釀秋實 第一百五十七章 強詞奪理
這變故十分突兀。
誰都沒有想到,原先還被老婦人說過‘死的不能再死’的小孫子,竟幾息之內,就變成了一個活生生的人。
人群中反應不過來的人甚多,原先吵嚷的四下,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之中。
直到一聲孩童吃痛的哭聲驚擾,那被奪去了孫兒的老婦人才尖聲喊道:
“你是哪裡來的賤皮子,居然敢搶我的孫兒!”
“對我們這樣的老弱動手,你也不怕下陰曹地府之後烹油鍋——”
那老婦人心裡慌的厲害,生怕栽贓的事沒法子弄好,拿不到說好的銀錢,狠了狠心,幾步靠近餘幼嘉就想將人撲倒。
餘幼嘉早有準備,餘光一掃,甚至都沒再動手,那老婦人就因撲了個空而重重跌到了地上。
老婦人倒也確實有幾分潑辣,眼見沒撲到人,立馬蜷縮在一起,哎喲哎喲叫個不停,又想博人同情:
“來人呐,來人呐——”
“這小賤蹄子對老人家動手了——當真是沒天理啊——”
許是因為怕得不到銀錢,老婦人這回哭的十分賣力。
可先是瞧見餘幼嘉的身手,又是瞧見那‘死人複活’,看明白其中有些蹊蹺。
這一下圍觀的眾人竟都沒再開口,有少數幾個心軟,也隻是欲言又止,沒有出聲。
餘幼嘉掏了掏耳朵,沒有理會這頭的情況,而是轉頭看向珍果坊牌匾之下站著,連笑容都還僵在臉上忘記收起的蔣掌櫃,吐字道:
“到你了。”
蔣掌櫃早在剛剛那本該‘死去’孩子被揪出來的時候便愣住了,此時更是難以明白這三字到底什麼意思。
他下意識想出聲嗬斥,可剛剛張口,回應他的,便是腳下幾下輕點之後的又一記掃堂腿。
隻一瞬,天地倒懸。
蔣掌櫃隻覺自己雙腳離地,而後,便是頭上,身上,腳上,陣陣劇痛席捲而來——
那比他還小一個頭的小娘子,竟是直接將他掃下了台階!!!
餘幼嘉捏了捏自己甚至都沒來的及用上的拳頭,一時間頗有些遺憾。
但,她也沒絲毫猶豫,越過了擋路的蔣掌櫃,當著眾人的麵,徑直一腳踹開了珍果坊的後堂。
這珍果坊的地段比餘家鋪麵的地段差一些,大小也遠不及。
不過城中街道上大多都是一樣的佈局,外頭作鋪麵,後院則是住人的地界,珍果坊自然也不例外。
餘幼嘉這一腳,幾乎就是踹進了人家的屋裡,而屋門一開,便有一股濕冷的惡臭彌散而出。
莫說是靠的最近的餘幼嘉被熏了眼睛,連大著膽子跟在後頭的幾個看客也是紛紛捂住了口鼻:
“這,這是什麼東西,這麼臭?”
“是不是上次流民劫掠時留下的血肉沒清走?”
“呼,嚇我一跳,還以為是爛果呢,原來隻是屍體......”
......
你一言我一語之中,五郎顫抖著肩膀,死死捏住了拳頭。
餘幼嘉掏了塊帕子捂臉,一馬當先進了內屋,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便從內裡拽出一個散發著惡臭的竹筐來。
竹筐下淅淅瀝瀝,正在滲水,過到何處,便留下一道夾帶冰碴的水痕。
餘幼嘉將竹筐拖拽到門口,正巧對上剛剛從地上艱難爬起來的蔣掌櫃。
蔣掌櫃自然看清了熟悉的竹筐,他整個人痛的厲害,卻也因旁人掃射的視線而惱怒的厲害,他麵皮直抖,抑製不住的衝著餘幼嘉大吼:
“你這小娘皮到底要乾什麼!”
“你竟敢闖入彆人家,你肯定是匪盜,是流民,我要去報官,無論你怎麼解釋,你都得被亂棍打死,你,你肯定得死——”
有喊這幾句話的功夫,餘幼嘉早就已經將竹筐拖到了珍果坊前,她一個抬腳,竹筐便被她踹倒,內裡的東西頓時沿著台階層層滾了下去,傾倒一片。
而台階之上,則是餘幼嘉那居高臨下的眼神:
“我怎麼解釋不用你管,你還是好好想想,怎麼解釋這裡的爛果吧。”
爛果的惡臭襲人。
原先被突兀情況震懾的看客們終於回神,又發出了一聲哄鬨。
原因無他,這回,每個人都瞧得仔細——
那竹筐裡,分明半筐雪,半筐桃.....不,爛桃!
爛桃被積雪覆蓋。
上麵桃皮早已破損,果肉更是遍佈蟲洞,不時還有幾個吃的肥碩無比的胖果蟲探頭探腦的從蟲眼裡鑽出,從內裡卷出幾團稀爛的汁水與黑色糊狀物。
整筐爛桃,情況真可謂是‘淒慘無比’,可到底是被儲存在雪中,有被一定的保鮮,挑挑揀揀,一個桃竟也能切出幾塊好肉。
而仔細瞧的話,那能被切出來的好肉大小,大概就和珍果坊所賣果盒裡的桃塊糖水罐頭一樣差不多大.......
無需言語,眾人這下都明白發生了什麼。
人群中不合時宜的多了幾聲驟然翻湧的嘔吐聲。
那幾聲嘔聲說大不大,說小卻也不小,蔣掌櫃本就色厲內荏,此時臉上更是一陣青紅交加,好半晌回不過神來。
他不說話,那幾個原先實打實掏了銀錢買果盒的幾個人卻是忍不住了,高聲喝問道:
“蔣掌櫃,你說彆人的果盒是爛果做的,你的東西,怎麼也沒好到哪裡去!”
“這老婆娘原先說嘉實山房害她孫兒,可她孫兒壓根就沒死,那事兒肯定是假的,可你又怎麼在這老婆娘出現之前就知道有爛果毒果......該不會人就是你找來的吧!”
“咱們這果盒裡的東西,難道全是用這種爛果做的?”
“肯定是!不然他怎麼能知道的那麼清楚!”
“你特孃的龜孫,虧我還覺得你先前便宜賣果醬,沒準是打算改頭換麵,贖一點兒從前開藥鋪時害人的罪,你居然,居然——嘔!”
......
名聲的累積需要許久,可崩塌,卻隻需要一時。
原先還指責嘉實山房的看客們,此時不忿的圍住蔣掌櫃,又開始對換了個人惡語相向。
蔣掌櫃被一堆人劈頭蓋臉的圍著罵,臉上的神情更似染缸一般,滿腦子都是——
完了,完了。
不知道哪裡跳出來的小娘皮,竟完全不按規矩走,不僅動手,還三兩下就將他內院裡麵的爛果翻找了出來......
他今日為汙衊嘉實山房,還引了許多人過來,這麼多人,若是都知道他用的是爛果,往後...
往後,隻怕再沒了生意!
不,不行!
一片混沌之中,蔣掌櫃也不知怎麼想的,下意識開口想為自己‘爭辯’出一條活路:
“這,這不是爛果!”
“這是我...我找親戚,買的另外一種桃種,本就是長成這樣的!”
“那桃子的皮本就容易掉,用冰鎮冷之後,會更加香甜,至於蟲...”
蔣掌櫃越說越有信心,竟是連自己都先信了:
“至於蟲子,那就更簡單了。”
“誰家吃果子時沒見過幾個果蟲?那恰恰說明我家的果子甜,好吃,所以才能引來這麼多的蟲子!”
眾人被蔣掌櫃的詭辯震的目瞪口呆,餘幼嘉卻隻是揚了揚眉,取出隨身攜帶的切藥刀,從滿地將化未化的冰中,挑起一個‘千瘡百孔’的桃子,遞到了蔣掌櫃麵前:
“你先嘗嘗,我就信。”