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釀秋實 第三百五十四章 人儘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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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餘幼嘉一貫深知——

天下之亂,不在臣民,而在九州牧守。

瑞安之亂,不在水患,實則在瑞安縣衙。

所謂擒賊先擒王,隻要殺掉縣令,再吆喝幾聲崇安‘金山銀山’,絕對會有源源不斷的瑞安百姓外逃崇安。

屆時,她們再趁機執掌瑞安,暗中行事,誰也拿不出什麼錯處。

結果如今倒好,人家的縣令‘也’不是真縣令,而且官印還被楚阿雄帶了回來,壓根不用再偷偷摸摸。

明日隨便尋個人,偽造一份上任敕牒,帶著官印大搖大擺‘走馬上任’,她要在瑞安做的事,便能一路暢通無阻。

餘幼嘉沒想到楚阿雄還能想到這些,帶回官印,一時有些驚詫。

但她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對麵之人竟比她還要驚詫。

楚阿雄滿臉莫名,茫然道:

“什麼官印?我不知道什麼官印啊?”

餘幼嘉:“?”

餘幼嘉:“那你哪裡來的官印?”

楚阿雄的莫名一點兒也不見減少,隻這幾日將在瑞安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最後才道:

“或許,正是那個背著老婦的斷眉漢子將官印塞給我的。”

之所以隻敢說是‘或許’,全是因為他知道有東西入手,可卻不敢擔保一定是什麼勞什子‘官印’。

畢竟,這說出去誰信?

一瞬之前,那看著像是官吏模樣的人還說‘官印在我手上’,一瞬之後,官印就被那斷眉漢子摸到手,反倒交到了他的手上......

這還能是人能做到的事兒嗎?

楚阿雄的神色有些驚疑忌憚,餘幼嘉倒是並不算十分吃驚:

“天下能人異事頗多,往後咱們說不定一輩子也見不到人家一回,徒添猜忌做什麼?”

她說話時手中稍有些停頓,懷中的狸奴大王立馬發出不滿的哼唧聲,餘幼嘉無法,隻得分神,一邊撫摸懷中撒嬌鬼的頭頂,一邊繼續開口道:

“瑞安之事已平,你也已知道驚蟄身上諸事因果,你若如今回永嘉告訴驚蟄,是你替她爹孃夫婿鄉親報仇,她往後未必不能好好待你,如此一來,你所思所想,應能有個回應。”

這也是她為何會選楚阿雄去一趟瑞安的原因。

她無法左右驚蟄的決定,也無法許諾楚阿雄什麼。

可餘幼嘉卻知道,驚蟄畢生的心結都在瑞安,瑞安的事情一了,她的心結大抵會有些許鬆懈。

往後驚蟄未必不能有忘記前夫婿,再愛上彆人的一天,隻是具體如何,還是要看楚阿雄如何做。

楚阿雄大抵也細細想過這些,此時餘幼嘉提起,他便結結實實給餘幼嘉行了個大禮:

“多謝縣令成全。”

餘幼嘉摸狸奴摸的傷處隱隱有些發疼,可狸奴大王總不知滿足,總將腦袋湊到她手下,用以索求更多。

餘幼嘉被鬨得沒法,隻道:

“其實一切都是靠你自己。”

若楚阿雄自己不肯來崇安走一遭,若他不肯去瑞安冒險殺縣令,攪亂本就渾濁凝滯的汙水,餘幼嘉饒有通天之能,也幫不到他。

此等做派,便更讓楚阿雄心驚。

他緊緊抱著拳,也不知該說些什麼,許久,才道:

“餘縣令,你是個好人,你若往後還有什麼要殺的人,我再替你殺一個。”

他言語完,又是一禮,旋即朝著心上人所在的永嘉大步離去。

他心中火熱,再不管旁物,餘幼嘉在他身後喊了好幾聲,不但沒有喊住他,反倒是將縣衙內正在處理公務的二孃喊了出來。

循聲而來的二孃草草擦著袖間不甚沾染的墨跡,問道:

“這是做什麼?”

餘幼嘉眼見實在叫不回亢奮的楚阿雄,便也隻得道:

“我想叫他回去得給驚蟄帶些可心意的禮,不然如他一般的愣頭青,就算再被驚蟄睡上十七八次,隻怕也得不到個名分。”

這話說的過分直白。

二孃聞言臉上登時一紅,細聲細氣道:

“我去吩咐人攔下他。”

餘幼嘉卻隻擺手道:

“你選幾樣讓人騎馬給他送去便好,不用來回跑......對了,五郎最近都在做什麼?怎麼都不見他?”

二孃本在就近招手喚人,聽到五郎二字,稍稍有些遲疑:

“先前連小娘子去尋他表露心意,他沒答應,最近這段日子住到學堂裡去了,我們也不常見到。”

餘幼嘉難得有些吃驚:

“五郎這混小子連連小娘子都不喜歡?那他喜歡什麼?天上下凡的天仙?”

饒是天仙,連小娘子這般心地的人,也未必不能比試比試。

五郎竟這樣都不肯接受連小娘子,眼光未免也太高了些!

二孃有些無奈,隻幽幽看著餘幼嘉。

餘幼嘉終於後知後覺情況似乎有些不對,剛要開口,可二孃已經道明原委:

“五郎這段時日口口聲聲都是,‘阿姐曾說過,連小娘子肯定不會喜歡我’,而連小娘子之所以前去表露心意,受了家中其他姊妹的攛掇。”

家中其他姊妹,五郎都會在前麵加個排行,這話中的‘阿姐’是誰,自然不必多說。

餘幼嘉聞言,又回憶起先前同五郎兩人湊在一起聊起連小娘子時的場景,頓時一陣頭皮發麻——

五郎的萬事,怎麼是以她的判斷為主?!

其他事兒聽她的準沒錯,可感情的事兒能聽她的嗎?

她自己若能明白情愛是什麼,她還需要抱著一隻狸奴嗎?

不對,她分明連狸奴都哄不太明白!

餘幼嘉嘬了嘬牙花:

“你去時,順便將五郎也叫來,我來說說他。”

二孃頓時鬆了一大口氣,連連點頭,徑直往學堂的方向走去。

恰在此時,神色焦急的池厚自城門策馬飛奔而來,直到靠近縣衙,這才飛身下馬,朝著餘幼嘉疾跑而來,口中喊道:

“餘,餘縣令,大,大事不好——”

池厚與離去的二孃擦身而過,他目不斜視,吼道:

“平陽王瘋了!平陽王瘋了!”

“平陽王殺了自己的一妻二子五孫,如今舉世皆驚!!!”

“他已殺了好幾家前去平陽的使節,還說,還說要將謝上卿,也就是謝家寄奴也一並殺了!”

“縣令大人,咱們可得趁早打算——”

畢竟,誰也不知道平陽王瘋後,會不會牽連到與之接壤的崇安!

池厚的聲音極大,本已擦身離去的二孃聽到‘寄奴’二字,背影頓時一僵,猛地轉過頭來,不可置信的看向餘幼嘉。

餘幼嘉神色沒有絲毫變化,也沒有提起平陽王,開口的第一句話,隻是問道:

“你怎麼知道寄奴?”

池厚萬萬沒有想到自家縣令問的第一句話是這個,原本滿腔的驚疑恐懼略略停滯,將自己打聽到的訊息都說了出來:

“平陽王有意折辱謝上卿,每每開宴,必定言及自己曾做過謝上卿的‘爹’。”

“而今,謝上卿之母原是謝家家妓之事,隻怕天下人......早已人儘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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