釀秋實 第二百五十五章 荒林石屋
李老爺子和果娃也算是餘幼嘉先前的貴人。
若不是遇見了他們二人,餘幼嘉也不知用什麼發家。
難得從城中出來一趟,她是真心想看看爺孫二人境況如何。
但,都不用進石屋,靠近跟前,兩姐弟便頓覺大事不好——
荒林石屋,灰泥覆頂。
石牆縫裡雜草橫生,苔痕漫漶。
原先的木門早已不知去向,而如今門的位置,隻有無數自屋頂坍塌而下的崩碎石塊,與椽上微微晃蕩的蛛絲。
雖然不知道此處發生了什麼,但好像,一切都已經有些遲了。
兩姐弟站在屋前沉默不語。
四下極靜,唯聞風吹過樹梢,又有春日鳥鳴偶爾從遠處傳來。
良久,五郎艱難開口道:
“阿姐,我去尋個合適的東西,給李家爺孫倆立個碑。”
餘幼嘉沒有反對,隻道:
“我大致知道何處可以找到合適的東西,你隨我來。”
五郎聞言,立馬乖乖跟上。
餘幼嘉帶著五郎多走了幾步,繞到石屋後一處同樣半是坍塌,半是蕭瑟的草棚旁,一邊四下尋覓,一邊道:
“屋子肯定是進不去了,這裡從前是李家的後院,棚中種著不少精細的果種,耕種人家最離不了工具,仔細找找,說不準還能找到些許盜匪帶不走的東西。”
“若是看到什麼李家爺孫的舊物等會兒就做個衣冠塚,若是看到合適的柴火木頭,就刻個牌位,若是有看到果種,咱們就帶走培育......”
“人已死,但苗種該活。”
餘幼嘉有條不紊的一句句交代,五郎想也不想便依言照做。
他蹲下身子,掀起腳邊一處破敗棚上的破布,正要去掃一眼果種,定睛一看,卻覺不對,連忙喊道:
“阿姐,阿姐!”
餘幼嘉本在檢視另一處毫無生機的破棚,聞言鬆開手中有些發腐的爛布頭,問道:
“什麼事大驚小怪?”
“若是認不出什麼是草什麼是種,全部都帶回去就是——”
後麵的話,餘幼嘉沒有說完。
因為她也瞧見了五郎剛剛瞧見的東西。
外表看上去毫無生機的破敗草棚之中,內裡是整整齊齊的種坑。
沒錯,整整齊齊。
泥土看著像是剛剛翻過不久,半點兒雜草也無,每個種坑的間距都差不多,一看便是莊稼好手開的土埂。
剛剛翻過......
餘幼嘉立馬便反應過來五郎想要說什麼,幾乎是同時,兩姐弟齊齊看向那座外表破敗傾頹到令人不想多看一眼的石屋。
一瞬,隻一瞬。
兩姐弟便齊齊開口道:
“屋子裡還有活人。”
五郎為自己難得一次跟上阿姐的思緒而欣喜,連忙表現道:
“想來是的。”
“這個破棚乍一看和其他破棚沒有不同,可內裡的泥才翻過不久,想來是此處有人不能離開此地,又期許著有些收成,還不希望旁人發現他們......”
流民和盜匪搶過就走,不會做如此多此一舉的事。
如此一來,那個外表看上去荒廢的石屋裡還藏有人,纔是最說得通的事。
“此處居然還有人。”
五郎難以置通道:
“也不知是怎麼活下來的......難道是自己把石屋弄塌,惹得旁人以為此處廢棄,所以沒有遭受大劫難嗎?”
餘幼嘉又不是神仙,自然不知道石屋中人發生的事,也回答不上來這些問題。
不過,她有嘴,有腳,有耳......能找人問。
餘幼嘉招了招手,對五郎道:
“既已知道此處有主,東西咱們便不能動,我們去尋李家爺孫,問問就知道此處發生了何事。”
五郎自然也是這個意思。
兩姐弟這回沒有沿著原路返回石屋門前,而是繞著石屋走了一圈,試圖尋找缺口。
餘幼嘉一邊走,一邊用腰間從不離身的小刀輕敲石牆。
石牆發出一連串的悶響,兩人足足繞了一圈,才發現此法根本行不通。
石頭不比木頭,泥磚,其他東西內裡若有空餘,隻要敲擊,多多少少能聽出來些許。
但石塊不同,哪怕是何處有縫隙,聲音也沒什麼差彆。
五郎開始試圖用最笨的方法,試圖搬動些許石塊,而餘幼嘉則是將手中的小刀插入一道石縫之中,而後另一隻手往上發力,試圖攀爬。
兩人各有各的方法,隻是都默契的選擇了沒有喊叫。
山中本就安靜,有什麼雜聲能傳出去很遠,若是引來外人,便得不償失。
餘幼嘉在錯落無序的光滑石牆上爬了約摸一丈,隱約感覺自己應該是快要摸到屋頂,正要繼續發力,哪知就在此時,麵前已逐漸稀疏的石縫陰影之中......
竟有一隻布滿血絲的眼睛驟然出現,撲眨了一下!
餘幼嘉欲往上攀升的手一頓:
“果娃?”
許久不曾被外人喚過的名字勾起了眼睛主人的回憶。
那雙眼睛再次撲眨,這回頻率快了許多,也終於有了些許人氣。
細細小小的聲音自石縫之後傳來,隱約有些難以自製的驚喜:
“你是......你是先前那個同我們家買過鴨梨,說話十分不好聽的阿姐!?”
餘幼嘉很想問問自己到底給對方留下了什麼樣的印象,但現在顯然不是說話的時候。
她勉強忍耐著因長時間懸掛而隱約有些發顫的手臂,以極快的語速道:
“先彆敘舊......你先告訴我哪裡可以進去,等我和我阿弟進去,咱們慢慢說。”
果娃果然聽話,連忙道:
“上頭有個缺口,我給你放繩梯!”
餘幼嘉心道果然如此,旋即左手再次發力,不等繩梯落下,便已一個翻身上了石屋頂。
幾乎是同時,果娃便背著一道繩梯從屋頂處的一道木板下探出了頭。
許是因為太久沒見光,果娃出來的第一時間便捂住了眼。
而餘幼嘉,也是借著這個機會,仔細打量了對方幾眼。
幾個月不見,這個從前便有些瘦小的娃娃更加麵黃肌瘦,臉頰凹陷的厲害,隻薄薄一層皮肉掛在臉上,頭發如雜草般枯黃,渾身上下有不少泥垢,甚至還有些許未散去的五穀穢物之味......
很不好。
縱使是有這個石屋,能瞞過不少人,可如今的果娃,境況竟也是很不好。
餘幼嘉接過果娃身上的繩梯,往石屋下打了個呼哨,示意五郎去拿烙餅,這才一邊把繩梯甩下去,一邊問道:
“我路過此地,發現你家那些破棚內被人開過,纔想到你家或許還有人......你爺爺可還好?你們二人斷糧多久了?”
果娃似乎也知道自己的模樣狼狽,但他顯然已經在黑暗中待了太久,躲了太久,見到友善的來客總忍不住想要激動的多說些東西:
“除了吃食不夠,其他一切都好。”
“我們三人已經算是走大運,不少鄰裡在去年冬日都死了,隻有我們,靠著這座半垮塌的石屋,還有一個地窖活了下去。”
爺孫平安,自然算是好訊息。
隻是......
餘幼嘉有些疑惑道:
“你們家中不是就兩人嗎?哪裡來的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