釀秋實 第四百二十八章 荒淫不堪
【這是夢。
餘幼嘉自己能清楚的感覺到,這是夢。
因為,她又看到了那個被眾人簇擁,稱為太子殿下的人。
那顆頭顱還懸在他的頭頂,未被她砍下。
周遭的山穀,也仍是一片歡脫的氛圍。
車馬卸下成箱的輜重,侍衛們目眥欲裂地瞪著美酒,侍女們興高采烈地撫摸著綢緞......
餘幼嘉坐在馬上,看著山穀裡的一切,猶覺得是一場永不清醒的夢境。
這一切與餘幼嘉原先所想,其實大相徑庭。
以她對舊朝的印象,太子應當肥頭大耳,涎水橫流,一臉縱欲貪婪之相。
然而,那太子......
那太子,其實英俊過人,年歲正好,頗有幾分英武。
不過,仔細想想也知道,這人從前是二孃的夫婿,若是太醜,莫說是二孃那關過不去,想必餘家人也不會應允二孃嫁予此人。
英武太子招手喚餘幼嘉過去,餘幼嘉也確實過去,還給他行了個禮。
他細細問詢餘幼嘉的身份來曆......
沒錯,此人是這段日子以來,第一個詢問她姓氏的人。
而他,在聽到‘餘’姓之後,似乎有些追憶與感慨。
不過,也僅僅是‘些許’而已。
問完既罷,有第二個人要帶走她,他便也就此離開,沒有絲毫停留。
......
而後夢中的一切,都和現實一樣。
那第二個人,那個和太子長得極像的中年華服男子,為她引路,入一頂軟帳。
正是在那頂軟帳中,她看到了一道魂魄。
當然。
當然。
不是‘鬼’,隻是......一道美人的‘魂魄’。
那美人已經有些年紀,疲倦而懶散地俯身於鋪滿狐裘的軟榻之上,美豔,妖異,蒼老與麻木同時從她的眼底崩墜。
她的魂魄,比她的肉身更想離開世間,又因無法獨自逃離,不得不勾纏於身,是以,化作一道虛浮的濁暈,附著於外。
饒是夢中回憶,餘幼嘉也不是很想上前。
不過,她到底還是上前了。
不是自願,而是,那同太子長得極像的男子又從她身後冒出,推了她一把,將她推上軟榻。
這一推,餘幼嘉踉蹌,被迫靠近榻上美人,自然也更能瞧清楚美人的模樣。
美極,美極。
寄奴曾說他母親幽姬的美豔天下無雙,餘幼嘉沒見過幽姬,不過,本能覺得此人應當能與幽姬平分秋色。
古語有言:......世間無此殊麗,是妖非人。
此人,正是美到如此。
餘幼嘉不敢碰人,也不敢碰人身上虛浮的濁暈,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呆呆坐在床角。
直到......
直到軟榻底下有一道聲音傳來,似乎在問:
“他不夠好看嗎?不然阿嫂為何不享用他?”
餘幼嘉聽到前句,還以為這驟然出聲的聲音是在同自己說話,仔細一聽‘阿嫂’這個稱呼,才猛然驚覺,此人似乎在同美人說話。
餘幼嘉不敢出聲,直到美人懶洋洋翻了半個身:
“......確實不入口,太小了。”
那聲音便又問:
“......阿嫂在想阿兄嗎?”
這回,餘幼嘉親眼瞧見,美人身上的濁氣似乎更加厚重了一些。
不過,美人仍回道:
“我早說過,和你阿兄沒有關係。”
這一問一答,餘幼嘉完全插不上嘴,但她隱約在寄奴第一次被追殺時,聽過寄奴提起他‘被追殺緣由’。
那時,寄奴說,他是因為在某次夜宴後,發現‘主家有難言的癖好,喜好看妾室偷人’的宮廷秘聞,才被主家派人追殺,被迫逃離帝都。
但那時,寄奴隱藏身份,故而他口中說的主家‘牧’,不是州牧,而是九州之牧,意為皇帝。
故而,主家與妾室,應當便是皇帝和貴妃。
不過,這個阿兄又是......
餘幼嘉想不明白,不過還好,他們的對話還在繼續。
那道自床底下發出的聲音道:
“怎麼會沒有關係呢?”
“阿兄好,阿兄就是好,當年阿爹便偏向他,將你嫁予他,隻給我隨手點賜了一個正妻,若不是阿兄死了,那個位置輪不到我,我也沒法將你搶來我身邊......”
“我做夢都想回到當初,當年你們新婚燕爾,紅燭帳暖,夜夜**,我隻能成夜成夜看著你們歡好......”
說句實話。
乍然聽到這些話,餘幼嘉的腦海幾乎凝滯。
她不知道那聲音所言的‘當年’發生什麼事,不過料想,也是極為荒謬的事。
餘幼嘉目瞪口呆,那美人微微閤眼不再開口,可那聲音卻似沒完沒了一般,重複道:
“我難受呀,我難受呀。”
“我做夢都想回到當初,若是當年看你們歡好時,我沒有對著阿兄的背心刺出那一劍.......這天下在阿兄的手裡,也不會兩遷帝都,直至如此吧......?”
“睡罷,快睡罷,我讓他們選的都是極英俊的男子,阿嫂就如當初一樣,你們歡好,我這回一定牢牢躲好......”
餘幼嘉滿心荒唐,又覺實在聽不下去,站起身要走,那床上下的人也沒攔她。
她一點點摸到營帳口,那與太子長得又有些像的男子還在等她,見她出來,又給她遞了一塊明黃的詔書。
餘幼嘉匆匆掃了一眼,便瞧見自己莫須有的爵位已經從‘亭候’,一口氣連跳三級,升到了‘伯爵’,擁一塊名為‘費’的封地,還有世襲罔替之權。
那男人給了她詔書,卻沒正眼看她,隨手揮了揮,示意她離開,隨後,便又進帳,調停內裡的吵架聲。
不一樣。
不一樣。
一切,其實都和餘幼嘉原先所想的不一樣。
沒有表露於外,一眼能令人看到的齷齪,可其中的一點一滴,就是讓人渾身不適。
或者說,這群人,理所當然。
沒有什麼禮義廉恥,沒有什麼孝悌忠信。
所有的,隻是一種,萬般坦然,本該如此的‘理所當然’。
貴妃周身奢靡,雖看著頹廢,卻不敢死,隻躺在床上挑選著來來往往的男色。
皇帝昏聵無比,要靠著嫂子和旁人睡覺,來追憶往昔。
那與太子相像的男人,也不知道是太子生父還是其舅,從頭到尾就沒把她當人,給她詔書,詔書上卻連個名字都沒有......
餘幼嘉抓著腦袋想了半天,纔想起來用什麼詞來形容——
扭曲。
整個營地,就如一塊枯朽,散發著濃濃惡臭的扭曲腐物。
餘幼嘉有些惡心,捏著詔書往營地邊緣走了幾步,嘔出幾口酸水,而後,她便看到了那幾個湊在一起談天的侍女......
想起來了,想起來了。
餘幼嘉都想起來了。
夢中的她,甚至沒有殺人,隻隨手丟給那些侍女幾塊碎銀,有一個稍稍年長些的侍女便回答了她的疑問——
“您問去年年末出宮的貴人?北地動蕩,沒有什麼貴人願意去......不對,好像郡主的乳孃之一,一個叫福榮的姑姑似乎提過一嘴想祈福。”
“什麼福榮,叫福安吧?”
“你個傻子,福安前年不就因為仗著乳母的身份吃了一碗郡主的糖蒸酥酪,而被亂棍打死了嗎?”
“哎呀,你們都說錯了,我記得出宮祈福那個叫福喜,總共就四個乳孃,隻有這個出生北地,說話一股子北蠻子的腔調......笑死個人!”
侍女們笑的花枝亂顫,餘幼嘉卻有些忘記自己是怎麼離開。
她隻記得離去之前,似乎說了一句‘這個姑姑回鄉探親時,害了不少人’。
而後,餘幼嘉便聽到了這輩子最令她毛骨悚然的一句話,有人很疑惑的看著她,說——
“這不是常有的事嗎?”】
?
?來啦來啦,下一章把寄奴翻出來曬曬,他可想魚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