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釀秋實 第四十四章 ‘母慈女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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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間至道之綱,有四。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道理都擺在眼前,可仍然架不住世間變化,致使——

君不像君,臣不像臣,父母不像父母,而子女......

不認父母為父母。

雷聲與啜泣聲共同轟鳴的庭院之中,餘幼嘉垂下了眼,將手按在低頭啜泣的二孃肩頭:

“......繼續寫罷,二姐。”

“若是能選,誰願意投身惡母腹中呢?”

“蒼生局中,鮮少有抉擇的餘地。”

“咱們能做的,便是抓住少數自己能做抉擇的時候,做出對自己最有益的事兒。”

二孃的淚水大顆大顆的落在那塊胡亂裁剪的破衣布料之上,她後知後覺拿手捂了臉,努力嚥下喉中的痛感,努力應聲道:

“好。”

餘幼嘉最後捏了捏少女柔弱的肩膀,便鬆開了手。

剛剛的話已經是她最能安慰人的話,也是她的底線。

若還有人沒有反應過來,一直柔弱,一直做壞一直需要安慰,那必定會出現在她會舍棄的選項之列。

餘幼嘉這回沒有繼續一字一句的說話,隻是指點道:

“往下繼續寫,將大夫人有孕,家中熬製梨膏糖賺了二兩銀錢,卻要悉數填補周氏賭錢窟窿的事兒寫下去。”

二孃含淚應了,餘幼嘉便抬步,去做了一件更重要的事兒——

她邁步朝前走了幾步,握住了三娘死死攥著木桶的手,將那隻打水的破木桶從三娘手上取下,順手拍了拍對方的手背:

“去坐到二姐身旁罷。”

“這不過就是一點兒小事,我自己能解決,不必你哭著鼻子操心。”

三娘本就忍了半晌,聞言實在是沒忍住,抱著餘幼嘉便哇哇大哭起來。

她性子又活潑,不像二孃一樣沉寂內斂,委屈的厲害,便什麼都不管了,話和倒豆子似的張口就是一堆:

“嘉妹......嘉妹!你彆聽她的!你都不知道.....你都不知道你有多好!”

“第一日見到你與周氏的時候,我都嚇壞了,可待你砍窗門,說要帶咱們走的時候,二姐便說,你是頂頂好,頂頂厲害的!”

“若不是你帶咱們離開了原先的院子,咱們一家子為了個落腳的地方,都不知會不會鬨的四分五散,若不是你將院子賣了,得了些銀錢,給咱們買藥,要衣服,帶著咱們安家,咱們還不知道怎麼活下去......”

“你還給大家請大夫,買藥看病.......”

“我們,我們其實都不想拖你後腿!”

“鄉野村婦隻怕都不會這麼罵自己的孩子,她,她又憑什麼這麼罵你!那些惡毒的言語,本不該落在你的頭上!”

餘幼嘉被牢牢抱在懷裡,一時間耳邊被震的有些嗡嗡作響,隻能捂住聲音的源頭,讓對方小聲一些。

她好不容易拖著哇哇大哭的三娘在二孃身旁坐下,定睛再一看那封血書.......

竟看不懂。

這衝擊可比被周氏詛咒還要大得多,令餘幼嘉一時間有些蒙圈,二孃好不容易寫完,方纔抬起頭道:

“嘉妹,你交代的事兒全部都寫了,還交代了老夫人與二房三房一切安好的事情,你看如何?”

餘幼嘉沉默幾息,還是彎下腰,低聲問道:

“我瞧錯的話,這字似乎同平常老百姓見到的字不一樣?”

周氏對餘幼嘉確實不算好。

可餘幼嘉有個極好的舅母,送她偷偷上了私塾,還在表哥學成外出買賣藥材後將表哥的藏書都送給了餘幼嘉,雖然這些東西後來被周氏賣掉,可學識到底還是留在了腦中。

所以,餘幼嘉是認字的,街邊大小店鋪的門麵也是能看懂的。

那便不是她從前認識的那些字的問題,而是二孃所寫文字的問題。

二孃早已憋了許久,一臉歉然的小聲回道:

“是我想的不周到.......這是官文。”

“本為前朝篆體,冗贅繁雜,直至十年前由前任丞相,也就是謝上卿通簡,而後便用於流轉於貴胄之間的官文。”

“我剛剛聽嘉妹說有可能會被拆信,便自作主張寫了下去,有這信件,爹與二叔不僅能知道是我們,回信時,若周身並無一物,想必也會知道用官文回信,讓咱們知道真的是她們......”

餘幼嘉微微挑了挑眉,第一次認真稱讚道:

“沒什麼不周到的,很周到,真的很聰明。”

這位姐姐平日裡端莊內斂,秀氣安靜,並不顯山漏水,所以存在感十分微弱。

可哪裡想到,連她都沒想到的事兒,二孃竟妥帖的收了尾......

當真是,天下聰明人正如過江之鯽。

大多數人,都有所長,都不是蠢人,都不應小看.......

當然,至蠢的除外。

餘幼嘉頷首,以示這封信前麵部分可以,隨後纔像是想起來什麼似的,看向了已然滿臉灰敗的周氏,口中道:

“前麵都可以,隻是再補一句,問大老爺,這周氏難道從前就如此品行不端,道德敗壞?”

“緣何一再相迫,那一家子又當何去何從?”

二孃繼續拿起了筆,那頭掙紮了許久的周氏,聽聞這些話,終究還是沒忍住,身子一歪,癱倒在了地上:

“彆......彆......”

“彆這麼寄信。”

“幼嘉,是娘親錯了,娘親不該罵你,更不該去賭錢——”

周氏通紅的眼中滾出淚來:

“你彆給你爹寄這信,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隻要你彆寄這封信,往後,往後我都聽你們的——”

餘幼嘉短促的笑了一聲,隨後感覺到了奔騰許久的穹頂中,終於有雨水落了下來。

她抹去臉頰上那顆沾染著塵氣的雨水,整張臉好似端坐在廟中的菩薩——

端莊,慈悲,憐憫,卻高高在上,睥睨眾生。

餘幼嘉輕聲道:

“可你不是知道你錯了,你隻是知道你在你‘檀郎’心目中的模樣快‘死’了。”

“你真有心,便不該去賭,如今說這些話,除了讓人嗤笑,沒什麼用。”

周氏癱倒在地上,聞言,抬起了那一張因惱怒,憤恨而扭曲的臉,她死死瞪著餘幼嘉,尖聲道:

“好!那你寄!”

“有本事你往後天天捆著我,不讓我出半步門,不然我便還去賭錢,我非得把錢都賭出去,讓那些要帳的人來,將你賣到窯子裡去!”

“讓你做千人騎,萬人——啊!!!”

這種言語,餘幼嘉自然是不可能讓人說完的,她的耐心本就不多,甚至少的可憐,向來最講究效率與結果。

是以,她踩在周氏的肩膀上,將人踩進滿地的泥土中時,隻說了一句話,便讓滿嘴噴糞的周氏徹底失了言語:

“蠢貨,我能讓你的檀郎恨你,自然也有美言的時候——

這信寄出去,便該是你該求我們的時候了。”

“你往後要是做錯事,你的檀郎饒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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