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釀秋實 第三百零五章 一穿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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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熱浪扼人鼻息的演武場上,怒吼響徹。

那被掀倒在地上的漢子莫名捱了幾下,聽了麻臉的話,勉強也猜到一些原因,但這也一點也不妨礙他胸中惱怒:

“什麼結仇——!”

“麻臉,你瘋了不成!”

“崇安百人裡也挑不出幾個男人,那女縣令將咱們放進城,又給咱們添置東西,明顯就是要穩住咱們,給咱們發媳婦,令咱們在此地紮根修生養息,我難道又有說錯什麼?”

漢子在地上不停撲騰,另一個同地上漢子關係好的人也幫腔道:

“是呀,他說的也沒錯,崇安不但是城中婦人多,咱們前幾日一路走來,轄地之下田間勞作的婦人也多。”

“她們又撐不起崇安,肯定得咱們幫襯!”

“女多男少,僧多肉少,說不準往後那女縣令還得求咱們多睡幾個,多生幾個孩子,來維持崇安日後的勞力,那咱們可不就是可以睡遍——啊!!!”

慘嚎聲響起,麻臉毫不猶豫一拳狠狠揍上幫腔漢子的麵門。

這一拳極狠,漢子的唇角登時破了,滲出少許血跡來。

這回,漢子是真怒了:

“娘希匹——麻臉,你是真瘋了!”

“往日兄弟們同甘共苦,沙場上也沒少掩護你突圍探查,如今倒好,沒說幾句,你還敢對弟兄們動手!”

他怒,麻臉比他還要怒:

“我若不是把你們真心當兄弟,我早打死你們這群糊塗蟲了!”

“事到如今,你們居然還在想著發媳婦的美夢.......”

“你們竟然還不知道——崇安不是咱們來了才能活,咱們是依附於崇安纔有活路!”

麻臉的嗓子早已撕裂,卻仍憑借著一腔怒火,一拳,一句,狠狠砸在那些互相掩護的漢子們臉上,身上:

“我們沒來之前,崇安便都由女子掌管,商行辦的也風生水起,我問你們,我們一路行來,去過如此多的城池,可還有城池能比崇安更好?!”

“除了崇安,何處還能一次掏出如此多的食物,衣裳,補給等物發放給我們?!”

“那些本就是城中婦人們做的!咱們吃著她們給的東西,都還沒報答她們,你們卻敢胡言亂語又說她們不好,又說自己能睡多少人?”

“你們——可還算是人——!?”

麻臉早已打紅了眼,可他亦仍留著一份清明,不打那些無措的弟兄,隻追打那些麵露心虛,或是上前解救與被打者的人。

他身形高大壯碩,卻靈敏非常,正如他原先所說一般,不僅擅長弓馬騎射,身手也極好。

隻是從前在軍營裡時,鮮少有人想著同負責探查訊息的斥候比劃身手,所以一時也忘了斥候總得有命活下去,才能探回訊息,更不知麻臉竟如此強悍。

麻臉周旋與十餘個惱羞成怒漢子的合圍中,也絲毫不畏,幾乎是一拳便能放倒一個漢子,沉肩墜肘,側身讓過當先一拳,右手順勢叼住來人手腕借力一送,便將其與另一人撞個滿懷。

左腿為軸,右腿如鞭掃出,攻下盤者應聲而倒。背後風聲乍起,他看也不看,肘尖如電後發先至,穩穩停在偷襲者肋前半寸。

十六個漢子被麻臉掀翻,最後一人咬牙猛撲而上,卻也被他一個乾淨利落的背摔放倒在地,欺身而上,狠狠又是幾記老拳——

“我和我媳婦一眼便能看對眼,難道要你們胡說八道!?”

“崇安的婦人們在咱們沒來之前,便能活的極好,不僅孩子有縣衙指派慈幼堂撫養,婦人們自己也有活計,賺的比咱們還多,指不定每日過的多開心,難道非得嫁給咱們這種性命不知何日所終的兵卒,被咱們拖累?”

“你們一人一個女縣令——”

麻臉被數倍於先前的人合力按住,卻仍是不肯倒地,掙紮著重新想要起身:

“你們一人一個女縣令,難道從前沒被幾個畜生縣令踩在頭上過?!”

“畜生都能當縣令,怎麼女子不能當?”

“虧你們吃婦人的,用婦人的,還想著胡亂臆想人家,渾不知人家根本不在意你們!”

“昨日餘縣令能放咱們進城,來日便能放其他人進城!進城不殺婦孺,她們若願意,能找比咱們好上百倍,千倍的人!”

原先熱火朝天的演武場鴉雀無聲,連麻臉的怒吼聲,也終究是被二十餘人合力按下。

滿臉陰沉的胡副將大步流星邁步入人群之中,喝止亂局。

餘幼嘉遠遠看著這場紛亂終結,匆匆趕至的張三站在她的身旁,滿麵無地自容:

“餘小娘子,是我的過錯,我從前隻是個獵戶,沒有管過那麼多人,如今雖在努力學字,但兵書兵法讀的極慢,致使禦下不嚴......”

餘幼嘉稍稍回頭,瞥了他一眼:

“我從前也不是縣令秧苗,但如今還不是當上了縣令?不會管,那就多學多試,同我說這話能有什麼用?”

演武場中的亂象已至尾聲,張三沉默幾息,終是重重點了點頭。

餘幼嘉轉身欲要離開,可抬步前,她終是開口道:

“張叔,有句話雖難聽,可說的不假——人總是會變的。”

“從前咱們確有三兩分的恩情不假,可人一輩子那麼長,難保我明日覺得你本就欠我,對你多作吩咐,也難保你明日覺得恩情已經還完,於是對我的話不以為意,甚至覺得挾恩圖報,多作厭惡......”

她開口極慢,像在揣摩,又像是在試探。

張三倒沒那麼多心思,下意識便想說不會。

可話到嘴邊,便又聽餘小娘子道:

“你不會,也難保你麾下的其他人心中不會有所想。”

“畢竟,我是對你有恩,又不是對他們有恩。”

這回,張三說不出什麼話來了。

這位打仗頗有幾分天分,一談及殺敵殺仇便雙目冒火的漢子,遇見這種事情,總有些手足無措。

餘幼嘉卻沒有猶豫,隻道:

“所以,我們都得成為有用的人,起碼對彼此來說,得一直有用。”

“崇安缺人,我缺兵甲,你們缺有人給你們提供飯食,衣裳,還有些許補給......咱們便能交易。”

交易。

這世上,最純粹的關係,也隻有交易。

餘幼嘉輕聲道:

“我不缺兵卒們什麼,兵卒們也不該多想什麼。”

“我們很平等,若有人能各看對眼,願意婚配,好事一件,若是不願意,誰也強求不得。”

“若是強求,我真有一天發起狠來,便如麻臉所說,接納旁人,亦或是乾脆開城投敵,婦孺們也未必會死.......隻是日子會越發難過而已。”

“誰都不想走到那天——”

餘幼嘉抬眼,一雙清冷若寒潭的眸子盯緊早已沉默許久的張三:

“所以,規勸好你的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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