奴,也是相同的感覺。
情愛這種東西,旁人染指不了半點,指摘不了半點。
餘幼嘉雖見三娘好似過上壞日子,可日子困苦,三娘也美滋滋,那袁家子也樂意好生對待三娘
如此想著,餘幼嘉跨步往清平巷的步子便越發緩慢。
今日,她忽然有些不想去盯著旁人的日子看了。
餘幼嘉想回去,看看寄奴醒來沒有。
寄奴若是長睡一覺,狸奴大王應該便能成功托夢,他若知道大王願意投胎,寄奴一定是很開心的。
北地壓根就沒有『夏』這一說,最多熱了幾日,後又慢慢轉涼,這幾日夜間已有些冷意。
她應該如今轉頭,去集市買個銅爐,再買些新鮮的菜色,回家後招呼一家子團團圓圓打個邊爐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日子,而這日子對於他們來說,已經算是極樂之境。
前麵便是清平巷巷口,餘幼嘉步子頓在巷口,這回卻沒進去,隻轉過身。
後頭的捌捌玖玖捧著一大堆東西,一邊啃啃,一邊納悶:
「七豬腫麼啦?」
兩兄弟塞著吃食,果如小九說的一樣,臉頰鼓起,不知節製。
餘幼嘉覺得好笑:
「彆吃了,我們去逛逛集市,就回家去吧。」
兩兄弟不明所以,不過數衛們的職責從來也不是提出質疑,故而又跟著餘幼嘉準備往外走。
然而,三人剛往外走了幾步,便聽身後傳來一陣吵嚷的聲音。
吵嚷聲隱隱,似乎從巷尾傳來,不少人家都出來檢視。
餘幼嘉本沒準備再停留,隻是被聲音驚動,隨意往後一眼。
這不看不要緊,竟是瞧到一道頗為眼熟的身影——
身量纖細,容色溫婉
好像正是二孃!
餘幼嘉吃了一驚,原本已經折返的步子頓住,又往巷子裡進。
這段時日以來,她的身子好了不少,故而跑的極快,不過幾步路,便躥至巷尾。
果不其然,不是餘幼嘉的幻覺,那身影赫然正是二孃!!!
而巷尾吵嚷的來源,正是被二孃死死抓住手腕,掙脫不得的三娘!
三娘一邊掙紮,一邊試圖往回走:
「二姐!二姐!我如今已經嫁人了,我不回去!」
「相公,救命呀相公!」
三娘不過兩句話,蓬門窄戶的門便開啟,一張老成肅然的出現在眾人眼前。
袁朗還算是有分寸,許是惦記著家中還有病患,出門後極快的將門關好,這才幾步上前,欲要擋在三娘麵前
二孃平素溫婉大氣,連說話都細聲細氣,從不高聲言語,可今日
今日的二孃,倒像是氣得發狠,二話不說,將箍住三孃的手一扯,將三娘扯到自己身旁,隨後——
「啪!」
巴掌響起的聲音響徹小巷。
三娘臉上頓時腫起一片紅雲,呆在原地,愣愣看向自家二姐。
誰都沒想到這一巴掌,三娘,袁朗,餘幼嘉
甚至是揮出巴掌的二孃自己,都沒能想到。
三娘盯著二孃,死死咬著唇角,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若是換在平日,莫說是二孃會心軟,就算是再鐵石心腸的人,勢必也會多看兩眼。
可今日,二孃也隻咬牙道:
「三娘,你告訴我,你這是做什麼?」
「你先前來家書,說阿妹同五郎為你照看一門好親事,先送庚帖,隻是以備不時之需。」
「如今,若不是五郎傳書,又見那份『聘禮』,我都不知你竟偷偷拿著庚帖同人成婚,而且還敢氣倒五弟妹!」
三娘咬著牙不肯語。
袁朗聞此也有異樣,隱約察覺什麼,可他仍是先將三娘護在身後,才說道:
「求親之前,我就曾送信去往崇安餘家,二妻姐如何不清楚婚事?」
二孃不聽袁朗說話還好,一聽更是渾身顫得厲害。
她的身量不算高大,如此顫抖之下,便越發可見其情緒波動之大。
二孃咬著牙,喚道:
「三娘!」
三娘臉上紅痕仍在,卻攬住了袁朗的手臂,哭道:
「二姐,你莫要再說了,是我的錯可我,我也是真心喜歡他!」
袁郎麵上信誓旦旦的神色一下僵住,難以置信看向三娘。
二孃登時便是如遭雷擊,往後退了幾步,一直撞到一處懷抱之中,這才堪堪停下。
摟住二孃的人自然是餘幼嘉。
二孃平日裡溫婉又秀氣,此時許是奔波,許是發愁,一雙美人眼中血絲密佈,俱是恨鐵不成鋼的悲痛。
餘幼嘉已經隱約知道發生何事,卻也無法出口勸慰什麼——
說到底,三娘有三孃的心思,而她們這些想拉三孃的人,其實心思也未必就差。
至始至終,沒有人說袁家家風不好,袁家人不好,隻說袁家清貧。
除此之外,就連餘幼嘉,也沒有一句稍重的話。
此事壞就壞在,袁家清貧也就算了,人又刻板,不肯收禮收錢,寬待三娘。
而三娘,因為太喜歡袁家子,明顯是多方欺騙
這婚事,著實太過倉促。
餘幼嘉用了好些日子,今日才勸服自己,而如今,又是二孃重蹈覆轍,難以接受。
餘幼嘉摟著二孃,輕拍肩背,二孃忍了一路的怒火一下如山崩一般,再難自抑,一時聲淚俱下:
「為何,為何不先問問我們」
她光是想想五郎信中所言,便心如刀割——
哪有成婚如此倉促,隻尋一方矮案便拜堂成親的?
袁家子這性格,三娘饒是真心喜歡,讓姐妹們掌掌眼,軟硬兼施一番,說不準也能些許回轉的餘地,讓三娘風光帶足嫁妝出門,好讓如今三孃的日子沒那麼艱難。
可三娘一來便連人送給袁家,她們這些姐妹有心想關照三娘,卻還被頻頻駁回,如何不教人心痛?
她這幾日順著商隊啟程,緊趕慢趕來看三娘,一來便看到三娘正蹲在地上熬藥,身上都是黑灰,人也清瘦一圈
自家妹妹出門前可還不是這樣的!
眼見如此,縱使她平日裡脾性溫和,可又怎能不發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